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法宝初成
罗坤站在镇海城头,海风裹挟着浓重的腥咸气息卷过,城下堆积如山的海兽尸体正被海水冲走,百里海面鲜血浓稠如实质,无数修士穿插在海面拾取尸体,收割材料。
他手中摩挲着一枚雕刻花纹,上写玄清宗三个大字,背面罗坤二字的玉质令牌,正是其宗门令牌。法力流转至令牌中,一道宗门贡献数额浮现,三十七万贡献亮的晃眼,只此一战,便得十万贡献!
“罗师兄,恭喜了!这贡献值,怕是够换一枚结婴丹的辅药了吧?”
旁边一名蓝衣结丹修士凑过来,语气里的酸意几乎凝成实质。
罗坤只微微一笑,目光投向远处灰蒙蒙的海平线。
“都是拿命填出来的。没有苏道友和张道友出手,这丙区防线,昨夜就该破了。”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城头呼啸的风。那修士讪讪闭嘴。昨夜苏璃那杆遮天蔽日的万魂幡,二十四尊结丹后期的恐怖魂鬼如入无人之境般横扫海兽潮的场景,还烙印在每个人眼底。那是纯粹的力量碾压,无关宗门,只关乎生死。
罗坤心知肚明,这十万贡献,起码苏璃一人便贡献过半。它代表的不只是功勋,更是对林宇遗留下来战力的肯定,以及无数双盯着这块肥肉的眼睛。
镇海城,内城码头。
一艘悬挂着“青螺”三角旗的中型灵舟缓缓靠岸。船刚停稳,甲板上便鱼贯跃下两队劲装修士,动作迅捷划一地分列两旁,肃杀之气顿生。为首的正是康微与泰豪。
康微面容精悍,目光如电,扫过略显混乱的码头,朗声道:
“往生阁,奉阁主令,特携疗伤、回元、避毒等各类灵药灵植,支援镇海城抗潮!有需者,码头东三区交易点洽谈!”声音灌注灵力,滚滚传开。
他身后的泰豪则更显沉稳,指挥着人手将一箱箱贴着符箓封条的玉盒、木箱卸下。浓郁精纯的灵气混杂着药香瞬间弥漫开来,引得附近疲惫不堪的修士纷纷侧目。
“快看!那是……五百年份的玉髓芝?还有紫猴花!”
“嘶……碧灵草!炼制回元丹的主药,他们竟然有这么多?”
“往生阁?没听过啊,哪冒出来的?”
议论声嗡嗡响起,不少人眼中露出渴望。连续数场恶战,多少人身受重伤,丹药储备早已捉襟见肘。
很快,东三区临时搭建的交易点便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道友,这瓶三百年份参炼制的回元丹,怎么卖?”一名断臂的筑基修士急切地问。
泰豪面无表情地伸出三根手指:“三百下品灵石,或等值海兽妖丹、筋骨材料。”
“三百?!”那修士失声叫道,“平时坊市最多一百五!你们这是趁火打劫!”
泰豪眼皮都没抬:“战时特供,吾等不远万里,冒生命危险前来提供保命之物。嫌贵?请自便。”
旁边立刻有人挤上来:“我要!我要两瓶!这是六百灵石!”说着将一个鼓囊囊的灵石袋拍在桌上。
“我这儿有刚挖出的五阶海蜥妖丹一颗,换一瓶固本培元丹!”
“三阶鬼面蟹的整副甲壳,换十株清心草!”
场面顿时火爆起来。康微冷眼旁观着修士们或肉痛、或狂喜的交易,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另一边,收购点上更是堆满了各种还带着血污和腥气的海兽材料,价格却压得极低。
“五阶裂齿鲨的整条脊骨,只给八十灵石?这连炼把飞剑胚子的钱都不够!”一个浑身浴血的结丹初期大汉愤怒地拍着桌子。
负责收购的马脸修士眼皮一翻:“爱卖不卖。现在满城都是这东西,市场价收购,能收你的就不错了。等下一波兽潮来了,你抱着它喂海兽去?”
大汉气得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最终看着周围虎视眈眈的往生阁护卫,想起战场中那个女人的凶威,以及自己空空如也的储物袋,咬着牙将脊骨重重砸在桌上:“……八十就八十!”
