第37章 流芳遗韵
流芳阁坐落在城南升平坊,临着一条不算宽阔但颇为洁净的石板街。白墙青瓦,门楼雅致,檐下悬着几盏素纱灯笼,白日里未点燃,却也显出一番清静气度。与其说是乐坊,更像是一处文人雅士聚会的别院。隐约有丝竹之声从院内传出,叮叮咚咚,如清泉漱石,与西市的喧嚣截然不同。
陈逐站在街对面一个卖文房四宝的摊子前,佯装挑选毛笔,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流芳阁的门庭。门前有小厮安静侍立,衣着整齐,眼神机警,打量着过往行人,但并无寻常秦楼楚馆那种招揽客人的热络。进出者多是衣着体面的文人、商贾,也有个别看起来像是大户人家的管事模样。
如何进去,又不引人怀疑?
直接以巡夜佥事的身份?不妥。靖妖司官员白日逛乐坊,传出去不好听,且容易打草惊蛇。
装作寻欢客?他这身绸衫勉强够格,但举止气质未必像常客,且容易陷入不必要的应酬。
他需要找一个更自然的切入点。
目光流转,落在了流芳阁斜对面一家小小的装裱铺子。“翰墨斋”,门面窄小,但里面挂着的几幅字画看起来颇有功底。乐坊与书画装裱常有往来,或许……
他走进翰墨斋。铺子里只有一位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的老者,正伏案仔细修补一幅古画的破损处。
“老先生,叨扰了。”陈逐拱手。
老者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客官是要裱画,还是买纸?”
“想请教老先生,”陈逐走近些,压低声音,“对面流芳阁里,听说有位姑娘曲子弹得极好,小弟想请人写幅字赠她,不知那位姑娘喜好何种字画风格?可有什么偏爱的题材?免得唐突了佳人。”
老者闻言,打量了陈逐一眼,脸上露出一丝了然又略带疏离的笑:“客官是慕名而来?流芳阁的姑娘们,才情各异,不知客官问的是哪一位?”
陈逐早料到有此一问,故作赧然:“这个……实不相瞒,小弟也是听友人提起,说流芳阁有位新来的姑娘,曲声清越,尤其擅长‘折柳’‘望月’这类古调,姓……好像是姓柳?”他胡诌了一个姓氏和曲目,这是打听消息的惯常话术,留下模糊空间。
老者果然并未深究具体是谁,只是捋了捋胡须:“柳姓姑娘?老朽倒是不曾特别留意。不过,流芳阁的姑娘们,多是清倌人,讲究的是诗书琴画,寻常的金银珠宝、艳俗字画,未必入眼。若要求得青眼,要么真有惊人才学,能诗词唱和,要么……得知晓些雅致独特的玩意儿,投其所好。”
“雅致独特的玩意儿?”陈逐顺势问道。
“正是。譬如前些日子,有位阔气的爷,为了捧一位姑娘,特意寻来一幅前朝失传的‘双面异色绣’的残片,说是要请姑娘按古法复原,制成屏风。那姑娘痴迷绣艺,果然欢喜得很。”老者似乎打开了话匣子,“还有的,喜欢收集古谱,或者稀奇的乐器。总之,得对路子。”
双面异色绣?陈逐心中一动。这让他想起了林氏的牡丹图,那也是双面绣!
“哦?竟有此事。不知是哪位姑娘如此雅好?那位阔气的爷,又是何方人物?”陈逐装作好奇。
老者却警惕起来,看了陈逐一眼,摇摇头:“客官,这些闺阁私趣,老朽也是道听途说,岂能细究?况且,那位爷瞧着就不是寻常人,气派得很,身边跟着的人也精悍,怕是哪家权贵府上的。客官若是真心慕才,还是寻个正经引荐,莫要胡乱打听,免得惹麻烦。”
权贵府上,气派,精悍的随从……周挺的形象隐约吻合。
“老先生说的是,是小弟孟浪了。”陈逐连忙道歉,随手买了两刀上好的宣纸,又状似无意地问道,“说起来,流芳阁的姑娘们,若是有幸被赎身出去,通常都是去了哪些去处?可是都进了高门大户?”
