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大难不死有后福
泗水城位于平原地区,夏季雨水繁多,大雨倾盆,一时饭店无人前来,张泰百无聊赖的坐在门口,看着门外大雨,怔怔出神。
来到食珍饭店已经五年,如今已经张泰已经十八岁,两年来他在城中何处搜集地图,又学着如何辨别方位,总算清楚了自己在什么位置。
至于家乡所在地,张泰只能通过自己记忆中去过的县城,做大范围推测,由于地图并不涉及到小镇,固一时不知具体地方。
正思索着,只见大批官兵前来,林宇正想上前迎客,却被踹倒在地,众人进屋便开始抓人。
店主及其家属被带走,临走时还大喊大叫道:
“你们是哪处兵马?知道我是谁吗?胆敢抓我,我舅舅是泗水城刺史!放开我,放开我!”
“呵!你要没这个舅舅,我们还不会抓你,你的好舅舅,触怒圣上,圣上下旨,诛三族。其余闲杂人等,速速离开,这店要查封!”一位军官出言道。
张泰爬起身,看了看四散而逃的伙计,知道此地待不下去了,赶忙回屋收拾东西,临走之时,想起曾意外看见店主在地窖藏银子,略做挣扎,便往地窖而去。
地窖是存酒之地,张泰找到一个角落,将一块砖抽出,伸手往里一摸,凭感觉便知全是银子,顾不得多想,随手抓了两把塞入怀中,将砖块放回原处,从后门逃离。
在城中找了间便宜旅馆暂住,清点了一下怀中银两,足有一百多俩,张泰咽了咽唾沫,面带喜色的放入包袱中。
做完这些事,张泰才看向呆了数年的饭馆方向,叹息一声,又思索许久,忽想起一事来。
当年去府衙告状,那通判说可以去本地的府衙告状!
想到此事,张泰顿时神情激动起来,连忙打开东拼西凑的地图,仔细观看起来。
“溪亭县这块区域,属于羽惠城管辖!对,是羽惠城!没错,一定没错的!”张泰激动的手,颤颤巍巍,小心翼翼的将地图收起。
雨过天晴,张泰在市场买了一匹骡子,带上干粮,便往羽惠城而去。
初始一路走官道,离城渐远,离城渐远,道路渐渐崎岖,好在骑着骡子,倒也不觉得累。
这一日,张泰穿过小镇,尚未行至百里,便被一伙蒙面持刀之人拦下。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一个威武壮汉大步流星走出来,拦在路中央。
“不知好汉要钱财几许?”张泰明白这是遇到强盗了,苦于无武力防身,并不敢硬刚。
“你小子倒是识趣,将包裹打开,银子都拿出来,我们便不为难你。”壮汉嘿嘿一笑道。
张泰闻言,知道今天钱和命只能留一个。好在本身也不是自己的钱,便麻溜的下骡子,将包裹打开,取出剩余的百十两银子,递给壮汉道:
“些许钱财,与诸位好汉吃酒。”
“你小子识时务,老二,把骡子牵走。”壮汉喜笑颜开的把银子收了,又盯着骡子道。
“好汉,不知小弟可能走了?”张泰问道。
“滚吧,今天老子心情好,兄弟们,回寨子喝酒去,哈哈哈。”壮汉把刀一收,众人钻入密林不见。
形势比人强,张泰只得努力平息怒意,将包裹收好,继续赶路。
只是如今没了骡子和银子,只两天时间,包裹里的干粮也吃完了。还剩数百里路程,张泰又不愿再耗费时间打工,万般无奈之下,只得从事老本行,一路游荡乞讨,前往羽惠城。
好在如今已是十八岁壮年,比当年好上太多。张泰在猎户那里求得一张弓箭,又在农户家求得一把镰刀,便走边寻找食物,遇到人家,也不要钱财,只求一碗残汤剩饭。
如此行走半月,来了一处无人山区。清晨张泰正迷迷糊糊在树上睡觉,忽闻下方有响动,往树下一看,四五只狼正围着张泰这颗树转悠。
这种情景张泰已见过不止一次,却也不慌张,悠哉悠哉的看向下方,拿出包裹里乞讨摘取的水果干粮,悠闲的吃着。
一直到黄昏,五狼失去耐心,狼王呼唤一声,众狼退却。半晌不见狼踪影,张泰才从树上下来,继续赶路。
天色渐黑,狼声又起,张泰皱眉巡视四方,未见狼影,四周却也无大树。张泰只得提起镰刀,小心前行。
不多时,五狼身影出现在张泰身后,却不急着进攻,慢慢跟随张泰而行。
张泰看了看天空,天色灰蒙,即将天黑。路边无树,张泰只得往右边山上走去。刚至山边,山上已有三狼蓄势待发,身后五狼虎视眈眈,张泰见之大急,环顾左右,见山角有个洞,当下也顾不得里面有什么猛兽,三两步便钻入洞中。