类似的情景不断上演。财富在无声地转移,战争的创伤与贪婪在往生阁高效而冷酷的运作下,被迅速转化为滋养其壮大的养分。
人群中,几道来自宗门执事殿的阴冷目光死死盯着这喧闹的交易点,但碍于苏璃与顶级宗门玄清宗不清不楚的关系,却最终没有上前。
---
镇海城,西区,“醉海楼”顶层密室。
苏璃临窗而立,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一缕垂落胸前的银白长发。窗外下方,正是往生阁人头攒动的交易点,喧嚣声被阵法隔绝,只余一片模糊的嘈杂光影映在她深不见底的黑瞳中。
“阁主,”
身后传来康微恭敬的声音。
“首批灵植已售出七成,收购点也已堆满。田冥和唐雅的人手正分批将材料运回青螺岛。按此速度,利润至少翻三倍。”
“嗯。”
苏璃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盯紧点,若有不开眼的宗门弟子或本地势力闹事,直接处理掉,不必请示。”
“是!”
康微肃然应命,迟疑了一下又道:
“阁主,属下在收购点留意到两个人。
一个叫韩世终,双灵根,金火属性,主脉贯通八条,筑基初期,散修,昨夜在辛七区独自斩杀两头三阶海兽,悍不畏死,用的是凡铁重剑,剑法狠厉,有股子凶性。
另一个叫水清瑶,水灵根七脉,筑基初期,似乎是逃难来的,但一手水疗术颇为精妙,在伤营救人不少,心性坚韧。此二人战后都曾在我们收购点外徘徊,似有加入之意。”
苏璃终于转过身,阴影笼罩着她的侧脸,只余下唇角一抹冰冷的弧度:
“凶性?坚韧?乱世之中,能活下来爬到高处的,谁没有这两样?带他们来见我。”
“是!”
康微心头一凛。
不多时,密室门再次开启。韩世终与水清瑶被引入。
韩世终身材高大,一身粗布劲装多处破损染血,背着一把无鞘的沉重黑铁剑,脸上带着未愈的疤痕,眼神如受伤的孤狼,警惕而锐利地扫视着昏暗奢华的密室,最终定格在阴影中的苏璃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野望。
水清瑶则显得安静许多,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衣裙,面容清秀却透着疲惫,眼神清澈而带着一种经历苦难后的沉静,她微微垂首,姿态恭敬却不卑微。
无形的威压如同深海暗流,瞬间充斥整个空间。
韩世终闷哼一声,腰背瞬间挺得更直,额角青筋微跳,握紧了背后的剑柄,抵抗着那几乎要将他碾碎的沉重压力。
水清瑶脸色一白,身体微晃,却咬着唇,运转起微弱的水系灵力护住心脉,努力站定,清澈的眼眸直视着阴影中的身影,并无闪躲。
“想加入往生阁?”
苏璃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如同冰珠落玉盘,不带一丝温度。
“理由。”
韩世终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却带着金石之音:
“为了灵石!为了变强!老子不想再像条野狗一样被人驱赶,为了一瓶劣质丹药就得把命豁出去!听说往生阁有真东西,能让人在最短的时间变强!我这条命,只要能换到力量,卖给谁不是卖?但我要卖得值!”他眼中燃烧着赤裸裸的野心和掠夺欲。
水清瑶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清晰:
“为了活下去,也为了……能救更多人。散修的日子太苦,尤其在这兽潮之中,朝不保夕。我的水灵根擅长治疗,但在伤营,没有足够的丹药和资源,看着很多本可以救活的人死去……无力感比死亡更可怕。往生阁有资源,有渠道,我想借助这里的力量,让自己变得更有用,能真正握住一丝救人的希望。”
她的话语朴实,却透着一股扎根于绝望土壤中的韧性。
密室陷入短暂的死寂。只有韩世终粗重的呼吸声和水清瑶因紧张而微微加快的心跳。
阴影中,苏璃的嘴角似乎向上牵动了一下,极淡,极冷。
“很好。记住你们今天的话。往生阁不养废物,更不养反骨。你们的命,从此刻起,是我的。康微。”
“属下在!”
