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送信学规知玄清
逍遥阁丙三号房内,林宇盘膝坐于新铺的蒲团上。
指尖拂过腰间崭新的黄衣,入手丝滑微凉,隐有灵光流转,远非凡俗绸缎可比。
这便是玄清宗外门弟子的身份象征了。
他将领取的储物袋置于身前,神念沉入。
袋中空间约莫丈许见方,一千块下品灵石堆成小山,散发着温润光泽,灵气氤氲——这便是未来修行的基石。
他取出那件中级飞行法器“青羽”,形似一片修长的翠鸟翎毛,青光莹莹,注入一丝法力,羽毛便轻轻悬浮,灵巧异常。
中级防御法器“玄武盾”则厚重沉稳,黄光内敛,注入法力后瞬间涨大,化作一面刻有玄龟纹路的坚实壁垒,绕身盘旋,隐有山岳之势。
“青羽为翼,玄龟为甲…仙家手段,果然不凡。”林宇心中微赞,将两件法器收回袋中。
目光落在腰间悬挂的另外两件旧物上:那串千年养魂木珠链触手温润,一年来滋养神魂的效用已深有奇效;还有那个曾装过厉鬼与烈酒、如今盛放着两颗奇异黑石的葫芦,它们才是他真正的依仗与秘密。
林宇整理了一下身上两个储物袋:三百余株五六百年的药草,两瓶筑基丹和醒神丸,一颗只有雏形的妖丹,数十颗夜明珠放在一个储物袋中。
从混元那里加上进入宗门赠送的灵石一共四千,连同青羽,玄龟盾,桃木剑,放入另一个储物袋。
手链串在左手,左边腰上是储物袋,右边腰上是葫芦。至于紫薇星力,却任凭他如何探索,也没有丝毫痕迹存留,仿若不存在一般。至于信件,则被林宇贴身珍藏。
又过些许时间,房门被不轻不重地叩响。
林宇开门,只见一身银线镶边蓝袍的孙浩立于门外,结丹初期的气息渊深如海,周身隐有细微电弧跳跃,正是那震慑新人的雷灵根十脉妖孽。
“孙师叔。”林宇恭敬行礼。
孙浩目光在林宇身上扫过,尤其在他不经意间从手臂上流露出来的珠串和腰间的葫芦上略作停留,才平静开口:
“听闻你手中有封书信,需面呈华瑶长老?”
“正是。”
林宇心中一凛,对方消息果然灵通。
“此乃混元散人前辈临终绝笔,嘱咐弟子务必亲手交予华瑶仙子。”
他取出那封以特殊禁制封口的信笺。
“即已入门,当称师祖。”
孙浩纠正道,微微颔首。
“随我来吧,我引你去戒律峰。”
“谢师叔!”林宇暗松一口气,紧随其后。
二人步出逍遥阁。孙浩身形拔地而起,凌空虚立。
林宇不敢怠慢,祭出青羽,化作一道青虹紧随。
二人飞行于供奉峰之间,亭台楼阁依山而建,既有仙家宫阙的恢弘,又因往来人员繁杂,透着一股奇异的“烟火气”。
远处可见一些气息强横、衣着各异的身影(多为筑基后期乃至结丹),或独行,或聚谈,目光扫过新弟子时,带着审视与漠然——这便是依附宗门的散修供奉了。
更有数名身着华服、神情倨傲的年轻弟子,在一名蓝衣执事陪同下趾高气扬地走过,腰间玉佩刻着“康”、“马”等字样——四大修仙家族的核心子弟。
“供奉峰鱼龙混杂,”
孙浩的声音随风传来,带着告诫。
“供奉者,受宗门庇护与资源,约束却远不如正式弟子。
与之接触,需持身以正,莫轻信,更莫卷入其纷争。
至于那些家族子弟…”
他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说无关之人。
“背景深厚,资源优渥,然宗门之内,实力终究是根本。不卑不亢即可。”
“弟子谨记。”林宇应道,将所见所闻牢刻于心。这供奉峰,果然名不虚传。
行至笼罩外峰区域的蓝色光幕前,二人落地。孙浩指点林宇以令牌开启禁制。林宇依言施法,令牌射出一道绿光,光幕洞开。守卫的黄衣弟子见是孙浩,皆躬身行礼,口称“师叔”,态度恭敬异常。孙浩略一点头,便带林宇穿行而过。
“外二十四峰,每峰至少有五六位紫衣结丹期长老坐镇,峰主均为结丹后期以上存在。
日后你们拜师后,无论拜在谁的门下,无论资质好坏,一律先在外二十四峰修行。”
孙浩边飞行边介绍。
低空飞行约莫一个时辰,前方景象骤变。一座灵气氤氲、气象万千的山峰拔地而起,仙禽灵兽隐现其间。
一道更为厚重凝实的紫色光罩横亘眼前——戒律峰防御大阵。
孙浩围着光罩飞行片刻,行至正门,孙浩以传音符传信。
光罩打开,八名气息沉稳的黄衣衣弟子守卫于此,见到孙浩,为首一人上前行礼:“孙师叔,这位是?”
