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百年侠魂呈因果
戒律峰,执法殿
掌玄清宗外峰宗规门法,是唯一有权去外峰任意一处,传讯、缉拿违规弟子问话或羁押的实权机构。
除掌门所属外执事峰,其余诸峰几无抗衡者,内峰中,除掌门外,无有过问外峰事宜者。
这一日,正在闭关苦修的林宇赵清二人洞府阵法范围外,八名筑基强者封锁洞府四方,结丹篮衣执事,手持黑色缉拿令,面色冷峻,传音入内:
“林道友,华瑶老祖有请,请随我等往戒律峰一行……”
洞府中,闭关二人同时睁开双眼。赵清眼中慌乱不止,焦急询问道:
“公,公子,这是出什么事了?”
林宇双目放光,旋即柔和下来,拍了拍赵清肩膀,柔和道:
“许是戒律峰那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不必担忧,我去看看,回头跟你细说,你乖乖待在洞府,不要给我惹事。”
“公子早些回来。”
赵清看林宇打开禁置,随众人离去,眼中忧虑不止,却也无法可想,只得慌乱的在洞府内来回踱步。
戒律峰顶,冰魄寒宫。
篮衣执事躬身跪拜于殿门外,微微颤抖的身体,显露着他的心中的敬畏与惧怕。
林宇冷漠一笑,推开大门,缓步入内。
大门缓缓关闭,篮衣执事仿佛得到什么命令一般,快速离去,仿佛自己还有多少急事需要立即处理。
林宇面色如常,缓缓抬头,看向千年寒冰石阶上,那位身着紫金银纹法袍,面如千年寒霜的绝色美人。
“师祖找我,何事?”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而有力,似乎不知道自己处境,也不知道自身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存在。
华瑶斜躺在冰晶王座上,闭合的双眼缓缓睁开,双目似有寒芒闪动,她没有看林宇,只是红唇轻启,彷若自说自话。
“蚀魂引依旧在你体内,珠链禁置未解。看来,凌虚师叔,还是那副大道无情的样子。”
她侧过头,看向林宇,宛如欣赏一件精美的瓷器。
“你,有些聪明过头了!若当时,只进了前十名,未争得第一,不是拜在凌虚师叔门下,而是其他太上长老,或许今日,我便不会再寻你。”
她笑了,如鲜花盛开,美丽异常。
“你现在,两条路,服从,或者,死!”
林宇瞳孔微缩,死死盯着华瑶,确实,一切如她所言,当日师尊本意便是如此,一切靠自己,生死由命。
没想到华瑶数月未动,并非偃旗息鼓,而是在探查虚实,如今已有把握,才兴师动众,将自己拘来。
“师祖过虑了,能为师祖鞍前马后,实乃弟子荣幸,师祖有何吩咐,尽管开口便是,弟子岂敢违抗。”
林宇迅速判断二者差距,果断认怂。
华瑶见此,一丝冷笑传来,细细打量他,仿佛要把他由内而外看个透彻。
“不错,识时务,难怪能得大长老青睐。
本座要你办两件事,办好了,自然有赏。
一,用你精血和神识温养手中珠链,将其修复完整。此举虽会让你修行速度降低,倒却能增强你神魂,对你来说,是个难得的机缘。待珠链修复完毕,自有新的吩咐。
二,听闻你擅长查案?那就帮我查清玄机将血誓玉藏在何处吧,在珠链修复完毕之前,我要结果。并且搜集玄机弑师完整证据给我。
两件事,给你百年时间,办好了,以后在玄清宗,本座便是你的后盾。办不好,本座便让你死无葬身之地。汝,可有异议?”
林宇在下首,静静听着,眉头微微皱起。说是两件事,起码有四件事,且唯有修复珠链算是最简单的。
玄机真人是核心三峰中,地灵峰主元婴巅峰的正式弟子,同为结丹巅峰修士,让我查他?