“带下去。韩世终,编入‘玄甲卫’预备营,给他找把能砍死四阶海兽的剑。
水清瑶,入药堂,资源按核心弟子供给,她的水疗术,我要看到突破。”
苏璃伸手一指,两道黑芒没入二人体内,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详查他们背景,告诉他们规矩。”
活下来,证明价值。做不到,就喂海兽。”
“遵命!”
康微肃然领命,对二人做了个请的手势。韩世终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水清瑶也深深吸了口气,眼中燃起希望。两人随着康微退出密室。
苏璃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交易点的喧嚣依旧,楼下开始有修士排起了长队,都是被往生阁展现的财力和昨夜苏璃那恐怖实力所吸引,渴望依附的散修。
她眼神漠然,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亦是滋养野心的沃土。她要的,是在这草芥中筛选出最坚韧、最锋利的那几株,插入三阳宗乃至整个修仙界的棋盘。
---
镇海城,赤焰洞。
灼热的气浪几乎要融化岩石,地火翻腾的熔炉旁,罗坤赤裸着精壮的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汗珠和细小的灼痕。
他肌肉虬结的双臂正沉稳地操控法决,一道道金光打在一块在炉火中烧得通体赤红、隐隐散发龙威的鳞片——正是张泰从三阶海域深处带回的七阶蛟龙蜕鳞上!
七绝地矿物,以及自己张泰百年来搜集到的珍品矿物,在罗坤的施法下,液化、塑型。
张泰抱着双臂站在一旁,眼神炽热地盯着那在炉火中逐渐改变形状、灵力被反复锤炼压缩的龙鳞。
金大宝则坐在旁边一个巨大的精铁砧上,嘴里叼着根不知名的灵草根,晃着两条短腿,他气息圆融,赫然已是结丹初期。
“张兄,精血!”
罗坤一声低喝,张泰伸手一指,精血化作一道血色细线注入液态法宝雏形中。
罗坤连吞整瓶补气丹药,身旁数百块中阶灵石为其提供源源不绝的法力,他掐弄法决,指尖连点,一道道金光打在其上。
法宝开始慢慢定型,持续五个月的不断熔炼打磨,最后一道庞大金光落下,一声威严龙吟自法宝中散发而出。
“成了!”
炉火中光芒大放,一柄长约一丈、形如长枪、枪杆幽蓝仿佛蕴含着深海波涛、枪尖枪尾却流转着一丝暗金色龙纹的法宝悬浮而起!
长枪甫一成形,一股霸道无匹的锋芒与沉重的龙威便弥漫开来,洞府内的温度似乎都骤降了几分,地火都为之摇曳!
“好枪!”
张泰忍不住赞道,伸手一招,那枪便如血脉相连一般笔直朝他飞来,枪身幽光与枪尖两端金光闪烁交织,宛若一体。
长枪入手不显沉重,但张泰枪尾落地,却仿若陨石坠地,地面如豆腐般龟裂,赤焰洞内的阵法嗡鸣,仿若受到巨力攻击一般。
“张兄,轻点,这枪重三万六千斤,寻常法阵可承受不住你这枪一击。”
罗坤面色苍白,法力近乎虚空,但任然第一时间制止了张泰行为,他可不想被长老叫去批评。
张泰咧嘴一笑,举起长枪耍了两下,阵阵音爆声夹杂着龙吟传出,长枪血脉相连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长枪虚空一刺,一道血红色的爆裂红光一闪而逝,轻易将远处一块测试用的玄铁精石洞穿,断面光滑如镜。
“此枪以七阶蛟龙主鳞为尖,辅以深海寒铁、星纹钢,融合深海源晶等顶级材料,作为本命法宝,尤其重若万钧的特性,与张兄体修身份,实乃绝配,能最大程度发挥张兄实力。
“其锋锐可破寻常六阶海兽鳞甲,蕴含的龙威对低阶海兽更有震慑之效。就叫它‘裂海’吧!”
罗坤抹了把汗,声音带着炼器宗师特有的豪气与自信,这是其炼制的第三件法宝。
“裂海…好名字!多谢罗兄!”
张泰爱不释手地摩挲着微凉的长枪,眼中战意升腾,“有此枪在手,下次海兽潮,定要试试斤两!”
金大宝跳下砧板,搓着手凑过来,小眼睛里满是精光:“嘿嘿,张老大,枪也成了,咱是不是该动身了?我这刚结丹,手痒得很!再说了,新兽潮快来了,正是摸清它们老底的好时候!我新搞到的‘潜渊珠’,对水域环境波动敏感得很!”
