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空城计
九天之上的轰鸣如同不息的丧钟,每一次能量碰撞的余波砸落,都让镇海城残存的骨架发出濒死的呻吟。
铅灰色的天幕被彻底撕裂,露出其后狂暴的混沌乱流,又被倾泻而下的蚀骨毒潮、吞噬万物的巨漩和毁灭一切的扭曲雷霆重新涂抹成更深的绝望。
戊十六区的菱堡,如同惊涛骇浪中一块顽强的礁石。
林宇站在指挥位上,双手化作残影,精纯的法力注入大阵,湛蓝的光幕剧烈波动,代表着戊区防御节点的一个个光点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
“张泰!东南角阵基!灵力注入!快!”
林宇的声音嘶哑,穿透毒雾弥漫的空气和脚下大地传来的恐怖震动。
张泰怒吼一声,周身金光暴涨,十丈金身法相轰然显现,双掌如同两座小山,狠狠拍在剧烈摇晃的阵基石柱上!
浑厚的不灭体气血之力混合着结丹中期的磅礴灵力,强行稳住那濒临破碎的光柱。
“黄磊!顶住西侧缺口!弱水迟滞毒潮!”
金大宝的胖脸上汗如雨下,双手掐诀如飞,大片粘稠沉重的灰黑色弱水艰难地覆盖住一段被毒雾腐蚀得滋滋作响的城墙,延缓着那致命的侵蚀。
苏璃悬浮在菱堡上空,万魂幡猎猎作响,幡面扩张至极限,八头吞噬过玄岩裂地龟精魂、气息凶戾滔天的魂鬼王咆哮着扑出,疯狂撕扯、吞噬着试图攀上城墙的零星毒雾凝形怪物。
陆敏身形如鬼魅,幽蓝的分水刺带起道道寒芒,精准地点杀着偶尔突破防线、扑入防区的毒涎飞蛇。
赵勇嘶吼着指挥仅存的筑基修士,搬运着所剩无几的灵石,沿着临时架设的灵能管道,注入各处摇摇欲坠的阵旗节点。
萧灵儿脸色惨白,双手紧紧按在阵盘核心,神识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监控着整个戊区能量网络的每一次异常脉动,声音带着哭腔急促汇报:
“林师兄!核心阵盘压力已达极限!能量过载!快撑不住了!”
轰咔——!!!
一道扭曲的、仿佛由无数怨魂哀嚎凝聚而成的紫黑色雷霆,如同天罚之矛,自那巨大的黑色漩涡中心悍然劈落,狠狠轰击在镇海城中心上空!
嗡——!!!
一声仿佛来自亘古洪荒的、令人神魂欲裂的哀鸣响彻天地!镇海城最后也是最核心的屏障——“镇海乾坤大阵”,那层笼罩全城的巨型光罩,在这毁灭一击下,如同被重锤砸中的琉璃穹顶,瞬间布满了蛛网般密集的裂痕!
光芒在刺目的闪烁后,如同燃尽的蜡烛,彻底熄灭!
大阵,破了!
不是被海兽攻破,而是在这天地之威的“三灾”面前,全线告破!
毒潮再无阻碍,如同粘稠的黑色瀑布,汹涌灌入城内!巨漩恐怖的吸力拉扯着建筑根基,大片大片的街区在呻吟中坍塌、被吞噬!
扭曲的雷霆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在城内每一个角落炸开毁灭的火光!惨叫声、哭嚎声、建筑倒塌的轰鸣瞬间达到了顶点!
“顶住!顶住戊区自己的阵法!”
林宇目眦欲裂,嘶声咆哮,将最后一道法力疯狂注入大阵内。
戊十六区上空残存的、仅能覆盖菱堡核心区域的小型防御光罩剧烈闪烁,勉强在毒潮和零星雷霆的冲击下撑起一片摇摇欲坠的空间。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死死盯着海面方向,等待着那预料之中、紧随三灾而来的、无边无际的海兽狂潮。
张泰的金身法相光芒吞吐不定,黄磊的长枪嗡鸣,苏璃的魂鬼王发出嗜血的低吼,每个人都绷紧了最后一根弦,准备迎接那最终的、血肉相搏的毁灭。
一秒…两秒…十秒…
风,卷着刺鼻的毒雾和焦糊味,从残破的垛口灌入。
海面,在经历了巨漩的肆虐后,竟诡异地…平息了。
没有震天的咆哮。
没有遮天蔽日的兽影。
没有汹涌拍岸的血浪。
只有一片死寂的、泛着诡异油光的墨绿色海水,平静得令人心头发毛。
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三灾,只是一场集体癔症的噩梦。
“怎…怎么回事?”
