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酆都烽烟起,玄冥镇鬼城
赵皇6360年
张泰破开囚笼,突破筑基后期时,远在万里之外的苏璃,也正从苏家庄离去,耗时数月,赶至鬼域。
酆都。
这座传说中沟通阴阳的古城,并非想象中的阴森鬼域,反而更像一座在永恒的昏黄暮色中挣扎求存的混乱边城。
扭曲的青铜巨门如同巨兽的獠牙,其上流淌着暗沉污秽的血迹与岁月侵蚀的铜绿。
门内,便是通往鬼域的次元空间,凡入鬼域,必过酆都城!
这一次,苏璃选择从酆都城正门进入鬼域。
街道上,形态各异的“居民”熙攘——有魂体稀薄、面目模糊的游魂野鬼,有筋肉虬结、青面獠牙的低阶鬼卒,更有不少散发着微弱法力波动的鬼修,以及……数量不少,或独行或结伴、眼神警惕又贪婪的活人修士。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阴气、腐朽的泥土味、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以及一种奇异的、仿佛陈年香灰般的檀腥。
这里是生与死的夹缝,是规则混乱的泥潭。炼气期是这里的主旋律,偶有筑基气息闪现,也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很快便被这混乱的底色吞没,掀不起真正的惊涛骇浪。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穿过那扭曲的青铜门扉。
灰扑扑的斗篷罩住了她玲珑的身段,兜帽低垂,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抹淡色的唇。
她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最不起眼的游魂,混在进城的“人流”中,毫不起眼。
只有当她偶尔抬头,兜帽阴影下那双清冷如寒潭的眼眸扫过四周时,才有一丝极淡的、属于生者的锐利一闪而逝。
她的右颊,那枚冰蓝色的晶纹在浓郁的阴气滋养下,似乎更显深邃幽冷,如同镶嵌在冰玉中的星辰。
灰雾漩涡流转,苏璃从容开启护罩,再不似曾经那般弱小无助。
数个时辰后,苏璃步履从容,踏入永远是灰暗格调的鬼域,对周遭的混乱视若无睹。她的目标明确——往生阁。
然而,越是靠近记忆中往生阁所在的区域,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法力波动就越发浓烈。混乱的源头,似乎正是那里。
当苏璃转过一个堆满废弃棺椁的区域,来到外城废墟深处,眼前豁然开朗,印证了她的猜测。
一片相对空旷的废墟广场上,原本属于往生阁的那座三层石楼,此刻正被一层摇摇欲坠的暗灰色光幕笼罩着。
光幕上裂纹密布,如同蛛网,每一次遭受攻击都剧烈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光幕外,是黑压压一片、面目狰狞的围攻者。
他们穿着杂乱的服饰,但手臂上都绑着一条浸满污血的布带,显然是来自同一个势力——“血河会”。
为首三人气息最强,赫然都是筑基初期的境界,一人手持一柄燃烧着幽绿鬼火的骨幡,不断召唤出扭曲的鬼影冲击光幕;一人驱使着三具铜皮铁尸,挥舞着巨大的骨棒疯狂砸击;最后一人则不断抛洒出带着浓烈腥臭的血色符箓,腐蚀着阵法的根基。
光幕内,情况更是岌岌可危。墨老九形容枯槁,眼窝深陷,操控着两具伤痕累累的铁尸死死堵住石楼的大门,每一次抵挡铜尸的骨棒都让他身体剧震,嘴角溢出黑血。
朱老六则带着十几名气息驳杂、身上或多或少带着伤的“巡游使”和符卫,依托着残破的阵法节点和窗口,用阴气箭矢、低阶符箓甚至石块、骨矛向外反击,试图延缓对方的攻势。
他们人人带伤,眼神疲惫中透着绝望,显然已苦撑多时。
“墨老九!识相的就把库房里的阴髓珠和那件‘阴煞骨’交出来!老子留你们往生阁一条活路!”
驱使骨幡的头目狞笑着,声音嘶哑难听。
“呸!血屠夫,做你的春秋大梦!”
墨老九啐出一口黑血,厉声喝骂。
“阁主归来之日,就是尔等血河会覆灭之时!”
“哈哈哈!阁主?那个娘们儿?早不知道死哪个犄角旮旯了!”
使铜尸的头目狂笑,“兄弟们加把劲,破了这乌龟壳,里面的阴髓珠和娘们儿都是咱们的!”