老者一边包纸,一边随口道:“那自然是的。能做流芳阁清倌人的,本就身价不菲,赎身银子更是一笔巨款。不是真正的富贵人家,哪能轻易办到?不过,也有那运气好的,被真心爱惜才情的贵公子收了房,也算是个好归宿。但也有那等……”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被外头置了宅子养着的,说是外室,实则……唉,到底不如明媒正娶的安稳。”
“置外宅?”陈逐追问,“老先生可知,这附近,可有哪家园子,是养着流芳阁出去的姑娘的?”
老者这次彻底闭了嘴,只是摇头,将包好的纸递给陈逐:“客官,您要的纸。一共三钱银子。旁的事,老朽一概不知。”
陈逐知道问不出更多了,付了钱,道谢离开。
虽然没有得到确切地址,但信息已经足够:周挺的外宅,很可能就在这升平坊或者邻近坊内,养着的女子,很可能来自流芳阁,且可能对“双面异色绣”或类似精妙绣品感兴趣——这与牡丹图的线索隐隐契合。
他需要更具体的位置。流芳阁附近,适合做外宅的,无非是那些闹中取静、门户独立的精致小院。
他装作闲逛,在升平坊几条相对清静的巷弄里慢慢踱步。目光扫过一扇扇紧闭的院门,留意着门楣、门环、门前的石阶,甚至墙头探出的花木。周挺既要享乐又要隐秘,宅子不会太张扬,但也不会太寒酸,安保措施必然不差。
走过一条名叫“竹影巷”的僻静小巷时,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巷子深处第三户人家,黑漆木门紧闭,门环是铜制瑞兽,擦拭得锃亮。门前石阶干净,两侧各放着一盆修剪得体的罗汉松。看似平常。
但陈逐的视线,落在了左侧罗汉松盆栽下方的地面上。那里,靠近墙根的阴影里,散落着几片非常细小的、颜色特殊的丝线碎屑。在上午的阳光斜照下,那碎屑泛着一种他极其熟悉的、非金非银的、带着诡异活性的微光!
和他从暗渠带回来的那截特殊丝线,一模一样!
陈逐的心跳陡然加速。他强压住立刻上前查看的冲动,脚步不停,继续向前走去,仿佛只是一个偶然路过的行人。但他的余光,已将那小院周围的环境牢牢记下。
院子不算大,但围墙颇高,墙头插着防止攀爬的碎瓷片。后墙似乎临着一条更窄的死胡同。没有明显的守卫,但那种过于干净整洁、缺乏生活气息的感觉,反而透着不寻常。
他走到巷子尽头,拐了个弯,在确定无人注意后,迅速绕到巷子后方。果然,那里有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道,紧贴着那户人家的后墙。后墙有一扇很小的、包着铁皮的侧门,门闩从里面插着,门缝下同样干净无尘。
就是这里了。
周挺的外宅。那特殊的丝线碎屑,极可能是里面的人(很可能是那个“唱曲儿的”,或许也参与过绣品相关事务?)不慎遗落,或者清理绣架时飘出来的。
找到了!但接下来怎么办?硬闯?不可能。等周挺来?不知要等到何时,且风险太大。
他需要一个进去的理由,或者一个能窥探内部的时机。
正在思索间,那扇黑漆木门忽然“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陈逐立刻闪身躲到窄道拐角的阴影里,屏息凝神。
一个穿着藕荷色比甲、丫鬟打扮的少女挎着个竹篮走了出来,反身仔细闩好门,左右看了看,然后快步朝着巷口方向走去,看样子是出门采买。
机会!