且两位结丹巅峰共同追求的血誓玉,一听就知道蕴含大秘密,当年混元之死,恐怕与此脱不了干系。若当真珠链与血誓玉合一,必然有更大凶险等着自己。
他消化着华瑶所给的要求,推敲其中关键节点,思索半晌,斟酌语气道:
“师祖,您是不是,太高看弟子了?目前来说,弟子,除了尽心竭力,为您温养珠链之外,其他事情,弟子只是刚刚筑基的小修士,恐非弟子所能处理。”
华瑶屈指一弹,一道白光闪动,林宇倒飞而起,重重摔在封闭大门之上,小腹被洞穿,一口鲜血喷出,已然身受重伤。
不待林宇摔落地上,华瑶五指虚张,一张巨大手臂掐住其脖颈,将其如死狗般拖拽至半空,狂暴的真元吞吐,寒气肆意,冰魄寒宫如同万年寒冰般笼罩其全身。
“你当本座在与你商议?你如今,贵为大长老记名弟子,本座自然不敢杀你。但本座可以每日传唤你,让你百年修为不得寸进,届时,你还能是大长老记名弟子吗?”
“咳……咳”
林宇小腹鲜血直流,自身如同被命运遏制咽喉,寒气在全身散溢,似乎连神魂也欲冻结一般。
“咳……师祖,欲杀便杀!此事,实难完成!”
随着其决绝话落,修行百年的剑心通明,一丝不屈剑意自识海迸发,渗透体内的寒气纷纷被无数细小的神魂剑意斩灭,却依旧无法撼动冰晶巨手丝毫。
华瑶一手捏着林宇,另一只纤纤玉手却依旧悠闲的把玩着一只玲珑剔透的茶杯,杯中血色灵液不知是何物,看着恐怖却散发阵阵芳香。
她看向林宇依旧拒绝,甚至因此迸发剑意,眼中一丝惊讶闪过,知晓再强行施压并无益处。她眉头微皱,思虑再三,将其甩在地下,面色略缓。
“此事于你现在而言,确实有些许麻烦。本座便允你先行修复珠链,百年结丹以后,再查玄机不迟。如此,可还有异议?”
“弟子,领命!”
林宇挣扎着爬起来,面色惨白,血水与汗水掺杂在一起,说不出的狼狈,咬紧牙关,生硬道。
“别这般委屈求全,这仙,可不是那般好修的,来我玄清宗修行,自当替本宗发挥作用。
既然帮本座办事,自然也少不了你的好处,这把寒雪剑,跟随本座多年,今日便赐予你,拿去防身吧。”
“弟子告退。”
林宇伸手接过,看也不看,只微微躬身,语气虚弱的回了一句,踉踉跄跄开启大门,缓缓离去。
“青霖术!—愈!”
远离寒气肆意的冰魄寒宫,林宇立即伸手掐诀,手中绿光闪动,小腹处经脉快速修复,勉强止住伤势,林宇调息片刻,面色略好一些,方才继续前行,往灵植峰三而去。
……
“公子,这是怎么了?”
洞府内,赵清急忙上前,小心翼翼搀扶林宇入内。
他身上虽然已经用法术清除了血迹,但破损的衣衫,苍白的面容,依旧能让人一眼看出问题,便是在路上,也遇到不少同门关切或执法队询查,但一听到林宇讲出华瑶名字,纷纷离去,不敢多停留片刻。
“无事,我需要先养伤,稍后再与你讲述。”林宇盘膝坐定,取出几颗疗伤丹药服下。继续施展青霖术治愈伤势。
“公子,疗伤要紧,快坐下。”
赵清赶忙服侍其坐定,又去屋内拿了些灵石,让林宇加快恢复速度。
三日后,林宇将事情一一说与赵清,拿出华瑶所赠寒雪剑。
只见白色剑匣雕刻雪花纹饰,另有一个古老玄奥符纹,轻抽剑柄,黑白相间的剑身上刻有寒雪二字。
通明剑心与剑感应,长剑发出轻鸣,自动出窍,围绕林宇盘旋,剑身散发阵阵寒光,且有黑白二气流转。
“呵,想来这确实是华瑶随身佩剑,当真是好剑呀!