“新入门弟子林宇,奉长老令带他入戒律峰送信与华瑶师姑。”
孙浩言简意赅。双方依规查验令牌无误后放行。
“外二十四峰,各有特色。”
孙浩一边引路,一边介绍。
“单灵植峰与御兽峰,便占了五座,此外炼符峰,炼阵峰,炼丹峰,炼器峰,传功峰,藏经峰,演武峰,执事峰等无一不全……”
林宇心中微动,顶级宗门,果然不同凡响,其底蕴,实在神秘莫测。
“当然,这还只是外二十四峰,内十二峰,才是宗门真正核心。”
孙浩领着林宇避开一处处禁置,纵横飞跃,林宇神色恭敬,语气带着一丝试探,恭维道:
“弟子斗胆,不知可能闻听内峰情形?”
“内峰?”孙浩回头看了看林宇,眼中带着审视与一丝笑意。
“百年之后,你若有造化,自然能进内峰,此时,却非你该知晓。”
“弟子失言,还望师叔恕罪。”林宇连忙道歉,姿态放得极低。
“无妨,新人都有好奇心,待久了,便会知道,宗门水深。”孙浩看向山顶,冷笑一声。
林宇不解其意,却又忍不住打量四周灵山,好奇问道:
“不知掌门在哪座峰?是何地位?”
“掌门一般在内执事峰,掌门同样五百年一换,只比核心三峰易主延后一年。
掌门选取,通常是在紫衣师叔且结丹的人中,选取实力最强十人,再通过所有元婴期太上长老共同投票生成。
日常宗门所有事情,都由掌门裁决,唯有涉及到调动全宗,或宗门出现重大问题时,核心三峰才会干预其中。
故而宗门可以分为四派,你以后需得注意分寸。”
二人说话间,已至山顶大殿。
戒律峰主管外二十四峰宗门规矩,奖赏有功弟子,调解纷争,缉拿惩处违规弟子,乃极为重要,且权利极高的外峰之一,也由此,来来往往,进出戒律峰之人甚多。
然而能至峰顶者,无一例外均是篮衣以上存在,一般弟子,最多只能到山腰处办理事物。
而华瑶,便是戒律峰峰主,手下五位结丹修士,三百余名筑基修士,掌一峰权柄,可随意调动本峰人手,且可辐射其余外峰,乃实权长老。
二人穿过层层大殿,越过嘈杂人群,进入一座最高主殿,孙浩一道传音符闪烁,禁制微光一闪,片刻间,宫殿大门打开,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约莫豆蔻年华的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跑了出来,乌溜溜的大眼睛满是灵动:“是孙师兄呀!好久不见,是来找霞儿玩的吗?”