陈逐心思电转。跟踪丫鬟?或许能获得更多信息,但丫鬟未必知道核心秘密。趁此机会潜入?白天风险太高,且对院内情况一无所知。
他选择了前者。至少,先摸清这丫鬟的日常和可能接触的人。
他远远缀在丫鬟身后,保持着安全距离。丫鬟似乎很谨慎,走路时目不斜视,脚步轻快,径直去了升平坊一处较大的集市,买了些新鲜蔬果、肉类,还有一包似乎是药材的东西。全程没有与任何人多话,买完便匆匆返回。
陈逐注意到,她买的食材相当精致,分量不多,但都是好东西,药材也是滋补调理类的。这符合外宅供养“娇客”的用度。但没什么特别发现。
看来,从外部观察很难有突破了。需要更直接的手段。
他想起怀中的云纹指环。指环能感应执念、异常痕迹,若这宅院内真有与林氏案、与那邪异牡丹图相关的东西,指环或许会有反应。
他决定冒险靠近后墙,尝试感应。
等到那丫鬟回去后,巷子重归寂静。陈逐再次绕到后墙窄道,来到那扇包铁皮的侧门外。他背靠墙壁,将戴着指环的右手,轻轻贴在冰冷的砖墙上。
凝神,将一丝微弱的灵力注入指环。
指环的流云纹路缓缓亮起微光,温热的感觉顺着指尖,仿佛渗入墙体。
起初,只有一片模糊的、属于建筑本身的沉滞感。但很快,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锐利”的残留意念,如同细针般刺入他的感知!
那不是完整的执念,更像是一滴溅落的、饱含强烈恐惧和不甘的“情绪之血”!瞬间的画面碎片:一只颤抖的手抓着绣花针,针尖刺破指尖,血珠滚落在泛着异光的丝线上,丝线仿佛活过来般扭动了一下,然后是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绝望的啜泣……
画面戛然而止。
陈逐猛地收回手,额角渗出冷汗。这残留的意念,与林氏在暗渠土壁上刻字时的绝望情绪如出一辙!而且,明显指向了“绣制”和“血”!
这宅院里,有人曾在这里,进行过与林氏类似、甚至就是同一件事的绣制!而且,同样充满了恐惧!
是那个“唱曲儿的”姑娘?她也参与了牡丹图的绣制?还是说,周挺将林氏也曾带到这里过?
线索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危险。
他必须进去看看!但如何进去?
强攻不行,偷入……或许可以试试那扇侧门。铁皮包门,门闩在内,寻常办法难以打开。但他不是寻常人。
他再次将手贴在门缝边缘。云纹指环的微光流转,他尝试将灵力极度凝聚、压缩,形成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灵巧的“触须”,顺着门缝缓缓探入。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精细地运用指环和自身灵力做这种事。精神高度集中,额角青筋微跳。那灵力的“触须”极其脆弱,稍有不慎就会溃散,且对精神消耗极大。
触须艰难地钻过狭窄的门缝,碰到了里面横着的门闩。门闩是木制的,不算厚重。陈逐小心翼翼地用“触须”缠绕住门闩的一端,尝试着向旁边拉动。
极其缓慢,一丝一毫地移动。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
就在门闩即将被拉开一条缝隙的瞬间,宅院前门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不轻不重的叩门声!
陈逐心神一凛,灵力“触须”瞬间溃散!他立刻缩回手,将自己更深地隐藏进窄道的阴影里,心脏狂跳。
前门有人来了!是周挺?还是其他人?
他听到前门打开的声音,然后是那个丫鬟有些紧张的问话声:“……您找谁?”
一个略显油滑的男声响起:“烦请通报柳姑娘,就说‘锦绣阁’的何掌柜,依约前来送新到的丝线样子。”
锦绣阁?西市的绣庄?送丝线样子?给柳姑娘?
陈逐心中念头急转。柳姑娘?难道这外宅养着的女子姓柳?这倒是和他之前在翰墨斋胡诌的姓氏对上了,纯属巧合?还是冥冥之中……
“姑娘今日有些不爽利,正在歇息。何掌柜把样子给我便是,我会转交姑娘。”丫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推脱。
“这……”何掌柜似乎有些为难,“这批丝线是特意从江南快马加鞭运来的,有几样极其稀有,须得当面给姑娘过目,解说一下质地和用法。况且,上次姑娘订的那批‘金蛟丝’,也是小老儿亲自送来的,姑娘还夸小老儿解说仔细呢。”
金蛟丝!陈逐瞳孔一缩!这名字一听就非同寻常,很可能就是那种特殊丝线的别称!