清儿,你猜这把极品灵器价值几何?”
林宇在那剑匣玄奥符文上多看了几眼,才转过目光,看向长剑。
“唔,公子,我没去过拍卖行,不识数。”赵清柔柔道,但看着寒雪,想着应该很贵吧。
“倒也不是太贵,一万多灵石吧,筑基中期修士,咬咬牙,攒个三十年,应该买得起……”
林宇轻笑,手指轻动,一丝剑意附着,飞剑在空中飞舞,剑气纵横,将洞府前一块顽石,雕刻上赵皇6311年春几个大字。
……
自此以后,数十年间,华瑶再未寻林宇麻烦,唯有寒雪轻鸣,剑气纵横。
林宇与赵清二人日复一日的闭关打坐,当年青涩的少女,如今已成熟丰满,散发着成熟女性的魅力,但眉间的清纯之气依旧。
这一日,正在大厅蒲团打坐的二人,略有异动。
不知为何,今天的林宇,情绪格外烦躁,运转完一个大周天后,林宇深深吐了一口气。
一旁的赵清似是也感觉到异常,停下修炼,红唇轻启,开口道:
“公子,似乎心情不佳?”
“陪我出去走走吧。”
林宇感受着手中珠链上的冰寒,一丝烦躁更甚,二人走出石室,方圆百丈皆是林宇洞府地盘,故而室外活动空间也很大。
二人漫步在林间,外面依旧林树葱郁,灵雾在地上弥漫,犹如进入人间仙境。
盏茶功夫,林宇略微疏散了些许情绪,开口笑道:
“清儿,我给你讲讲以前的故事可好?”
赵清闻言,拉着林宇手臂,美眸盯着林宇,开心道:“好呀好呀,我最喜欢听公子讲故事了。”
林宇闻言微微一笑,慢慢前行,思绪,却回到数十年前。
“那年我剑法大成,打败了一众武林高手,有一天,我路过法场,午时三刻未至,官府快刀手下的罪犯还在喘息。
我在台下观看,只见民怨沸腾,均是指责官差,替罪犯求情之声。
察觉异常,我便深入询问多人,得知原委。”
说到此处,林宇突然有些恶趣味,不再开口,正聚精会神聆听的赵清见没了声音,抬头望去,正对上眼中似笑非笑的林宇。
“公子真坏,快说快说,是什么原委?后来怎么了?”赵清拉了拉林宇手臂,撒娇道。
“哈哈,清儿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这么可爱。”林宇轻笑,而后继续说道:
“原来那是一名差役,经常帮助接济乡民,那年县令下令征收粮草,本是常事,但由于官府考核即将到来,县衙府库亏空,那狗官居然要收两道税。
差役坚决不从,故而被县令罗织莫须有的罪名,要斩首立威。”
“啊,那狗官那么坏呀,公子,你肯定上台救人了吧。”
“哈哈,遇到此等恶事,本公子如何能忍?三两下将那差役救下,倒是没斩差役,只是把那县令斩杀,扬长而去……”
“哈哈哈,公子真厉害。”先清拍手称快道。
“害!多管闲事,自然是要惹祸的,自那以后,我便被官府通缉,经常被追捕,特烦人。后来华山论剑我成为了武林第一人后,终于没有官府通缉了。”林宇无奈了摇了摇头。
“要我说,公子侠肝义胆,甚好,只是以后要量力而行才是。”赵清轻声说道。
“唉!我算什么侠肝义胆,不过是能力之内,救一救善良之人罢了。”林宇略显寂寥,但看了看身边的赵清,又有些振奋:
“不过终究还是值得的,我虽然有修仙长生之志向!但若忘记初心,忘了侠义本身,那么即便修为通天彻地,长生久视,冰冷无情的活着,真的会有意义吗?