张泰点头,将裂海枪收入丹田温养,看向罗坤:
“罗兄,好生修养,这次多亏你了。俺和金胖子去外面转转,若有发现,第一时间传讯给你。”
罗坤点头,沉声道,“一切小心。海域深处,怕是不太平。”
张泰咧嘴一笑,露出憨厚面容,与金大宝对视一眼,两人身形一晃,便化作两道流光,径直冲出赤焰洞,朝着东方那片危机与机遇并存的无尽汪洋射去!
---
玄清宗,执事峰,明镜殿。
檀香袅袅,却驱不散堂内压抑的气氛。徐念生端坐主位,面色比平时更加严肃。林宇坐在下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蓝衣弟子服,身姿笔挺,面色平静。他面前的玉案上,静静躺着一柄连鞘长剑。
剑长三尺三寸,剑鞘是深沉的玄青色,非金非木,隐有细密的天然云纹流淌,触手温润。
剑柄末端镶嵌着一颗青金色的晶石,散发着勃勃生机与内敛的锋锐之意。
正是以他提供的顶级金系材料为主,融合了空冥石粉末等珍材,由炼器峰玉全真人亲手锻造的本命法宝飞剑——“青锋”。
“林师侄,”徐念生打破了沉默,声音听不出情绪。
“玉全师叔的手艺,可还满意?”
林宇手指拂过温润的剑鞘,一丝心神相连的悸动传入体内,剑身中蕴含的金木双属性灵力圆融流转,磅礴而灵动。
“多谢徐长老,玉全师伯炼器之术登峰造极,弟子感激不尽。”他语气略带微笑,源于这把青锋。
“满意就好。”徐念生点点头,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公式化。
“你先前查办库房物资亏空一案,后查办物资贪墨一案,不畏强权,秉公执法,为宗门挽回了损失,其心可嘉。经执事殿审议,特拨付贡献两万,以资奖励。”
他一挥手,从自身玉牌中划拨两万贡献到林宇身份玉牌内,如今林宇已有三十三万贡献。
林宇神色不变,他看着徐念生看似温和却复杂的眼睛。库房亏空案,物资贪墨案,已然触及到宗门内部某些大人物的利益。
那欲自爆的执事,那暴露即亡的修士,无不说明其替死鬼的身份。如今这庞大的两万贡献,与其说是奖励,不如说是封口费,是交易——用贡献,换取他离开这个漩涡。
“弟子,谢过徐长老,谢过执事殿。”
林宇面带微笑,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
徐念生似乎松了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林师侄是明白人。如今前线告急,宗门已决议再增派两位元婴中期师叔、四位元婴初期师叔祖,并结丹、筑基弟子数千驰援镇海城!值此危难之际,正需师侄这等英才效力。这巡方令…”
他的目光落在林宇腰间悬挂的那枚代表着巡查大权的墨玉令牌上。
林宇没有任何犹豫,抬手解下令牌,轻轻放在玉案上,推向徐念生。墨玉令牌光泽流转,此刻却显得格外沉重。
“宗门有命,弟子自当遵从。林某如今身体已复,当重返镇海城,为人族尽绵薄之力。”
林宇起身,抱拳行礼。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徐念生看着案上的巡方令,又看看眼前这个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去做一件寻常任务的青年,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好,一路小心。镇海城,亦需要你。”
林宇再次躬身,拿起青锋剑,转身,大步走出明镜堂。
徐念生一丝长叹与压力悠悠传出,上面数位联手施压,非他一己之力所能抗住。
阳光从高大的殿门外照射进来,将林宇离去的背影拉得很长。
殿外,清风拂过,吹动他崭新的蓝衣衣袂。
他紧了紧手中的青锋剑,剑鞘温润,剑心通明。前方血腥的战场,是咆哮的海兽,是未知的凶险。
比起身后这潭深不见底、布满荆棘的权力漩涡,那刀光剑影、生死一线的镇海城头,反而更纯粹,更吸引人。
林宇抬头,望向东方的天际,那里似乎有隐隐的雷云在汇聚。他眼中最后一丝情绪沉淀下去,化为一片深潭般的平静与坚定。
“镇海城,我来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