初极狭,才通人,爬行数十步,豁然开朗。里面是个空旷的洞穴,洞穴下方是条暗流,水流湍急,浪声反复。
张泰顾不得看洞中情形,只盯着洞口,张弓搭箭,蓄势待发。
不一会儿,便见绿油油的狼眼出现,张泰强压恐惧。一箭射之,野狼吃痛,哀嚎一声,却激发凶狠,向前扑来。
张泰拿着镰刀像野狼砍去,却被野狼将镰刀咬住,张泰见此赶忙左手抓住地上石头,往狼头砸去。
野狼哀嚎一声,直直倒地不起。张泰长舒一口气,尚不及其他动作,数狼已入洞中,慢慢想张泰走来。
张泰下意识又一抓,却只感觉抓了一把碎石,见众狼越来越近,张泰心下一发狠,纵身跳入水中,一个浪花之下,便再无踪迹,只剩数只狼在水边来回巡视。
且说张泰被迫跳入水中,多年来的野外生存,让他早识水性,当下任由水浪冲刷,只时不时的露头换气。
黑暗冰冷的水中,张泰只觉一股暖流自手中流向全身,当下却顾不得许多,只是一味随着水流游走。水流在地下流动一个时辰后,最终汇入附近大河之中。
深夜,大河中突然泛起一阵水花,一个人影晃晃悠悠的从水中走向岸边。这一幕若是平常人见了,定然大呼水鬼来了,然后夺路而逃。
今夜月色甚圆,尚有月光照路,刚刚虎口脱身的张泰,找了颗大树,爬上树中,方才安心。
虽然全身潮湿,但张泰却不感觉寒冷,皆是手中传来的温暖,不断向全身扩散。张泰伸开手掌,只见之前抓的一把石子中,有三颗圆鼓鼓的石子,散发着淡淡的柔和青光。
张泰见此只觉奇异,右手将五个石子拿起,舒适的温度又从右手中传导全身。
“看来就是这三颗黑石的作用了,似乎是个宝贝,但不知有什么用途。”
一番琢磨下来,任然不得其解,身心俱疲之下,张泰只得把三颗黑石放入怀中密封袋内,贴身藏好。
如此又过半月,历经千辛万苦的张泰,终于来到羽惠城中。此时,其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活脱脱一个叫花子模样,和临走之前判若两人。
在河边略做梳洗,张泰便迫不及待的直奔府衙而去。
三通鼓响,入得衙内。通判是个肥头大耳,一脸油腻的中年大叔模样,看向下方击鼓之人,漫不经心问道:
“下首何人?何方人士?为何击鼓?”
张泰下首跪拜道:
“大人容禀,小民阳横镇红石村人士,名叫张泰。十年前,小人尚为一孩童,不知县名,那年小人去镇上买货物,回家一看,村民皆被屠戮,村中男子被割头颅,女子被淫虐,全村数百口尽被杀害。
小人一时害怕,逃离村落,在外游荡十年方归,求大人为小人做主,为村民伸冤啊!”
说罢,跪在下首,不停磕头,痛哭流涕。
通判闻言一拍惊堂木,喝道:“胡说,阳横镇早在十年前就举镇搬迁了,何来村民一说?”
“不可能,不可能啊大人,此必是凶徒掩盖罪行之举!”张泰闻言呆了一呆,撕心裂肺哭道。
通判闻言,眉头一皱,问道:“若果真如你所说,那么村民与人无害,岂会被害至此?你可见过凶手?”
“小民不曾见过,但据小民推测,可能是,是有军士路过,杀良冒功,此事只需一查当年附近军士,立时可知真伪!”张泰咬牙切齿道。
“嘶……”通判闻言再也坐不住了,起身来回踱步。
身旁长吏见此向通判小声道:“此事复杂,大人何不稍作歇息,再做决断?”
通判闻言点点头,看了一眼下首之人道:“你且先回去,待本官查询一二,明日再做判决。”
“谢大人,小民随时等候大人传唤。”张泰擦了擦眼泪,感激磕头道。
出了县衙,张泰直接窝在县衙墙角,啃了些糙米饭,喝了点水便沉沉睡去。
而府衙内,通判却皱着眉头看向长吏道:“此非小事,速去派人查探,午后我要消息。”
“诺”
黄昏时分,长吏带着一位年近四旬的将军进屋,开口道:
“大人,甄将军来了,上午的案子,甄将军想与您说上一说。”
通判闻听下属如此说道,心中已有几分想法,拜了拜手道:
“你们都下去吧,我与甄将军闲叙一会儿。”
“诺!”
众人退散,院中只有两人,甄将军自顾自找了个位置坐着说道:
“贾通判近来可好?听闻今天有个案子,挺新奇的,不知在下能否帮忙一二?”