张泰茫然地收了金身法相,铜铃大眼瞪着空荡荡的海域,粗犷的脸上写满了错愕。
“海兽呢?他娘的,老子拳头都攥出汗了!”
金大宝抹了把脸上的冷汗,绿豆小眼惊疑不定地扫视着海面:
“邪门!太邪门了!三灾都来了,正主儿反而不露面了?”
陆敏也停下了身影,妩媚的眉眼间满是凝重,她侧耳倾听,除了城内震天的哀嚎和远处高空元婴战场的轰鸣,海的方向…静得可怕。
萧灵儿从阵盘上抬起头,小脸煞白,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巨大的困惑:
“林师兄…海域…没有大规模能量反应…只有…只有一些微弱、分散、但速度极快的点…正…正从不同方向绕过我们,直接…直接冲进城里了!”
“什么?!”
林宇猛地转身,一步跨到垛口边缘,锐利如剑的目光穿透稀薄的毒雾,死死投向镇海城内。
只见数十道如同淬毒匕首般的“尖锥”,正以惊人的速度,从城墙各处防御最薄弱的缺口、甚至是从被巨漩撕裂的巨大地缝中,悄无声息却又迅疾无比地刺入了镇海城这座刚刚被三灾撕开所有防御的“躯体”!
那不是铺天盖地的兽潮洪流。
而是数十股规模不大、却精锐到了极点的海兽突击群!
每一股,都由十余头散发着五阶巅峰、甚至六阶恐怖气息的高阶海兽领头,其后紧随数百头行动迅捷、形态各异、散发着嗜血气息的四阶、五阶精锐海兽!
它们的目标无比明确——穿透!深入!散开!
如同最致命的病毒,在失去免疫力的躯体内疯狂扩散!
它们避开了戊十六区、辛十二区、庚三区这些由林宇、罗坤等悍将镇守、如同刺猬般的前线重点防区。
这些区域,此刻的修士们还茫然地握着法器,紧张地盯着空无一兽的海面,拦截了个彻头彻尾的寂寞。
它们的獠牙,狠狠咬向了丙七区、丁卯区、壬九区…这些由张星浩之流把守、防御相对松懈、修士士气本就低落的二线、三线区域!
……
丙七区。
张星浩那身崭新的蓝色执事袍此刻沾满了尘土和冷汗的污渍。
他刚刚在三灾的冲击下侥幸保住了性命,正惊魂未定地指挥着几个同样狼狈的结丹修士和残存的筑基修士,试图重新凝聚起一点防御力量,心中盘算着如何向上峰解释防区的损失。
“快!把备用阵旗立起来!灵石!还有没有灵石?!”
他强作镇定地嘶吼着,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高空那如同炼狱般的元婴战场,盘算着一旦事不可为,立刻远遁千里的退路。
就在这时,一股令人窒息的凶戾气息,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整个丙七区!
“吼——!!!”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中,城墙一段本就因三灾而摇摇欲坠的缺口轰然炸裂!碎石混合着扭曲的金属构件如同炮弹般四散飞射!
烟尘未散,十余道散发着六阶恐怖威压的狰狞身影已如同鬼魅般突入!
领头的,赫然是一头体型庞大如小山、覆盖着暗金色骨甲、獠牙如同巨型弯刀的六阶巅峰“裂海狂鲨”!它猩红的巨眼扫过混乱的人群,带着冰冷的蔑视。
紧随其后的,是数十头五阶巅峰的“幽影刀鱼”,它们细长的身躯快如闪电,骨刃般的背鳍闪烁着致命的寒芒!
再之后,是如同潮水般涌入的数百头四阶、五阶海兽精锐,形态各异,却都散发着同样的毁灭气息!
目标明确!速度奇快!配合默契!它们根本无视那些仓促组织起来的、稀稀拉拉的法术攻击,如同烧红的刀子切入凝固的油脂!