绝望的气息在往生阁众人心中弥漫。他们抵抗的意志仍在,但力量的差距和长时间的消耗,已经让那层护罩濒临极限。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流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战场最混乱的边缘,一个堆满破碎墓碑的角落。正是苏璃。
她静静地看着,兜帽下的眼神没有丝毫波澜,仿佛眼前惨烈的攻防战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她看到了墨老九的油尽灯枯,看到了朱老六眼中的决绝,也看到了血河会头目们脸上狰狞的贪婪。
够了。
苏璃微微抬起了头,兜帽滑落些许,露出了那半张清绝的容颜和右颊上那枚骤然亮起的冰蓝晶纹!
一股冰冷、死寂、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磅礴气息,如同沉睡的远古凶兽苏醒,毫无征兆地轰然爆发!
轰——!
无形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冰山,瞬间砸落在整个战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那些正在疯狂冲击光幕的低阶鬼修和鬼卒,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动作猛地一僵,随即魂体剧烈波动,发出无声的凄厉惨叫,瞬间崩散成缕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围攻的阵型瞬间崩溃了一大片。
即使是筑基初期的修士,也感觉一股彻骨的寒意从灵魂深处涌出,四肢百骸仿佛被冻僵,运转的法力骤然迟滞,如同陷入粘稠的冰浆之中,动作变得无比缓慢而艰难。
那三个筑基初期的头目更是首当其冲,他们脸上的狞笑瞬间冻结,化为极致的惊骇。
驱使骨幡的头目手中骨幡上的鬼火都猛地一暗;使铜尸的壮汉感觉自己和铜尸的联系都变得晦涩;抛洒血符的瘦子更是手一抖,几张血符直接掉在了地上。
往生阁内,墨老九猛地瞪大了眼睛,浑浊的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光芒!
朱老六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嘶声喊道:“阁…阁主!是阁主回来了!”
这突如其来的、远超炼气范畴的恐怖威压,瞬间改变了战场的格局!
苏璃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她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原地消失,下一瞬,已然出现在那三名血河会头目的正上方!
灰色的斗篷在阴风中猎猎作响,她冰冷的目光俯瞰着下方惊骇欲绝的敌人。
“犯我往生阁者…”
清冷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所有嘈杂,如同寒冰碎裂,敲击在每个人的神魂之上。
“…死。”
最后一个字落下,苏璃的左手,那只覆盖着玄冥爪甲的纤手,对着下方虚空一按!
**玄阴凝滞!**
嗡——!
以她掌心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冰蓝色的环形波纹骤然扩散开来!波纹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刺耳的冻结声,浓郁得化不开的阴气被强行抽取、压缩、冻结!
下方数十丈范围内的空间,温度骤降至绝对零度以下,时间流速仿佛都被这极致的冰寒所迟滞!
三名筑基初期的头目首当其冲!他们只觉得周身空间瞬间变得如同万年玄冰打造的囚笼,沉重、冰冷、坚固无比!
别说驱动法宝、施展法术,就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体内的法力运转彻底凝滞,血液似乎都要被冻僵!他们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恐惧,眼珠暴凸,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窒息声。
那些被威压震慑、动作迟缓的低阶修士,更是直接被冻结在原地,体表瞬间覆盖上一层厚厚的冰霜,生机断绝!
战场瞬间被清空了大半!
苏璃的目光锁定了那三个被冻结在玄阴凝滞力场中的头目,如同在看三具待宰的羔羊。
“第一个。”
她冰冷的视线落在驱使骨幡的头目身上。
左爪五指微张,指尖幽光凝聚。
玄冥破魂锥!
五道细若发丝、却凝练到极致、散发着寂灭气息的幽蓝寒芒,无声无息地射出!它们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对方身上仓促激发的、薄如蝉翼的护体鬼气,精准地没入了那骨幡头目的眉心、咽喉、心脏、丹田、以及握着骨幡的手臂关节!
“呃啊——!”
一声短促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响起。
那骨幡头目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神采瞬间熄灭,七窍中溢出冻结的黑血。
他手中的骨幡“啪嗒”一声掉落在地,幽绿的鬼火彻底熄灭。
他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支撑,软软地倒了下去,身体在倒地的过程中,竟如同脆弱的冰雕般寸寸碎裂,化为满地冰渣,连一丝神魂都没能逃逸!
秒杀!绝对的碾压!
剩余两个被冻结的头目,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绝望!他们想要求饶,想要求生,但在那恐怖的玄阴凝滞力场下,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第二个。”
苏璃的目光转向驱使铜尸的壮汉。
这一次,她甚至没有动用破魂锥。覆盖着玄冥爪甲的左手,只是对着那三具被凝滞在原地的铜皮铁尸,凌空一握!
咔!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碎裂声响起!
那三具刀枪不入、力大无穷的铜皮铁尸,坚硬的身躯上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如同被无形的巨力从内部狠狠挤压、蹂躏!
