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长城守望——镇海城
赵皇6340年
晨雾被海风撕扯成缕缕薄纱,缠绕在百丈高的黑铁城墙上。
张泰深吸一口咸腥空气,足下青羽法器收敛光芒,稳稳落在镇海城十余里外的官道前。
自从与林宇分别,张泰便马不停蹄赶往海域,历时三月,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镇海城!
眼前的长城守望蜿蜒如巨龙脊骨,墙体上玄奥符文流淌着淡金微光——那是三阳宗剑修与玄清宗阵师正并肩修补昨日风暴留下的裂痕。
一位背负阔剑的三阳宗修士凌空而立,剑指点处,赤红灵力如熔岩灌入缝隙;下方玄清宗阵师袍袖翻飞,阵旗插入礁石,将逸散的灵力束成经纬分明的光网。
“铁壁镇沧溟,丹心照碧波!”
几个晒得黝黑的渔家孩童赤脚跑过,童谣清脆,将张泰的视线引向城墙根。
几个三阳宗年轻弟子挽着裤腿蹲在浅滩,正帮老渔民修补昨夜被暗流撕破的渔网。
老渔民粗糙的手掌拍在修士肩头,递过一碗浑浊的烧酒,那弟子也不推辞,仰头灌下,喉结滚动间溅出几点酒液,在晨光里亮如碎金。
一种粗粝而蓬勃的生机扑面而来,迥异于内陆宗门的疏离算计。
“这便是传说中的东海第一城——镇海城!果然气势非凡,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哈哈,张某来也!”
见此壮丽景象,张泰不由心生豪迈,大步往镇海城而去。
入得城内,放眼所及皆为修士,凡人反而寥寥无几。张泰下意识按了按怀中储物袋,张泰和苏璃都告诫过他财不外漏,他一直暗暗记在心里。
他本可住进灵气充裕的上房,但谨慎之心让他选择码头旁的“归帆客栈”。
柜台后的老板娘眼皮也不抬:
“带聚灵阵的静室,十灵石一日。月付二百八,抹个零头。”
张泰眉头微皱,若是内地,两百多灵石能住半年之久,但他也没过多询问,指尖在袋中灵石堆上一划,二百八十枚淡白光点飞出,老板娘这才掀了掀眼皮,抛来一枚温润木牌。
“初来镇海?”
旁边一个独饮的老修士突然开口,海风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刻下深痕。
“想发财,得认路。”
他指尖蘸着酒水在油腻木桌上画出简略海图。
“东三十里,沉船礁,铁甲龟蜕皮五灵石一张;东南五十里,鬼哭藻林边缘,水玉藻一株五灵石——莫贪心,采够就回,那林子邪性!”
张泰默默推过三十灵石,老修士一把拢住,咧嘴露出黄牙:
“爽快!再送你句话:海里的东西,永远比你估的凶三分。”
张泰点点头,初来乍到,举目无亲,他打算先回复数月来损失的法力,再探探城中情报,再做决定。
大半个月时间,张泰修为稳固在筑基初期顶峰,突破需要十只筑基中期以上海兽精血淬炼己身,且需锻骨丹辅佐。
补充每日灵气损耗期间,张泰也在持续补充黑石内的法力,以便于接下来的行动无碍。
这段时间,张泰对镇海城的大致区域分布有所了解,此城中常年坐镇三位元婴修士,还有两名元婴修士坐镇钢铁长城两端,数十名结丹修士驻守节点,其余若干筑基练气修士驻守长城与聚集城中。
此城自从五百年前海兽袭击之后,这些年风平浪静,倒是没有掀起过大战。但飓风海啸年年复生,雷暴肆掠,亦是需要抵挡之需。
这一日,张泰踏出客栈,直奔城南“海渊阁”。
巨大的砗磲壳为柜台后,掌柜正小心擦拭一枚拳头大小的避水珠。
“二阶海兽巢穴密录,五百灵石。”
掌柜眼面带微笑,眼神有意无意看向张泰鼓胀的储物袋。
“二百五!俺不是生客,你这地图最全。”
张泰嗡里嗡气道。
掌柜的一愣,打量张泰两眼,轻轻点头。见此,张泰伸手一挥,灵石堆砌在桌面。
掌柜神识扫过,从身后珊瑚格中抽出一卷深青色皮卷。
皮卷入手冰凉,神识探入,密密麻麻光点标注着巢穴特性、海兽等阶,一处微小的墨色漩涡符号旁注着细字:海兽若移巢,本店概不负责!