“挡我者死!”
裂海狂鲨口吐人言,声音如同金属摩擦,带着残忍的戏谑。
它庞大的身躯只是一个冲锋,便将前方由几名筑基修士仓促组成的防御阵型撞得粉碎!血肉横飞!
“张师兄!救我!”
一个筑基后期的玄清宗弟子惊恐地看着幽影刀鱼冰冷的骨刃刺到眼前,绝望地向张星浩呼救。
张星浩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看着那如同洪流般冲来的海兽精锐,看着那头散发着六阶巅峰恐怖气息的裂海狂鲨,感受着那足以将自己瞬间撕碎的毁灭力量,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所有的责任、尊严和算计!
他想都没想!
什么同门情谊!
什么防区职责!
什么宗门脸面!
在绝对的死亡威胁面前,统统化为齑粉!
“散开!快散开!挡不住了!”
他发出一声变调的尖叫,身形毫不犹豫地向后暴退!
同时,身上爆发出刺目的护身宝光,一件件保命的防御法器不要钱似的激活!
他只想远离!远离这死亡的漩涡!
他身边的另外三名结丹修士,本就被三灾吓破了胆,此刻见张星浩这主将都带头逃窜,哪里还有半分战意?
纷纷怪叫一声,各施手段,化作三道流光,朝着不同方向亡命飞遁!
“张星浩!你这懦夫!畜生——!!!”
一声充满刻骨怨毒和绝望的嘶吼,在混乱的兽吼与爆炸声中显得格外凄厉!
是钱鑫!
这位曾经的九脉天才,此刻披头散发,状若疯魔。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张星浩那仓惶逃窜的背影,眼中翻涌着比海兽更加疯狂的恨意!
他恨张星浩当年在宗门内的构陷,恨他导致自己结丹失败种下心魔,更恨他此刻的无耻背叛!
他本就在防区边缘,试图远离张星浩,此刻却被几头突入的五阶海兽缠住。
看到张星浩毫不犹豫地抛弃所有人逃命,那压抑了多年的怨恨如同火山般爆发!
他放弃了抵抗缠斗的海兽,不顾一切地催动假丹境那狂暴混乱的灵力,如同一支离弦的血箭,扑向张星浩的方向,口中发出最恶毒的诅咒!
然而,就在他冲向张星浩的路径上,那头六阶巅峰的裂海狂鲨似乎被这蝼蚁的聒噪和扑击的动作所激怒。
它甚至没有正眼去看钱鑫,只是随意地一摆那覆盖着暗金骨甲的巨尾!
轰——!!!
一道凝练到极致、蕴含着恐怖撕裂力量的水蓝色冲击波,如同死神的镰刀,横扫而出!
目标并非钱鑫,而是钱鑫前方数十丈外、张星浩刚刚掠过的一片区域!
那是海兽群顺手清理障碍的范围攻击!
但钱鑫,恰好冲进了这片死亡地带!
“不——!!!”
钱鑫的瞳孔中倒映着那瞬间充斥视野的毁灭蓝光,所有的怨恨、诅咒、不甘,都凝固在脸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轻微的、如同气泡破裂般的“噗嗤”声。
钱鑫的身体,连同他身上所有的防御灵光、护身法器,甚至是他腰间那枚象征玄清宗内门弟子身份的身份玉牌,都在那道恐怖的水蓝冲击波中,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了。
没有血肉横飞。
没有残肢断臂。
只有一缕青烟袅袅升起,随即被混乱的能量乱流撕得粉碎。
魂飞魄散!形神俱灭!