孙浩素来冷峻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温和笑意:“宁师妹,师兄近日俗务缠身,改日再陪你玩耍。这位是新入门的林宇师弟,有信需呈交华瑶师祖。”
宁霞好奇地围着林宇转了两圈,小鼻子嗅了嗅:“哦?送信的?没骗人吧?”她目光略过林宇腰间的葫芦,望向他手中的珠链,带着一丝探究。
“弟子万不敢欺瞒师祖。”林宇面色恭敬道。
“好吧,跟我来。孙师兄要一起进去吗?”宁霞料想他所言非虚,便点点头,旋即看向孙浩笑道。
“戒律峰有些冷,我便不进去了,林师侄,我在峰外等你。”孙浩给了林宇一个莫名的笑意,化作一道雷光一闪而逝。
“孙师兄可真是雷厉风行呀!”宁霞美睫微闪,看了看孙浩离去的方向,转身撇了林宇一眼,面色平静道:
“随我来吧。”
戒律峰核心主殿,冰魄寒宫大门,缓缓开启。
千年玄冰雕琢的宫殿深处,寒气已凝结成实质的霜雾,缓缓流淌。
一袭素白宫装、容颜倾世如冰雕雪塑的华瑶仙子,端坐于双冰晶龙柱拱卫的冰晶王座之上,寒冰台阶自她脚下蔓延。
时间仿佛在她身上凝固,只留下令人窒息的美丽与一种冻结灵魂的绝对冰冷。
“祖母,这位叫林宇的新进弟子携信件来访。”
宁霞不再跳脱,恭贺施礼,讲明来意。
“嗯,下去吧。”
华瑶轻轻点头,目光看向林宇,一丝与其美貌面容不符的千年沧桑眼神一闪而逝。
林宇从怀中掏出信件,摆出恭敬呈姿,口中说道:
“此乃混元前辈临终绝笔,托小子带与师祖。”
华瑶没说话,指尖轻动,书信缓缓向其飘去。
她检查一番,见书信未有解开迹象,满意点点头,取出信件,观看起来。
林宇则趁机打量起这座宫殿,由通体三千年玄冰所铸造,两侧有灵植点缀,散发着千年灵植特有的光晕与香气,闻之让人精神振奋,心旷神怡。
“你叫林宇?珠链何在?”
华瑶收起信件,看向林宇询问,语气平静,不显喜怒。
“回禀师祖,珠链在此。”
他略微有些不舍,但想到本来便是混元之物,便也释然了。手腕轻抖,珠链飞向华瑶。
华瑶静静把玩着珠链,盏茶功夫,才将珠链丢回林宇,皱眉道:
“这珠链这么快便与你神魂绑定了?给你三月时间,解绑此宝,拿与本座。此物不可示于他人,事后自有你的好处。”
林宇点点头,重新将珠链戴好,躬身施礼拜道:
“谨遵师祖法旨。”
……
戒律峰外,事情办完,孙林二人回返。途中,林宇斟酌着开口:“孙师叔在宗内…似是人尽皆知?”
孙浩瞥了他一眼:“何以见得?”
“一路行来,无论黄衣守卫还是蓝衣师兄,皆对师叔恭敬有加,且似都认得师叔,即便紫衣长老,对您都比较客气。”林宇如实道。
“些许虚名罢了。”
孙浩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傲然。
“玄清宗卧虎藏龙,比我强的,尚有人在。”
他并未否认自己在宗门的耀眼地位——雷灵根十脉,这本身就是一块璀璨的金字招牌,无论在天下任何地方,都是备受瞩目的存在。
林宇适时奉承一句:“师叔过谦了。”
心中却凛然,这孙浩,绝非池中之物。
回到供奉峰逍遥阁,气氛已截然不同。最大的传功殿内,数十名新晋弟子(包括钱鑫、张星浩等)皆身着黄衣,盘膝而坐,鸦雀无声。
空气中弥漫着新布料的微尘味、年轻修士的紧张兴奋,以及几盆灵植散发的清芬。
林宇悄然坐于中后排,旁边张星浩坐姿笔直,火灵根修士特有的锐气让他格外精神,见林宇回来,投来一个询问的眼神。
前排的钱鑫,冰灵根九脉的寒气隐隐散发,脚下地面凝着薄霜,神情依旧带着几分傲色。
高台之上,孙浩负手而立。
银线蓝袍衬得他身姿挺拔,结丹期的威压虽未刻意释放,但那股属于雷灵根的刚猛锐利之气,如同无形的山岳,沉沉压在每个人心头。
他俊朗的面容带着审视,目光扫过下方,在钱鑫身上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显然,这位冰灵根天才之前的傲气,已落入他眼中。
“诸位师侄,”
孙浩的声音清朗,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入我玄清宗外门,已是万里挑一。然仙道无涯,宗门非享乐之地。
这三月,尔等便居于此逍遥阁,学门规、识宗门、砺心性、固根基。此乃起点,亦是试炼!”
他抬手,指尖一道细微电弧激发了自己腰间的令牌。令牌表面符文流转,光影闪烁:
“宗门令牌,身份凭证、护身符箓、贡献记录、通讯之宝。
滴血认主,法力烙印,非本人不可用!其内功能玄妙,稍后几日我将一一详解。
谨记!令牌若失窃或遗失,立报戒律峰执法堂,否则,后果自负!”