“再来两瓶锻骨丹”
掌柜的神色微异,开口道:
“竟是体修,却是少见,体修战力虽远超同阶,修炼所需资源可比一般修士高出两倍。咯,两瓶五百灵石,突破瓶颈丹药就是这个价,不议价。”
张泰将瓶盖打开,见都是上好丹药,点点头,痛快交付,并未还价。
为继续探听消息,张泰走进喧闹的“海碗居”酒馆,浓烈酒香与烤海兽肉焦香弥漫。
他点了壶十灵石的“烧海刀子”烈酒,两斤烤剑鳍鱼脊肉,寻了个靠窗位。
酒肉上桌,赤红酒液蒸汽腾腾。张泰刚端起杯——
砰!
一个沉重的包裹猛地砸在他桌旁空椅上,震得杯盘乱跳。
一个圆滚滚的胖子挤过来,锦缎袍子油渍斑斑,腰间挂满玉佩香囊叮当作响,绿豆小眼扫视着仅剩的空位。
“劳驾,拼个桌!”
胖子金大宝一屁股坐下,震得椅子呻吟。他抹了把额汗,扯着嗓子喊:
“小二!老规矩!双份!”
他庞大的身躯在狭窄空间里挪动,胳膊肘好巧不巧,“啪”地撞在张泰端杯的手腕上!
哗啦!
整杯滚烫的“烧海刀子”全泼在张泰青色法袍前襟,酒杯摔得粉碎,酒液迅速晕开深红污渍。
张泰皱眉,灵力微涌蒸干酒液,但污痕刺眼。
“道友留神。”
金大宝“哎哟”一声,胖脸堆满浮夸歉意:
“罪过罪过!对不住道友!在下金大宝,这身肥肉实在碍事!”
他手忙脚乱掏出一块污迹斑斑的帕子就往张泰衣襟上擦。
“您这法袍…啧啧,一看就非凡品!都怪我!”
张泰侧身避开那脏帕:
“无妨。”
语气已带冷意。初来酒馆便惹身骚,任谁都不悦。
“那怎么行!”
金大宝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叮当。
“我金大宝最讲规矩!泼了酒,污了衣,必须赔!”
他绿豆眼滴溜一转,肉痛地摸向腰间储物袋,掏出三张灵气微弱的符箓拍在桌上。
“喏!三张‘避尘符’!虽不值钱,好歹能去去污渍!道友千万收下!”
所谓“避尘符”,是最低阶的清洁符箓,坊市一块灵石能买一沓。
张泰看着法袍上顽固的酒渍,又看看那三张聊胜于无的符,嘴角微抽。这胖子看似热情豪爽,实则抠门算计。
“不必了。”
张泰懒得纠缠,只想打发他走。
“要的要的!”
金大宝不由分说把符箓往张泰这边推了推,仿佛给了天大补偿。
恰在此时,他点的“双份”上桌——一大盆油亮酱红的炖肉,香气霸道。
他立刻抄起筷子,注意力全被食物吸引,嘴里含糊道:
“道友慢用…唔…好吃!”
张泰看着那三张躺在油腻桌面的避尘符,再瞥一眼金大宝狼吞虎咽的架势,彻底无语。
他摇摇头,不再理会,随手将三张避尘符收入储物袋,自斟一杯酒,目光转向窗外。
城墙高处,三阳宗与玄清宗修士的灵光依旧在符文巨墙上无声流淌。
邻桌,一位满脸风霜的老渔民正对同伴低语:
“...当年‘怒涛潮’,海兽黑压压一片,城墙快碎了。是海将军他老人家,一个人,一把剑,堵在那最大的裂缝前!剑光亮得像第二个太阳!硬顶了三天三夜!没让一头畜生进来...三阳宗、玄清宗的大人们,都是后面才到的...”
老人的声音低沉敬畏。张泰端起酒杯,对着窗外那座沉默的巨城,对着那流淌着法力和血汗的符文金光,遥遥一敬。
辛辣酒液滚入喉中,如火燎原。海域的生存法则,比想象中更直白、更粗粝。
张泰静坐良久,金大宝已告辞离去,临走还咧咧道:
“兄弟,下次要是出海,记得叫我一起,我对这地块,熟!”