院内沉默了一下,似乎丫鬟在犹豫,或者在请示里面的人。过了一会儿,丫鬟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放松了些:“那……何掌柜请稍等,我去禀告姑娘。”
脚步声远去又返回。
“何掌柜,姑娘请您进去。请随我来。”
前门重新关闭的声音。
陈逐知道自己必须抓住这个机会!何掌柜进去,意味着前门有人把守(丫鬟),但注意力被吸引到前厅。而后院的这扇侧门,或许是个机会!
他再次凝聚精神,重新探出灵力“触须”。这一次,因为前院的动静可能掩盖了细微声响,他稍显大胆,速度也快了些。
“咔。”
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门闩被完全拉开。
陈逐轻轻推了推侧门,门无声地滑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他像一片影子般闪身而入,反手将门虚掩,门闩轻轻搭上,恢复原状。
眼前是一个小小的后院,墙角堆着些杂物,晾着几件女子衣裙。院子连着后厢房,有门通向屋内。前厅的说话声隐约传来。
他迅速观察了一下环境,选择了靠近后厢房窗户的一处角落阴影隐藏起来。这个角度,既能听到前厅的部分对话,又能观察后院动静。
“……柳姑娘气色似乎不如前些日子,可是这‘金蛟丝’用起来太过耗神?”何掌柜的声音传来,带着关切。
一个略显虚弱、但依然柔婉动听的女声响起,带着一丝倦怠:“有劳何掌柜挂心。只是近日偶感风寒,不妨事。您说的新丝线,且拿来我看看。”
接着是打开箱笼、翻动绸缎丝线的窸窣声。
“这是新到的‘冰蚕缕’,触手生凉,夏日里做扇面或贴身小衣是极好的……这是‘七彩霓虹绒’,日光下能变换七色,稀罕得很……还有这个,”何掌柜的声音压低了些,“是东家特意嘱咐,一定要亲手交给姑娘的‘血髓线’。”
血髓线!陈逐心中一寒。
“血髓线?”柳姑娘的声音也微微发颤,“这……上次的‘金蛟丝’,效用已然……骇人。这血髓线,又是何物?作何用途?”
“姑娘莫怕。”何掌柜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听不真切,“东家说,这是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金蛟丝’构其骨,‘血髓线’注其魂。只要依着图样,将这‘血髓线’绣在特定的‘巳’字纹脉节点上,便可大功告成。届时,姑娘的心愿,东家自有厚报,远胜从前。”
巳字纹脉节点!果然!与设计图上的隐藏符号完全吻合!
柳姑娘沉默了很久,久到陈逐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听到了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认命般的叹息。
“图样……可带来了?”
“带来了,在此。”何掌柜似乎取出了一件东西,“东家说,此次绣成,姑娘便可离开此处,往后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离开……”柳姑娘喃喃重复,声音里听不出喜悦,只有更深的疲惫,“我知道了。丝线和图样留下,你回去吧。替我谢过东家。”
“是。那姑娘好生将养,小老儿告退。”
前厅传来告退和送客的声音。丫鬟送何掌柜出门,然后返回,似乎是去了厨房或别处忙碌。
后院暂时只剩陈逐一人,以及厢房里那位手握“血髓线”和最终图样的柳姑娘。
陈逐知道,自己必须立刻做出决定。
是趁现在潜入厢房,制服柳姑娘,夺取血髓线和图样,作为直接证据?但柳姑娘可能是被迫的,且屋内情况不明,万一有机关或报警装置?
还是按兵不动,继续监视,等待周挺到来,或者寻找其他证据?
时间不等人。血髓线在此,最终图样在此,这意味着那邪异的牡丹符器即将完成最后一步!一旦绣成,会发生什么?林氏的死,是否就是因为这最后一步?
不能再等了。
陈逐深吸一口气,从阴影中走出,悄无声息地来到后厢房门外。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极其压抑的、低低的啜泣声。
他轻轻推开门。
屋内陈设雅致,琴案书桌,绣架妆台。一个身穿月白襦裙、身形纤弱的女子背对着门,坐在绣架前,肩头微微耸动,手中紧紧攥着一卷皮纸和一束颜色暗红、仿佛凝结着血光的丝线。
听到门响,女子猛地转身,露出一张苍白美丽却满是泪痕的脸,眼中尽是惊惶:“你……你是谁?!”
