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海兽潮前各方动
血色战场边缘扭曲的空间裂缝缓缓弥合,如同愈合的狰狞伤口。
浓稠如实质的血煞之气被甩在身后,萧辰一步踏出,踩在久违的坚实土地上,脚下是饱受战火蹂躏的焦黑沙砾。
他身上的残破战甲早已被鲜血和污垢浸透,凝结成暗红色的硬壳,紧紧贴附在精悍的身躯上。
一杆乌沉沉的长枪斜指身后,枪尖残留的暗红血渍尚未干涸,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凶戾气息。
他脸上那道自左额斜劈至下颌的狭长疤痕,在战场昏红的光线下如同一条趴伏的蜈蚣,随着他冷硬的面部肌肉微微抽动,更添几分狰狞。
赵全礼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旁边一处被剑气削平半截的巨石后闪出。
他同样一身狼狈,左臂不自然地垂着,缠着染血的布条,但眼神却锐利如鹰隼,快速扫视着四周。
“公子!”
赵全礼声音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和刻骨的疲惫。
“您终于出来了!外面有消息,林宇那厮已离开玄清宗,带队前往镇海城!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们……”
“闭嘴!”
萧辰猛地侧头,那双沉淀了百年杀伐、冰冷得如同极地寒冰的眼眸刺向赵全礼,声音不高,却带着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煞气,压得赵全礼瞬间窒住,后面的话硬生生噎在喉咙里。
“在血色战场百年,把脑子也丢在里面喂了血蝠?”
萧辰的声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冷硬,一字一句砸在赵全礼心头。
“海兽潮期间,凡我人族修士,纵有杀父夺妻之仇,宗门倾覆之恨,亦不得主动挑起内斗,更遑论追杀!
此乃七大宗门共立铁律,违者,便是人族公敌!人人得而诛之!无论你是谁,背后站着谁,都将被连根拔起,神魂俱灭!”
他顿了顿,看着赵全礼瞬间煞白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如同冰刀刮过:
“你是想让老祖亲手清理门户,还是想尝尝被三阳宗执法殿抽魂炼魄的滋味?”
赵全礼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浸透内衫,急忙躬身,声音发颤:
“属下愚钝!属下……属下被仇恨蒙了心,险些铸成大错!请公子责罚!”
“哼!”
萧辰冷哼一声,收回目光,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那里是镇海城的方向,也是即将被海兽狂潮吞噬的漩涡中心。
“责罚?留着你的命,还有用。”
他迈开步伐,焦黑的沙砾在脚下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传令下去,”萧辰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冰冷。
“所有暗线,全力追踪林宇在镇海城的一举一动。
他见了谁,做了什么,接了哪些任务,住在何处……事无巨细,我都要知道。还有,动用‘暗鳞’,给我仔细查!
百年前迎仙楼那场败局,到底是谁在背后捣鬼!是玄清宗执法殿早有准备?还是……那个叫张星浩的跳梁小丑?”
他眼中寒光一闪,如同毒蛇吐信。
“至于林宇……让他先在海兽的獠牙下蹦跶几日。搜集好他的‘罪证’,等这场该死的兽潮过去……”
萧辰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意裹挟的冰冷杀机,让跟在身后的赵全礼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属下明白!定不负公子所托!”