张星浩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他只知道身后传来恐怖的灵力爆发,更加亡命地催动遁光,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丙七区后方的建筑废墟之中。
丙七区的抵抗,在指挥者带头逃窜的瞬间,便已彻底崩溃。
海兽精锐如同虎入羊群,疯狂地屠杀着剩余修士,并迅速分散开来,如同致命的孢子,向着镇海城更深处蔓延、渗透。
它们似乎对屠杀本身兴趣不大,更多是在有目的地破坏一些库房、翻找一些废墟,猩红的兽瞳中闪烁着搜寻的光芒。
……
戊十六区菱堡。
死寂。
可怕的死寂笼罩着众人。
林宇站在垛口,身体僵硬。
他手中紧紧握着青锋剑,剑柄冰凉,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他的目光从空荡荡、平静得诡异的海域,缓缓移向身后那片已然化作炼狱的镇海城内城。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建筑的倒塌声、凡人临死的惨嚎、修士绝望的怒吼、海兽兴奋的嘶鸣…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如同地狱的挽歌,顺着风清晰地灌入每个人的耳中。
瀚海星盘的光幕上,代表着城内各处的能量光点正在大片大片地、无声无息地熄灭。
那是生命的消逝,是防区的沦陷。
张泰的裂海枪无力地垂在身侧,这位以勇猛著称的体修,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茫然无措的神情。
他看看海,又看看城内,瓮声瓮气,带着巨大的困惑:
“大哥…这…这他娘的打的是什么仗?海兽呢?怎么跑家里去了?我们…我们守在这前面干啥?”
黄磊紧锁眉头,沉稳的脸上也布满了凝重和不解。
金大宝小眼睛滴溜溜乱转,胖脸上满是惊疑不定。
陆敏紧握着分水刺,妩媚不再,只剩下冰冷的警惕。
苏璃悬浮空中,万魂幡的暗金纹路缓缓流转,冰冷的目光穿透毒雾,锁定着城内那些快速移动、散发着强大气息的“点”,眉头微蹙。
萧灵儿脸色苍白,紧紧咬着下唇,身体微微发抖,无助地看向林宇。
坚守?戊十六区前方海域已空无一物,固守此地,除了看着内城同胞被屠杀殆尽,还有何意义?
放弃?若这是海兽的调虎离山之计,一旦主力离开,海兽大军从正面海域突袭,后果不堪设想!
元婴大能?他们正在九天之上与海皇进行着决定人族命运的生死搏杀,根本无暇他顾!
没有统一的指挥,没有全局的调度,曾经的推演、计划、战术,在眼前这诡异而残酷的现实面前,脆弱得如同孩童堆砌的沙堡,被一个浪头拍得粉碎!
推演了个寂寞!
林宇闭上了眼睛。
识海中,混乱的战场画面、城内绝望的哀嚎、高空元婴碰撞的轰鸣、青蛟索要逆鳞的冰冷话语、还有那三颗深藏玄清宗禁地的神秘黑石…无数信息碎片如同风暴般冲撞、撕扯。
时间,在每一秒都如同刀割。
戊十六区所有结丹修士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林宇身上。
他们的命运,整座城市残余生灵的命运,此刻都系于他一念之间!
仅仅三息。
林宇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所有的迷茫、挣扎、痛苦都被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所取代!如同淬火后的寒铁!
“听令!”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志,瞬间刺破了菱堡内的死寂:
“所有筑基修士听赵勇指挥!坚守戊十六区城墙!不惜一切代价,修复、维持区域防御阵法!警戒海域!一只海兽也不许放过!”
赵勇浑身一震,猛地挺直腰板,眼中爆发出决然的光芒:
“是!林师兄放心!人在阵地在!”他知道,这是林宇将最后的根基托付给了他!这是信任,更是沉甸甸的责任!
“所有结丹修士!”
林宇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剑锋,扫过张泰、黄磊、苏璃、金大宝、陆敏、萧灵儿!
“随我——入城!”
“目标:清剿入城海兽!救援幸存者!阻止海兽破坏!”
“行动准则:结阵而行!谨慎推进!优先猎杀落单、分散之敌!遇大规模兽群,避其锋芒,袭扰牵制!保存自身为第一要务!”
“张泰、黄磊,为锋矢!苏璃、金大宝,控场绞杀!陆敏,侧翼游走!萧灵儿,居中策应,监控全域,指引方向!”
“走——!”
最后一个字落下,林宇已化作一道青色剑虹,率先冲出菱堡,义无反顾地射向那片火光冲天、哀嚎遍野的城内炼狱!
决绝的背影,如同扑向烈焰的飞蛾,却又带着斩破黑暗的锋芒!
“哈哈哈!这才对嘛!杀他娘的!”
张泰胸中憋闷一扫而空,裂海枪爆发出兴奋的嗡鸣,金色遁光紧随其后!
“戊十六区,交给诸位了!”
黄磊沉声抱拳,枪出如龙,紧随张泰!