陈逐迅速闪身入内,反手掩上门,食指竖在唇边:“噤声。我不是来害你的。我是靖妖司巡夜佥事陈逐,来查林氏投井案,还有……你手中那幅图。”
柳姑娘闻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手中的皮纸和血髓线几乎拿捏不住,眼中惊恐更甚:“你……你怎么知道……不,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出去!”
“柳姑娘,”陈逐压低声音,语气尽量平和但紧迫,“林氏已经死了,死在暗渠,死在为这幅图绣制的过程中。你手中的‘血髓线’,恐怕也要用你的血来‘注魂’吧?下一个死的,可能就是你。”
柳姑娘浑身剧震,眼泪更是扑簌簌落下,却咬着嘴唇不敢出声。
“周挺许你荣华富贵,让你离开,你可信?”陈逐步步紧逼,“林氏当初,或许也得到过同样的许诺。”
“我……我没有选择……”柳姑娘终于崩溃,呜咽道,“他们抓了我弟弟……我不做,弟弟就……林姐姐她……她发现了这图的邪门,想告诉我,然后就……就没了消息……”
果然如此!威逼利诱,灭口封嘴。
“把图和线给我。”陈逐伸出手,“我能帮你。至少,不能让这东西完成。”
柳姑娘颤抖着,看着陈逐,又看看手中的东西,眼中挣扎。最终,求生的欲望和对弟弟的担忧压倒了对周挺的恐惧,她颤抖着手,将皮纸和血髓线递了过来。
陈逐刚要接过——
“砰!”
房门被猛地撞开!那个丫鬟去而复返,手中竟拿着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匕,眼神凶狠,哪里还有半分怯懦模样!她显然一直在暗中监视!
“姑娘!你竟敢背叛东家!”丫鬟厉喝一声,持匕便向柳姑娘刺去!动作狠辣,竟是练家子!
陈逐反应极快,一把将吓呆的柳姑娘推向旁边,同时侧身避开匕首锋芒,右手一探,扣向丫鬟手腕!
丫鬟身手不弱,匕首翻转,划向陈逐手腕。陈逐缩手,顺势一脚踢向她膝弯。丫鬟踉跄后退,撞在门框上,却反手将匕首掷向陈逐面门!
陈逐偏头躲过,匕首“夺”地钉入身后墙壁。趁此间隙,那丫鬟竟不恋战,猛地吹响挂在颈间的一枚骨哨!
尖锐凄厉的哨音瞬间撕裂了小院的宁静!
她在报警!通知同伙,或者……直接通知周挺!
陈逐心知不妙,必须立刻离开!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皮纸和血髓线,塞入怀中,对瘫倒在地的柳姑娘急声道:“想活命,就跟我走!或者至少躲起来!”
柳姑娘早已吓傻,闻言只是拼命摇头,蜷缩到墙角,显然不敢再逃。
陈逐顾不上她了。骨哨声停,但远处已隐约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正迅速朝着这小院而来!
他冲向通往后院的侧门。
刚拉开门,就见窄道那头,两个身穿便服、但眼神精悍的汉子正飞奔而来,手中赫然握着靖妖司制式的横刀!
周挺的人,来得太快了!那骨哨果然是直接呼叫附近埋伏人手的信号!
前门肯定也被堵了。
陈逐毫不犹豫,转身冲向院墙!他助跑几步,猛地跃起,单手在墙头一搭,翻身而上!
墙头的碎瓷片划破了他的手掌,鲜血直流。但他顾不上疼痛,纵身跳下!
落地处是那条死胡同。他朝着与来时相反的方向亡命狂奔!
身后,翻墙声、追赶声、呼喝声紧追不舍!
“拦住他!”
“别让他跑了!”
陈逐咬紧牙关,将速度提到极限。怀中的皮纸和血髓线像烙铁般灼热,云纹指环疯狂闪烁着光芒,仿佛在预警着极致的危险。
他知道,自己拿到了最关键的证据,但也捅了马蜂窝。
周挺,绝不会再有任何顾忌了。
猎杀,已经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