由于张泰对金大宝印象不佳,故而只是敷衍的点点头,并未过多理会。
夜幕降临,听了半天消息,张泰起身结账,走出酒馆。
咸湿的海风带着蓬勃的生气,也带着未知的挑战。
他抬头望向那高耸入云的符文城墙,日光在青黑色的金属墙面上流淌,如同沉睡巨龙的鳞甲。
***
镇海城的夜,被无数珍珠贝灯点亮。
张泰取出那三张叠放在一起的避尘符,驱散午时衣物残痕,前面两张用完,最下面却不是避尘符,是一张年代久远,薄如符纸的残图。
“咦,这是?”
张泰微异,盘坐在客栈简陋的聚灵阵中,身前摊开《密录》与金大宝的“残图”。
神识沉入《密录》,铁甲龟巢穴的结构纤毫毕现:它们偏爱盘踞在富含金属矿脉的海底礁岩缝隙中,龟甲摩擦岩壁,年深日久,会将伴生的空冥石碎屑刮下,沉积巢底。
而鬼哭藻林…张泰目光扫过那晕染的墨点,《密录》中对此地的描述带着鲜红警示:毒刺母藻盘踞,伴生幻雾,筑基慎入。
他目光无意间掠过金大宝的潦草海图,一丝违和感如冰针般刺入脑海。
那潦草标注的“玄水莲”位置旁,竟有个极其微小的、几乎被污迹掩盖的符文标记——形如三道交错的波浪!
这符号他今日在长城守望的古老铁壁上见过!当时一个玄清宗老阵师正指着它对弟子讲解:
“…古水遁印,早失传了,传闻能引暗流之力…”
张泰的心猛地一跳。这是巧合还是?金大宝?他再次审视这个名字,一个能把残图当寻常符箓随意塞人、撞翻酒杯的冒失鬼?
他取出那枚黑石。卵石大小,通体浑黑,此刻在掌心温顺沉寂。白日那一丝温热绝非错觉。
他尝试将一缕微弱的龙象罡气注入其中,黑石毫无反应。又引动周遭稀薄的水灵气环绕…黑石表面似乎有极淡的潮纹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光影作祟。
张泰将其贴身收好,冰凉触感贴着皮肤。此物与海域,必有渊源。
翌日清晨,张泰出现在城西“百宝筏”。巨大的砗磲壳店铺里,符箓琳琅满目。
他指向琉璃罩中几枚深蓝色、水纹流转的玉符:“避水符。”
“筑基期上品符箓,三日时效,一百灵石一枚。”掌柜眼皮不抬。
张泰嘴角微抽。一百灵石!足够内陆小坊市一个炼气修士数月用度。他默默点出五百灵石:“五枚。”五枚冰凉玉符入手,灵力内蕴。这是深入海底的保障。
路过鱼市,喧嚣鼎沸。“银鳞鲳!最后一筐!三灵石拿走!”鱼贩粗声吆喝。张泰脚步未停,目光却被角落吸引。
一个三阳宗年轻弟子正蹲在地上,面前是个断了腿的老渔夫。弟子掌心泛着温和的青光,虚按在渔夫膝盖上,断骨处发出细微的“喀嚓”声。老渔夫疼得龇牙咧嘴,却死死咬着木棍。片刻,青光敛去。
“骨头接上了,莫要吃力,静养半月。”
弟子声音清朗,额角带着薄汗。他起身欲走,老渔夫挣扎着摸出几枚沾着鱼鳞的铜钱,弟子却摆摆手,纵起剑光掠向城墙方向。老渔夫朝着那背影,将手中铜钱恭敬地按在心口位置,深深一躬。
张泰心中某根弦被轻轻拨动。他想起昨日城墙根下,那碗浑浊的烧酒,那粗糙手掌拍在修士肩头的信任。
长城守望之下,似乎有种截然不同的东西在流淌。
他不再看鱼,转身汇入人流。目标明确——沉船礁,铁甲龟巢穴。
至于鬼哭藻林核心…他摸了摸怀中的黑石与那卷荒诞的“宝图”,摇了摇头,不再理会。
海风送来下方渔市孩童清亮的歌谣:“铁壁镇沧溟哟,丹心照碧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