苏璃一言不发,玄色身影融入阴影,万魂幡卷起阴风,无声滑向城内。
金大宝、陆敏、萧灵儿也毫不犹豫,各展遁光,紧随林宇,如同一支离弦的复仇之箭,狠狠扎向镇海城糜烂的腹心!
几乎在同一时间,辛十二区的废墟上,一道独臂身影也化作一道浑厚的土黄色遁光,冲天而起,毫不犹豫地扑向距离他最近的一处爆发剧烈能量冲突的城区!
正是罗坤!
他同样在瞬间做出了决断!
他看到了林宇的行动,两道遁光在空中短暂交错,两人甚至没有言语,只是隔着混乱的能量乱流,远远地、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那一眼,是战士对战士的认同!
那一点头,是守护者对守护者的承诺!
纵然前方是修罗血海,亦并肩而战,死战不退!
戊十六区城墙上,赵勇看着消失在毒雾与火光中的数道遁光,猛地转身,布满血丝的独眼扫过仅存的、大多带伤的筑基修士,声音如同受伤的野兽在咆哮:
“都听见林师兄的命令了?!给老子打起精神来!修复阵法!填装灵能炮!眼睛都给老子瞪大点!守好我们的家!一只海兽也别想从海里再爬上来!为了林师兄!为了城里的兄弟!为了那些等着我们救援的凡人!杀——!”
“杀!!!”
残存的筑基修士们爆发出震天的怒吼,恐惧被决死的气势压下,他们红着眼睛扑向残破的阵基,搬运着沉重的灵石,将最后的希望和怒火,倾注在这座伤痕累累的堡垒之上。
林宇的身影在燃烧的街道上空掠过。下方,是地狱般的景象。
倒塌的房屋下压着残缺的尸体,街道上流淌着混合了血水和毒液的污浊溪流。
几头落单的四阶“锯齿蟹”正挥舞着巨螯,追杀着哭嚎奔逃的凡人。
更远处,一队由三头五阶“毒刺水母”带领的海兽小队,正在有目的地轰击着一座冒着浓烟的大型库房,似乎在搜寻着什么。
“张泰!黄磊!左前方街口,三头锯齿蟹,清理掉!救下那些凡人!”
“是!”
张泰怒吼一声,如同金色陨石砸落,裂海枪横扫,狂暴的力量直接将一头锯齿蟹连同它身下的石板一起轰成齑粉!黄磊枪影如林,精准点杀另外两头。
“苏璃!金大宝!右侧库房!那队水母在破坏!迟滞它们!陆敏,配合骚扰!”
“哼!”
苏璃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库房上空,万魂幡摇动,两头魂鬼王尖啸着扑向领头的毒刺水母!
金大宝的弱水领域瞬间覆盖大片区域,让水母群的动作骤然迟滞。
陆敏的幽蓝寒芒如同毒蛇吐信,精准地刺向水母脆弱的伞盖连接处。
“萧灵儿!拿着瀚海星盘!注意其他海兽群动向!”
“明白!林师兄!东北方向两个街区外,有剧烈能量冲突!疑似有六阶海兽在攻击一处阵塔节点!”
萧灵儿的声音通过神念清晰传来,带着一丝紧张,却不再慌乱。
林宇目光冰冷,青锋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剑光暴涨,如同开闸的洪流,瞬间将一头试图从侧面偷袭的五阶“铁线海蛇”绞成数段!
他一边战斗,一边冷静地观察。
这些海兽,行动太有目的性了!
它们并非盲目杀戮,更像是在执行某种搜索任务!
目标是什么?是青蛟口中的…龙皇逆鳞?那东西真的在镇海城?还是另有所图?
没有答案。只有不断响起的警报,不断熄灭的生命光点,和必须立刻清除的眼前之敌。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思绪和不断传来的城内各处的惨烈信息,将全部心神投入到眼前的战斗和指挥中。
青色的剑光,如同在炼狱中开辟生路的灯塔,引领着身后的队伍,谨慎而坚定地,向着更深的黑暗与血腥,一步步杀了进去。
镇海城的命运,在这一刻,被切割成了无数个孤岛般的战场。
而林宇这支小小的、临时决断的尖刀,正试图用自己的锋芒,在这片绝望的血色汪洋中,刺出一条通往未知彼岸的血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