赵全礼肃然应命,腰弯得更深。
***
九天之上,罡风凛冽。
一艘庞大的玄青色飞舟,如同劈波斩浪的巨鲸,沉稳地航行在稀薄的云海之上。
舟身两侧铭刻着玄清宗特有的云纹标记,灵光内蕴,舟首更是镶嵌着一枚巨大的青色灵石,散发出柔和而坚韧的护罩光晕,将狂暴的罡风隔绝在外。
这是玄清宗配发给前往镇海城支援队伍的制式飞艇,编号——丙六。
林宇负手立于飞艇前端的甲板上,一身崭新的蓝纹阵袍在风中纹丝不动,猎猎作响。
身后,三十名精挑细选出来的筑基期黄衣弟子,身着统一制式软甲,气息沉稳,肃然而立,如同三十柄藏锋于鞘的利剑。
这其中有个叫黄磊的,与当初林宇一般,虽是黄衣却已结丹,属于境界快过贡献类型。
这种属于稀缺资源,是林宇走了不少关系,拿出凌虚真人的令牌,才勉强让管事同意的,暂居副队长一职。
飞艇内部,则是庞大的货舱,堆满了加固城防所需的阵法材料、丹药符箓。
突然,一道璀璨夺目的白光,如同撕裂灰幕的流星,自侧后方的云层中急速追近。
那光芒是如此纯粹、圣洁,带着一种净化万物的气息,瞬间吸引了甲板上所有人的目光。
光芒迅速收敛,显露出一艘体型稍小、通体洁白如玉、舟身线条流畅优雅的飞艇,舟首雕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光明神鸟。
飞艇侧面,清晰地烙印着“乙八”的编号。
洁白飞艇灵巧地一个侧滑,与丙六号飞艇保持并行,距离近得能看清对面甲板上的人影。
一道纤细高挑的身影出现在白玉飞艇的船头。
那是一个女子,一身蓝纹云袍,袍袖和衣襟处用银线绣着繁复的光明符文,随着她的动作流淌着淡淡的辉光。
她看起来不过双十年华,肌肤胜雪,五官精致得如同神匠雕琢,最令人难忘的是她那双眼睛,清澈明亮,瞳孔深处仿佛蕴藏着两轮小小的太阳,顾盼之间,纯净的光辉自然流淌,带着一种不谙世事却又洞察万物的奇异气质。
正是玄清宗掌门座下亲传,光灵根十脉的绝世天骄——萧灵儿。
萧灵儿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如同探照灯般在林宇身上来回扫视,从他那张清秀年轻的脸,到他腰间悬着的身份令牌,最后,那灼灼的目光如同钉子般,牢牢定格在林宇左手腕上那串看似古朴无华、却隐隐流转着幽光的珠链上。
“喂!你就是那个林宇?”
萧灵儿的声音清脆悦耳,如同珠落玉盘,带着一股子理所当然的娇憨,直接穿透了飞艇间的距离和呼啸的风声,清晰地传入丙六号每一个人的耳中。
林宇微微侧身,目光平静地迎上那双充满探究欲的“小太阳”,拱手一礼:
“正是林某。不知萧师妹有何指教?”
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指教谈不上。”
萧灵儿摆摆手,莲步轻移,竟直接从白玉飞艇的船头一步踏出!
脚下自然凝结出一片纯净的光辉,如同踏在光铸的阶梯上,轻盈地落在了丙六号飞艇的甲板上。
她身后,三十名同样身着核心弟子服饰的男女也纷纷驾驭法器或施展遁光,跟了过来。
这一手“凌空虚度”举重若轻,尽显结丹修为和对光属性灵力妙到毫巅的掌控。
萧灵儿根本不在意林宇身后那些黄衣弟子略带紧张和敬畏的目光,凑近林宇,几乎要贴到他身前,那双蕴藏光明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手腕上的珠链,长长的睫毛几乎要扫到林宇的衣袖。
“听说你这链子,是宗门重宝?”
她开门见山,声音里满是毫不作伪的好奇。
“宗门里都传遍了,说它是什么开启上古元婴、化神修士洞天福地的钥匙?是不是真的呀?里面真有直通大道的传承吗?快给我看看!”
说着,竟伸出手指,似乎想去触碰那串珠链。
林宇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向后退开半步,避开了那根葱白的手指,手腕也自然地垂落,宽大的袖袍遮住了珠链。
身后,那些黄衣弟子显然也都听说过这事,好奇的竖起耳朵,生怕错过一个字。
林宇有些无语,这位掌门高徒的行事作风,还真是……率直到令人头疼。
“萧师妹说笑了。”
林宇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些许流言蜚语,何足挂齿?此物不过是一件寻常灵植雕刻而成,以做装饰罢了。洞天福地之说,纯属无稽之谈。”
他再次拱手,“若无他事,我等还需赶路,师妹请回吧。”
“切!小气!”
萧灵儿撇了撇嘴,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失望,但那双眼睛里的好奇光芒丝毫未减。她眼珠一转,忽然对着自己那艘白玉飞艇一招手。那艘精致的乙八号飞艇迅速缩小,化作一道流光飞入她腰间一枚玉佩之中。
“反正都是去镇海城,挤一挤热闹点嘛!我这乙八队,就暂时并入你的丙六队啦!”
萧灵儿拍了拍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对着自己带来的三十名核心弟子吩咐道:
“都听好了啊,现在开始,暂时归这位林宇师弟……呃,不对,是林师兄管辖!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林宇看着这位自来熟的掌门爱徒,以及她身后那群表情各异、但显然都以她马首是瞻的核心弟子们,颇感无奈。
尤其当他注意到,萧灵儿所带三十人中,竟有两名结丹黄衣弟子,微微一凛,冲那两名结丹弟子微微点头施礼,对方也微笑回礼。
“掌门弟子,天资卓绝就是好啊,这福利待遇真是好,两名结丹,啧啧!”