忍辱负重与直面生死,其实并不冲突……”
赵清没有接话,只是紧了紧林宇手臂,二人慢慢踱步。
“话说,我当初救的人可多了,不只是你,还有一些村民,我记得,还有一个少年。”
说到此处,林宇摸了摸葫芦,喝了一口酒。葫芦中,两个黑石依旧,只要储存了灵气在内,就能在酒水中释放储存的灵气。
“那是一个少年,那年,我骑着毛驴,正学着笛子,要去城中借宿。数十骑围杀一名穿着破烂的少年。”
“啊,为什么呀?”赵清抿嘴轻呼。
“我当时距离远,听不太清,但看的出少年的怒吼,以及官兵肆无忌惮的嘲弄,便弯弓搭箭,一箭射伤了那举起屠刀的将军。”
“本来还想看看是什么情况,但那军官派人直接围杀我,那我自然不再客气,数箭齐发,总算正当防卫成功,保住了我这把老骨头。”
“哈哈哈,公子真爱开玩笑。公子可年轻的紧,但是清儿快成为老太婆了。”赵清掩嘴轻笑,显然并不在意,或者说不怕变老。
“后来才知道,那少年,挺惨的。我射伤的将军,带兵屠了他的村庄,杀良冒功!好在我最终让他手刃了仇敌,倒也不错。
赵皇6335年,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呀,当年随手救下的少年,现在也该是中年大叔了吧……”
林宇携着赵清踱步,年轻的脸上没有丝毫情绪,唯有一双眼瞳散发着深沉与追忆,望着远处的天边,露出沧桑之意……
……
红石村
山间湖泊
一个衣着破旧,披头散发的中年人,正端坐在水中木头上修行。
不知过了多久,只见中年人体表金光闪烁,笼罩全身。身下湖水开始沸腾,坐下木头有燃烧之势,冒着黑烟。
某一刻,“轰——”
他体内最后一道顽固的关隘——位于眉心祖窍的最后一处大穴,在澎湃如潮的金色灵气无数次冲击下,轰然洞开!
刹那间,三十六处大穴,一百零八处小穴尽数贯通!四肢百骸,奇经八脉,仿佛构成了一张完美无瑕的立体网络。
丹田气海汹涌澎湃,金色的灵气充盈欲溢。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感、强大感席卷全身。举手投足间,灵气自然流转,与天地间的金属性灵机产生更深层次的共鸣。
《金光炼气决》大圆满了!!!
“哈哈哈哈,我成功啦,我成功啦!恩公,泰不负所望,成功做到了!!!”
狂野的笑声响彻四野,无数飞鸟惊吓飞遁,仿佛林中出了什么绝世猛兽一般。狂暴的气息让野兽纷纷逃离,似乎水潭有绝世大妖出世。
……
红石村外的山岗上,三十七座坟茔静卧在松柏之间。张泰跪在居中的两座坟前,粗糙的手掌抚过冰凉的墓碑。
“爹,娘...“他喉头滚动,声音干涩,似哭似笑。
“泰儿今日贯通了所有经脉,恩公传下的仙法成了。“
山风卷起纸钱的灰烬,打着旋儿升向铅灰色的天穹。他从破旧的包袱里取出三个硬邦邦的杂粮馒头,恭恭敬敬摆在坟前。
指尖凝起一点微不可查的金芒,在父母碑上重重刻下新痕——那是《金光炼气决》里一道辟邪安魂的符文。
“仇人的血祭过了,仙路..……“他抓起一把坟头土塞进怀里,像是要捂热早已冰封的过往,“泰儿去走您们没见过的路……“
***
下山的羊肠小道上,血腥味混着哭嚎刺破晨雾。
五名蒙面马匪正拽着个锦袍胖子拖行,镶玉的腰带在泥地里刮出深痕。胖商人一只靴子早不知去向,白袜浸透血泥,嗓子已嚎得劈了叉:“好汉饶命!钱袋在鞍囊里——“