“不过是个杀良冒功的小案子罢了,尚未得实证,怎么把甄将军惊动了?”贾通判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
“既然没有实证,那多半是有人想抹黑我们军方,特意栽赃陷害。我叔父在京中若是闻听此事,怕也会怒不可遏。
甄某今日前来倒无它事,只听闻通判大人要纳一房小妾,特来恭喜大人,另送白银八百两以做祝贺,不知大人可否赏脸笑纳?”
甄将军取出一张银票,递到贾通判桌前。
“哈哈哈哈,甄将军太客气了,本官私事,竟烦劳将军破费,实在是过意不去,过几日本官大婚,将军可千万赏脸来喝几杯。”贾通判见银票,两眼发亮,笑呵呵说道。
“今日与大人相谈甚欢,天色已晚,本将军便告辞了,他日再来打扰。”甄将军拱了拱手,起身笑道。
“我送将军……”
……
次日,清晨便有衙役传唤,张泰整了整衣服,便随差役往府衙而去。
“升堂!”
“威武!”
“张泰,你所述之事,经本官彻查,并无此事,阳横镇所有村民都已牵往他处安置,状纸撤销,本案不予审理,可有异议?”
“不可能的,不可能呀大人,一定是凶手掩埋尸体,遮掩罪行,您再派人好生查找一番,定有线索。”张泰连连摇头,不可置信道。
“放肆,你在教本官做事?你若有真凭实据,到时可再承上来,如此空口无凭,如何让人信服?本案到此结束,退堂!”贾通判用怜悯的目光看向张泰道。
“大人,大人……”
看着离开的众人,张泰神情恍惚,缓过神后,喃喃道:
“证据?证据!我一定要回红石村,要把证据找出来!”
这般说着,踉踉跄跄的走出府衙。
此时在府衙在观看的众人中,甄将军身着便服,目光阴毒的看着张泰,如同看一个死人。
“跟着他,出城百里后,找个没人的地方,让他消失!
算了,我亲自动手,不然对不起我损失的银子!”甄将军低声对身边侍从道。
“诺!”
出了府衙,张泰便往溪亭县方向走,沿途依旧乞讨,直到第二日黄昏时分,二十余军士骑马而来,将张泰团团围住。
“军爷,不知有何贵干?”张泰弯腰陪笑道。
“小子,挺能活的嘛?十年了,还没死呢?今日不为别的,特来送你与家人团圆。”为首军官开口道。
“什么,是你们,王八蛋,就是你们这帮狗日的屠杀乡亲,害我父母!”张泰闻言,挺起腰板,立身骂道。
“哈哈哈,是我干的,又待怎样?能让我军功添上一笔,是尔等贱民的荣耀!”甄将军闻言大笑道。
“混蛋,我跟你拼了!”张泰闻言,目眦尽裂,怒吼的冲向甄将军。
甄将军见此,缓缓抽出佩剑,扬起手臂,待张泰冲来,挥剑便砍!
“啊!”
“敌袭,敌袭!”
闻听甄将军落马惨叫,一众军士如梦方醒,纷纷抽出武器戒备四周,张泰也愣了愣,看向四方。
远处,一阵笛声传来,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骑着毛驴,慢悠悠走来。笛声轻快,显出老人心情很好。
一众军士相互望了望,最后看向甄将军。
“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众人得令,纷纷向老头骑马砍杀而去。老人将笛子收入怀中,取出一张猎弓,张弓搭箭,五箭同发,最前方五人纷纷中箭落马。其余人见此,纷纷分散突进。
老头见此,轻笑一声,继续张弓搭箭,依旧五箭同发,这次箭却像长了眼睛一般,如活蛇般追袭而至,再次将五人射于马下。
如此神异的箭术,让余下十名军士胆寒,纷纷嘞马后撤。
“将军快跑!”
甄将军见此神异箭术,也吓得面色大变,两名军士搀扶甄将军上马,甄将军一只手中箭,单手御马倒也无妨。
只是理想很美好,现实很残酷。直见老头手指遥指,十数支箭便如活了一般,纷纷从箭囊中出来,极速射向一众军士。
箭声过去,众军士纷纷栽倒在地,唯有甄将军另一只手再中一箭,力度之大,将其再度带飞马下。
毛驴依旧滴答滴答的慢慢往前走,甄将军在地下疼的死去活来,张泰在一旁看傻了眼,战马在路边悠闲吃草。
和谐的画面直到老人到来方才中止,老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张泰道:
“你跟他有什么仇怨?能让他追杀这么远?你又为何要杀他?”
张泰楞了一下,随即跪地痛哭流涕,将这些年的事情一五一十跟老人讲述。
老人不语,只是一味聆听,仿若慈祥的长辈,聆听孩子的不开心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