拒绝?对方身份在那,又是掌门嫡系,以后万一使绊子?同意?这一路怕是要不得清净了。
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公事公办:
“既如此,便委屈萧师妹了。只是路途之上,飞艇调度,人员安排,还望师妹及诸位同门,能听从统一号令。”
“知道啦知道啦!啰嗦!”
萧灵儿不耐烦地挥挥手,注意力却很快又被甲板上铭刻的防御阵纹吸引,蹲下身,指尖凝聚起一点纯粹的光辉,好奇地在阵纹上点来点去,口中还念念有词:
“咦,这个节点回路有点意思,跟执事峰的不太一样……”
林宇摇了摇头,不再理会她,转身继续望向云海前方。然而,萧灵儿显然不是个能安静下来的主儿。
“喂,林师兄!”
她不知何时又凑到了林宇身边,继续锲而不舍地追问。
“那链子真不是钥匙?那为什么宗门传的沸沸扬扬,好多同门都暗自想打那珠链的主意?
还有啊,刚才我靠近你的时候,感觉你身上好像有种……嗯……很阴冷晦涩的气息残留?跟我的光灵力有点犯冲呢!是不是那链子……”
林宇被她叽叽喳喳问得有些头疼,正想寻个由头搪塞过去,忽然,他心头猛地一跳!
一股极其隐晦、却无比熟悉的阴冷波动,毫无征兆地从他体内深处散发出来!
蚀魂引!
与此同时,下方云层骤然被撕裂,三道裹挟着磅礴水汽与锐利金芒的身影冲天而起,拦在了丙六号飞艇正前方!
他们身着绣有烈阳焚海图案的深红法袍,气息赫然都是结丹期!为首一人手持一个巴掌大小、形似八卦的暗金色罗盘。
此刻,那罗盘中央一根细长的指针正疯狂地左右摆动,指向林宇的方向,同时罗盘边缘镶嵌的数颗细小晶石正发出刺目的红光,急促地闪烁嗡鸣,尖锐的警报声瞬间打破了高空罡风的呼啸!
“警报!发现高优先级蚀魂引标记!目标确认……玄清宗丙六队飞艇,林宇!”
身旁的三阳宗修士盯着罗盘,脸色凝重地报出信息,目光锐利如刀,瞬间锁定甲板前端的林宇。
甲板上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玄清宗弟子们下意识地握紧了法器,灵力暗涌。
萧灵儿也停止了追问,好奇地看向对面三人,又看看林宇,最后目光落在那不断闪烁报警的罗盘上,眼中充满了探究。
林宇心中一沉,但面上依旧平静如水。他踏前一步,正要开口。
却见那为首的三阳宗修士深吸一口气,竟主动抬手,对着林宇遥遥抱拳,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刻板:
“玄清宗林道友,幸会!吾等乃三阳宗镇海城外围巡弋小队。奉宗门最高谕令:
海兽狂潮期间,凡我人族修士,无论往日有何仇怨,皆需一致对外,共御海妖!此期间,严禁任何形式的内斗冲突!
凡身怀‘蚀魂引’标记者,皆受此律保护!尤其林道友你……”
他顿了一下,语气加重。
“更是特别名单上明令,无论海兽潮是否过去,绝对不能追杀缉捕,违令者,以叛族论处!”
他身后的两名同伴也同时抱拳,动作整齐划一,目光扫过林宇身后的飞艇和弟子,带着明确的警示意味,显然这话也是说给所有玄清宗弟子听的。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甲板上紧绷的气氛为之一滞。玄清宗弟子们面面相觑,都有些愕然。
萧灵儿更是惊讶地张大了小嘴,看看三阳宗修士,又看看林宇,眼中的好奇之火简直要喷出来。
林宇也略感意外,但很快便想通了其中关节。海兽潮的威胁,压过了一切私人恩怨。
他神色不变,同样抱拳还礼,声音平和:
“多谢道友告知。贵宗深明大义,林某佩服。烦请转告萧辰道友……”
他嘴角似乎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就说林某问候他安好,昔日切磋一场,想必收获匪浅。”
那为首的三阳宗修士眼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显然听懂了林宇话语中隐含的锋芒。
他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林道友的话,在下一定带到。职责所在,例行巡查,告辞!”