“聒噪!“刀疤匪首反手一鞭抽在胖子脸上,皮肉顿时绽开血花。其余匪徒哄笑着去扯商人拇指上的翡翠扳指。
三十丈外的老杨树后,张泰解下了背上的葫芦。青皮葫芦是照着恩公那只做的,只是小了整整两圈。他拔开塞子将黑石“咚“地丢进去,又灌满清晨打的山泉水。
匪首突然警觉地扭头。他分明看见树后寒光一闪——却是个披头散发的汉子在系葫芦绳结。粗布衣裤打满补丁,露出的手腕乌黑泥泞,活脱脱逃荒的流民。
“晦气!“匪首啐了口唾沫,“滚远些讨饭!“
张泰系好葫芦抬头。泥浆正顺着商人光秃的头顶往下淌,血水糊住了他哀求的眼睛。多年前自身被抢劫的经历,毫无征兆地撞进脑海。
“放开他。“声音不高,却惊飞了树梢的乌鸦。
四个匪徒怪笑着围上来。最先逼近的壮汉突然眼前一花,胸口如遭重锤。众人只听得“咔嚓“脆响,那汉子倒飞着砸断两丛灌木,蜷在地上没了声息。
“点子扎手!“刀疤匪首瞳孔骤缩,长刀直劈张泰脖颈。刀锋离衣衫三寸时,张泰的食指正点在刀身侧面。
“铛——!“
精钢长刀拦腰断裂。匪首虎口崩裂,半截断刀“噗“地扎进自己大腿。剩余三人发一声喊,竟抛下同伙策马狂奔。
张泰没理会哀嚎的匪首,径直走到商人跟前。指尖金芒吞吐,捆缚的牛筋绳寸寸断裂。
“多、多谢壮士...“胖子瘫在地上筛糠似的抖。
张泰望向对方血肉模糊的脚板:“能走吗?“
“能!能!“胖子咬牙扶着树站起来,每步都踩出血脚印,“前面二十里...有我的货队...“
“俺帮你治治吧”张泰见这中年人脚下带血,眉头一皱,面带不忍。
尚不待中年富商反应过来,只见张泰伸手一指,一道金光闪过,富商脚下伤痕快速愈合,不一会儿便能跑能跳了。
暮色吞没山道时,两人终于看见炊烟。十辆货车围成的临时营地里冲出七八个持棍伙计。
“东家!“账房先生扑上来老泪纵横,“您这脚...“
“多亏这位仙师救命,才让我免遭土匪迫害,快取二百俩纹银,酬谢仙师救命之恩。“胖乎乎的中年人,一脸心有余悸的说道。
账房先生递来两袋沉甸甸的袋子,双手奉上,开口道:“感谢仙师救我们掌柜的,些许银两聊表谢意。”
张泰伸手接过,并未推辞,毕竟他现在只是练气巅峰,依旧需要饮食休息。张泰憨憨笑道:
“让你们破费了,俺其实也只是举手之劳,对了,你们有没有盐巴调料之类的,俺接下来路上能用。”
众人微微愣神,很快就将所需之物奉上,富商还额外牵出一匹马给张泰做脚力。
***
残月攀上东山时,张泰在溪边脱下浸透泥汗的衣裳。胸口被刀锋划开的破口下,古铜色皮肤只留道白印——这是《金光炼气决》大圆满后自生的护体罡气。
“该换水了。“他晃了晃青皮葫芦,黑石在清水中撞出闷响。系牢葫芦背上肩头时,北斗七星正悬在北方群山之上。
包袱里多了几套细棉布衣裤,那是富商强塞的衣物。张泰抚过柔韧的衣料,最终却将包袱皮摊开在地。染血的旧衣裹起剩下的杂粮饼,新衣裳仔细包好埋进溪边石堆——恩公当年麻衣芒鞋的身影,比任何锦袍都深刻。
启明星亮得晃眼时,他最后望了一眼红石村方向。沾露的草鞋踏碎石间薄冰,身影没入通往北方的官道。怀里的坟土贴着心口发烫,像三十七座坟茔在推着他前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