下一刻,在壮汉目眦欲裂的注视下,三具耗费他无数心血祭炼的铁尸,如同被捏碎的泥偶般轰然炸裂!碎裂的金属碎片和焦黑的尸块四处飞溅!
本命炼尸被毁,心神相连的壮汉如遭重锤轰击,猛地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污血,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冻结的脸上充满了痛苦和难以置信。
“第三个。”
苏璃的目光最后落在那抛洒血符的瘦子身上。
她没有再出手攻击,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瘦子感觉自己仿佛被洪荒巨兽盯上,那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穿了他的灵魂。极致的恐惧瞬间冲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他想逃,想不顾一切地燃烧精血挣脱这冰封地狱,但身体和法力被牢牢冻结,连动一下眼珠都无比困难。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他眼睁睁看着苏璃那覆盖着幽蓝爪甲的手,缓缓抬起,指尖再次凝聚起那致命的幽芒……
“不……不……”
无声的呐喊在他心中回荡。
就在这时,苏璃的动作却微微一顿。她似乎觉得这样一个个杀下去,有些……浪费时间?
她的目光扫过战场边缘,那些被玄阴凝滞波及、动作迟缓如龟爬、但尚未被彻底冻结的血河会残余分子。他们眼中同样充满了恐惧,如同待宰的羔羊。
苏璃的左爪,对着那片区域,五指猛然张开,然后狠狠向下一压!
九幽引·白骨为牢!
轰隆隆——!
大地剧烈震颤!无数森白的、断裂的、腐朽的骸骨,如同受到了冥冥中死神的召唤,从广场的废墟下、从周围的断壁残垣中破土而出!
它们汇聚成一股股惨白色的洪流,带着刺鼻的尸腐气息和浓烈的怨煞之气,如同拥有生命般,疯狂地扑向那些残余的血河会成员!
骸骨缠绕!骸骨穿刺!骸骨堆叠!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彻这片区域!那些残余的血河会修士,无论是炼气中期还是后期,在这由无数骸骨组成的恐怖洪流面前,都显得如此脆弱。
他们被白骨缠绕、拖拽、挤压、穿刺……如同陷入了一个由死亡本身编织的巨大牢笼!挣扎是徒劳的,反抗是微弱的,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惨白的骨海彻底淹没!
几个呼吸间,惨叫声戛然而止。那片区域只剩下一个由无数森森白骨堆砌而成的、高达数丈的巨大坟冢!浓烈的死气和怨气从骨冢中弥漫开来,宣告着其中所有生命的终结。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枉死街广场。
玄阴凝滞的力场悄然散去。那使铜尸的壮汉和抛血符的瘦子如同烂泥般瘫软在地,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眼神空洞,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往生阁那摇摇欲坠的护罩光幕,在失去了攻击后,闪烁了几下,终于彻底熄灭。
石楼的大门被推开,墨老九在朱老六的搀扶下踉跄走出,身后跟着一群伤痕累累却激动无比的巡游使和符卫。
“阁主!属下…属下无能……”
墨老九推开朱老六,挣扎着就要跪下,声音哽咽沙哑。
苏璃的身影缓缓落下,站在那巨大的白骨坟冢之前,灰斗篷无风自动。她抬手虚扶,一股柔和的阴气托住了墨老九。
“起来。守住基业,便是大功。”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让墨老九等人心头一热。
她看都没看瘫在地上的两个血河会头目,仿佛他们只是两件无用的垃圾。
“朱老六。”
“属下在!”
朱老六一个激灵,挺直了腰板,眼中闪烁着狂热。
“带人,把血河会的老巢,给我翻个底朝天。”
苏璃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决断。
“所有抵抗者,格杀勿论。所有资源,全部带回。”
“是!阁主!”
朱老六精神大振,立刻点起还能行动的人手,杀气腾腾地冲了出去。
“墨老九。”
“属下在!”
“清理战场,救治伤员。召集所有阴司、巡游使、符卫,一个时辰后,阁内议事。”
“遵命!”
苏璃的目光最后扫过那巨大的白骨坟冢和瘫软如泥的两个俘虏,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刚才那场雷霆万钧、瞬间逆转乾坤的杀戮,不过是拂去衣上尘埃般微不足道。
她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向那残破的往生阁石楼,灰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内的阴影之中。
广场上,浓郁的血腥味和阴寒的死气尚未散去,但那股令人窒息的绝望已经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振奋和对那位归来阁主无与伦比的敬畏。
往生阁,浴血重生。而它的主人,已然开始了新的布局。一个时辰后,阁内议事,将是这座鬼城势力重新洗牌的开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