说罢,不再多言,三人周身灵光一闪,化作三道红芒,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瞬间没入下方翻滚的云海,消失不见。那刺耳的警报声也随之远去。
直到三阳宗修士的身影彻底消失,丙六号飞艇上紧绷的气氛才彻底松懈下来。
“哇哦!”
萧灵儿第一个跳了起来,两步窜到林宇面前,那双蕴含光明的大眼睛几乎要贴到林宇脸上,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蚀魂引?三阳宗最高谕令?特别名单?不得追杀?林师兄!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呀?快跟我说说!你跟那个萧辰打过一架?战局如何?谁赢了?还有还有,刚才那阴冷的气息,是不是就是蚀魂引?那东西到底……”
她连珠炮似的问题再次轰向林宇。
林宇只觉得额角青筋都在隐隐跳动。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丝无奈,目光转向远方,仿佛在欣赏云海翻腾的壮丽景色,口中却淡淡地反问道:
“萧师妹天资绝世,拜入掌门座下那日,想必是祥云漫天,仙鹤齐鸣,盛况空前吧?不知当时情景,掌门如何争到收徒名额的?可否为师弟描述一二?也好让我等开开眼界,沾沾仙缘。”
这一招乾坤大挪移果然有效。
萧灵儿被问得一怔,注意力瞬间被转移。她歪着头想了想,脸上露出追忆和些许得意混合的神情:
“唔…那天啊?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啦!就是师尊他老人家坐在云台上,周身放着光,跟个大灯笼似的,照得光明峰顶亮堂堂的。
好多师叔师祖都来了,送了好多好多亮晶晶的宝贝!仙鹤倒是飞来几只,不过被我抓住一只想摸摸羽毛,结果它啄了我一下就跑啦!气得我……”
她絮絮叨叨地开始描绘起拜师那天的“盛况”,重点全放在了自己如何抓仙鹤、如何嫌弃某个师祖送的礼物不够闪亮等细节上,完全偏离了林宇想要了解的“收徒”主题。
林宇默不作声地听着,偶尔“嗯”、“哦”地应和两声,心思早已飞向了即将抵达的镇海城。
萧灵儿清脆的声音成了飞艇航行的背景音,两人一个兴致勃勃地讲述,一个心不在焉地听着,巨大的玄青色飞艇载着一船心思各异的人,穿透层层叠叠的云障,朝着大陆东方的尽头,那座以钢铁和鲜血铸就的堡垒,破空而去。
半月时光,在萧灵儿不知疲倦的“噪音”和林宇修炼、推演阵法的静默中悄然流逝。
当飞艇穿透最后一层浓厚的积雨云,下方景象豁然开朗时,饶是林宇心志坚定,也不由得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
大地在这里终结,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深邃得近乎墨蓝的浩瀚汪洋。
而在陆地与海洋犬牙交错的边缘,一道难以用言语形容其宏伟的“长城”,如同一条沉睡的太古巨龙,横亘于天地之间!
它通体由不知名的黝黑金属铸造而成,在略显阴沉的天空下泛着冰冷沉重的光泽。
城墙的高度目测超过百丈,巍峨如山岳,厚度更是难以估量。
墙体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无数巨大而狰狞的棱角、倒刺以及凸起的炮台基座,整体呈现出一种粗犷、厚重、纯粹为战争而生的暴力美学。
更令人心悸的是,沿着这蜿蜒不知几千里的钢铁长城,每隔一段距离,就耸立着一座更加庞大、如同山峰般的巨型棱堡!
这些棱堡仿佛是巨龙背脊上凸起的骨刺,造型更加狰狞,其上密布着无数深邃的炮口,黑洞洞地指向大海的方向。
每一座棱堡顶端,都隐约能看到复杂到极点的巨型阵法纹路在缓缓流转,散发出令人灵魂颤栗的磅礴能量波动。
其中几座核心棱堡上空,甚至隐隐有元婴期修士那浩瀚如海的威压弥漫开来,如同定海神针,镇压着整条防线。
长城脚下,是汹涌澎湃、不断拍击着黝黑墙体的墨蓝色海水,卷起浑浊的浪花。
而长城内侧,则是一片巨大的、由无数坚固石屋、仓库、军营、工坊组成的杂乱而繁忙的城区。
此刻,城区上空,数十艘大小不等、闪烁着各色护罩光芒的飞艇,如同归巢的蜂群,正按照某种无形的秩序,在几座巨型棱堡延伸出的空中平台上起降穿梭,显得异常忙碌。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海腥味、铁锈味、硝烟未散尽的刺鼻气味,以及无数修士汇聚在一起所形成的驳杂灵力气息。
一种沉重、压抑、却又带着铁血肃杀的战时氛围,如同无形的巨网,笼罩着这片海天之间的钢铁要塞。
这里,就是人族在东海岸面对无尽海渊的最强壁垒,七大宗门共同镇守的战争堡垒——镇海城!