最后四字,带着金石之音,敲在众人心头。
林宇摩挲着腰间令牌,冰凉坚硬。他依言分出一丝极细微的金系灵力注入,令牌内部结构瞬间在感知中“点亮”,核心处那滴精血印记微微共鸣。他迅速收回神念,脸上依旧是那副沉静专注的表情。
“玄清宗疆域辽阔,资源无尽,然,法度森严!”
孙浩话锋转厉,目光如电。
“外门弟子,月例灵石八十块,基础丹药若干。欲得更多,唯靠贡献!任务堂、丹鼎阁、炼器殿、灵植园…处处需人,处处可赚贡献点!”
“贡献点,可兑功法、丹药、法器、洞府,乃至内门长老指点!宗门不养闲人,更不养废物!”
这话让不少资质稍逊的弟子脸色一白,钱鑫也下意识挺直了背。
“此地乃供奉峰,”
孙浩指向窗外。
“尔等在此,会遇两类人。其一,康、马、黄、孙四大修仙家族的核心子弟。”
他提到“孙”字时毫无波澜。
“彼等虽同着黄衣,甚或修为不及尔等,然家世显赫,资源优渥,居独立院落。莫轻惹,亦无须逢迎。实力为尊!”
林宇心中一动:黄家?庆丰城黄千月姐弟?不知是否在此。
“其二,”孙浩语气转冷,“依附宗门的散修供奉。多为筑基结丹甚至元婴修士,或有一技之长,或曾立功劳,得居此峰,享庇护与资源。
彼等名义归属,约束力远逊正式弟子!与之接触,需存警惕,莫轻信,更莫卷入其是非!”
他目光锐利如刀,扫过窗外那些气息驳杂、目光各异的身影。
“仙路争锋,在所难免!”
孙浩声音陡然拔高,森然杀气弥漫,殿内温度骤降。
“宗门鼓励竞争,然严禁同门相残!切磋,上斗法台!生死相搏,签生死状,执法堂见证!
私下斗殴、残害同门者…”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冰锥刺骨。
“轻则废修为,逐出门墙!重则…抽魂炼魄,形神俱灭!尔等,谨记!”
森然话语带着雷霆般的威压,让所有新弟子遍体生寒,连钱鑫都缩了缩脖子。林宇袖中手指却轻轻拂过储物袋——那柄斩杀过诸多强敌的千年雷击桃木剑静静躺在深处。杀伐?他早已习惯。
“好了,宗门大略规矩便是如此。稍后执事分发《玄清宗规详解》玉简,尔等务必熟记于心!下午,我演示令牌用法。”孙浩结束训话,目光扫过全场,似不经意地落在眼神略显飘忽的林宇身上。
“林宇师弟。”孙浩突然点名,声音不大,却清晰入耳。
刷!所有目光瞬间聚焦!
张星浩摇了摇头,这家伙刚才肯定又神游了!
林宇面上恰到好处地闪过一丝“愕然”,随即迅速起身,拱手行礼,带着几分“惭愧”与“真诚”:
“回禀孙师兄,师兄所言,字字珠玑,振聋发聩。弟子只是…初临大宗,见供奉峰气象别致,一时心驰神往,未能凝神,请师兄责罚。”他将“土包子进城”演得入木三分。
孙浩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平静道:“心驰神往无妨,脚踏实地方是根本。坐下吧,下不为例。”
“谢师兄教诲!”林宇再行礼,规规矩矩坐下,暗中吁气。这孙师叔,感知太过敏锐。
执事弟子开始分发玉简,林宇接过,神念沉入,海量枯燥门规信息涌入脑海。得益于筑基期的脱胎换骨与过目不忘之能,他快速浏览着这些条条框框。逍遥阁内喧嚣渐起,新弟子们或兴奋交流,或忐忑憧憬。
林宇却如滴水入海,收敛所有锋芒。他的目光偶尔扫过窗外那些供奉与家族子弟,最终落回腰间那串温润的养魂木珠链。
就在刚才孙浩释放威压训诫时,这珠链似乎…极其微弱地温热了一下?
是错觉吗?
他摩挲着珠子,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悄然爬上心头。
仙途已启,就在这鱼龙混杂、等级森严的供奉峰上。而平静之下,潜流已开始涌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