丙六号飞艇在引导法阵的灵光接引下,缓缓降低高度,朝着其中一座标注着“丙区”的巨大空中平台降落。
“哇!好大!好黑!好……凶!”
萧灵儿趴在船舷边,小嘴微张,发出惊叹。
她身后的核心弟子们,以及林宇带来的黄衣弟子们,也都震撼地望着这座传说中的巨城,脸上写满了凝重与肃然。
飞艇稳稳地停泊在宽阔得足以容纳数艘巨舰的平台上。林宇率先走下舷梯,萧灵儿紧随其后,好奇地东张西望。
平台由厚重的青钢岩铺就,冰冷坚硬。周围停靠着其他几艘刚抵达不久的飞艇,同样载满了各宗修士,正鱼贯而下。
穿着不同宗门、不同颜色服饰的修士在平台上匆匆往来,空气中充满了指令声、法器的嗡鸣声和飞艇引擎的轰鸣。
林宇正准备按照指引,前往丙区执事殿办理交接和驻地安排。
突然!
呜————!!!
一声低沉、苍凉、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号角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镇海城上空的喧嚣!
这号角声并非一处响起,而是从长城防线最前沿的数座核心棱堡同时发出,瞬间连成一片,化作席卷天地的悲怆轰鸣!
“敌袭!最高警戒!是兽潮前锋!飞鳐群!!”
凄厉到变调的嘶吼声,借助某种扩音法阵,瞬间传遍了整个镇海城!
平台上的所有修士,包括刚刚落地的林宇、萧灵儿等人,全都骇然抬头,望向大海的方向!
只见在遥远的海天相接之处,那原本只是墨蓝色的海平线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片急速移动、不断翻滚扩大的“乌云”!
不,那不是乌云!
随着距离的飞速拉近,那“乌云”显露出它狰狞的真容——那是无数只体型庞大、形似蝠鲼、却生着锋利骨翼和森然獠牙的恐怖飞鳐!
它们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数量多到难以计数,如同席卷天地的死亡风暴,遮天蔽日!
它们灰黑色的滑腻皮肤反射着阴冷的天光,口中发出高频刺耳的嘶鸣,汇聚成一股足以撕裂耳膜的恐怖音浪,先一步狠狠撞在镇海城巨大的防御光幕上!
轰隆隆隆——!
沉闷的巨响如同亿万面巨鼓同时在心脏上擂动!整个镇海城,连同脚下的钢铁平台,都在这恐怖的音浪冲击下剧烈地颤抖起来!空气中肉眼可见地荡开一圈圈扭曲的涟漪!
紧接着,是更加恐怖的能量威压!如同无形的海啸,从深海中升腾而起,带着蛮荒、暴虐、吞噬一切的意志,狠狠碾压而来!
即使隔着数十里距离和坚固的防御光幕,平台上许多筑基初期的弟子依旧感到呼吸一窒,胸口如遭重击,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在那无边无际的飞鳐狂潮后方,墨蓝色的海面如同沸腾般剧烈翻滚起来!一道道庞大到令人绝望的阴影轮廓,正在深海中若隐若现,搅动着毁灭的漩涡!
更远的海平线尽头,海天相接处,一抹令人心悸的、如同鲜血浸染过的暗红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晕染开来,弥漫了整个视野!
真正的狂潮,尚未抵达,其前锋的凶威与那来自深海的无尽恶意,已让这座钢铁堡垒中的每一个人,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和沉甸甸的死亡阴影!
“结阵!所有防御阵法全功率开启!灵能炮准备!诛兽弩上弦!!”
棱堡上,指挥官声嘶力竭的咆哮通过扩音法阵响彻全城。
“玄清宗丙六队,乙八队!立刻前往丙字七号棱堡报到!快!!”
一道急如星火的命令符光射向刚落地的林宇和萧灵儿。
战争,在抵达的第一秒,便已降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