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初入异乡修武道
齐国
济水城
城北百余里,山脉纵横,连绵不绝,当地人称“赫连山脉”,横跨三州之地,未有知其尽头者。
城西有颗大槐树,不知有多少年月,老人们常说:“这槐树有灵,日后周遭必有贵人降世。”
某一日,城西上空风起云涌,似有龙腾凤鸣之音,城主大惊,谓左右曰:“此城中有祥瑞之兆,必是圣天子功德所致,吾当奏报朝廷。”
左右皆附和称赞之,一时城中喜气洋洋。
……
城西,大槐树下,一座豪华府邸中,此时正乱成一锅粥。
“我是谁?”
“我在哪?”
“头好痛!啊……”
一座三进大院内,厢房中,一位白发老人,手指搭在躺床上的小孩手腕处,周遭围满了人群。
“张大夫,小子可好?”见床上胖嘟嘟的小孩正抱头痛叫,声音惨烈,一位不怒自威青年焦急上前,面带急切问道。
衣着古朴的老者迅速查看小孩眼角,再摸了摸脉搏,语速甚急:
“林馆主,令公子定是冲撞了什么,目前识海动荡,精神混乱,故而痛苦难耐。已危急性命,药石难医,当速去城隍庙一拜!”
“来人,速速备马!”
林馆主一身劲装,闻言面色一沉,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抱起小二越过众人,三两步便奔出门外。
林馆主救儿心切,顾不得惊世骇俗,催动十成功力,脚下劲风起,数步之间已奔至房顶,凌空踏过数重屋檐,纵身稳稳落在马上。
“驾!”
御马声如疾风骤雨,骏马一阵嘶鸣,如箭般疾驰而去。所过之处,行人惊恐避让,摊位散乱一地,不待咒骂声起,已不见人影,之余阵阵飞尘……
“闪开!”
林馆主大喝,纵马至城隍庙前,不等马停,已飞身翻越围墙,数个呼吸间便飞奔至庙内,引得一众前来城隍庙祭祀者惊呼。
他顾不得众人心思,伸手一吸,三支香入手,身体内力震荡间,香无火自燃,青烟袅袅。
“城隍快快显灵,吾儿遭邪祟入侵,求城隍大人救小儿性命!”
他双膝一屈,已滑跪出数米,将香插入鼎中。
“痛!好痛!啊……”
凄厉的惨叫声让人动容,周遭人群纷纷站至两侧,听的心惊肉跳又忍不住为稚子担忧,纷纷跪地磕头,请城隍显灵,一时声传百米,引发骚乱。
一阵阴风自殿外吹入,天色似乎暗了许多。一团肉眼难见阴气渐渐凝实,竟与城隍有几分相似,只是无一人可见。
阴气中传来一道冷哼,化作一团阴气钻入稚子识海。
此刻,识海内,小儿神魂已所剩无几,一团阴槐虚物正在不断吸取小儿神魂。
阴气进入识海重新化作城隍模样,他见小儿已如此情形,怒气上涌,双手一吸,便欲将阴槐虚隐吸走,保护小儿。
阴槐虚隐迅速生成数十条根茎对抗,一时双方战做一团。
城隍庙内,小儿惨叫渐渐止住,林馆主磕头出血浑然不觉,见小儿似有好转,稍稍安心,将其放在蒲团上,继续点香磕头祭拜。
天际,忽然一阵阴云密布,似有大雨倾盆将至,一团黑芒极速下落,正巧落入小孩眉心。
远处一个乞丐,正倚靠在屋顶喝酒,见此不禁轻‘咦’一声,啧啧称奇。
“小小城隍庙内,竟如此热闹。”
城隍庙内,原本已停止痛哭的稚子忽又痛哭不止,听的众人一阵心神难安。
识海内,原本城隍已占据上风,连灭十数条根茎,然阴槐虚隐似有灵智,眼见不敌,竟开始疯狂啃食小子神识,阴槐虚影顿时如吃了大补之物一般,再度生出数十条根茎,一时间竟能压制城隍。
值此危急关头,一团黑影入内,化作成年人模样,见此情形,心下大骸:
“咦?这就是传说中的地狱?这景象,也太恐怖了。”
正在大战的阴槐虚隐与城隍见此人均是一愣,随即根茎率先发难,两根灰色茎脉冲向此人,欲吸食此人神魂,已做滋补。
“哼!我活着怕鬼,死了也怕鬼?那我不是白死了吗?!”
那人影给自己提了口气,大喝一声,抓住灰色根茎,张嘴就咬,城隍见此,也联合攻向根茎,一时打的阴槐虚隐节节败退。
一注香时间,阴槐虚隐即便将小儿神魂吸食干净,也依旧敌不过二人联手,在人影最后一口撕咬中彻底消失。
小儿识海内,那道人影占据了小儿神魂原本的区域,看向与他一起战斗的城隍。
“还是这里舒服,没想到地狱也没那么可怕嘛,你是鬼差?是牛头还是马面?接下来我该怎么投胎?”
城隍深深看了那人一眼,似是得到什么传音,缓缓退出小儿识海。
“喂,别走啊,我现在在哪呢?我还等着投胎呢?你留我一人在这,我……”
人影很快扩散占据整个识海,正喋喋不休间,似发现些什么。
“咦?好像能动?好像还能控制些什么?我试试……”
与此同时,城西那颗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槐树,肉眼可见的枯死,短短数息时间,便干枯如柴。
城隍庙外一阵惊雷起,大雨哗哗落下,庙内小儿已无撕心裂肺哭叫声,只是不断抽搐,让人看着着急。
一道阴气自眉心而出,化作城隍模样,他看了看地下小儿,又望了望远处高空,对高空躬身一拜,化作阴团没入城隍像内,消失不见。
乞丐神识扫过,见小儿并无异样,便不再关注。
“这帮阴魂不散的家伙!”
他霍然回头,察觉危险将至,冷哼一声,化作遁光消失不见。
城隍庙中林馆主看着气息越来越均匀的小儿,激动不已,围着小儿不停走动。
“城隍保佑,城隍保佑啊……”
其余人也围上来,啧啧称奇,一时议论声四起,城隍庙热闹起来。
盏茶功夫,小儿艰难睁开眼睛,眨了眨眼皮,尚未看清四周环境,一时头晕目眩,又昏过去。
……
“张大夫,张大夫,快来看看,小儿怎么样了?”
林府,林馆主焦急抱着沉睡孩子上前询问道。
张大夫连忙上前,细细诊断许久,在屋中众人急不可待时,方才长长呼出一口气,起身恭喜道:
“托林馆主洪福,令公子如今已经大好,只是心神过于疲劳,吾开些温养精神之药物,于令公子服下,数日便可大好。”
言罢,张大夫递出内服药物的单子,收拾医具,向众人施礼告辞。
林馆主礼送张大夫出门,又命小斯采买煎药,一番忙碌完毕方回厢房,却见小孩此时已睁开双眼,只是面带虚汗,双眼似假寐之态。
“宇儿?可感觉哪里不适?”林馆主略带紧张的问道。
小儿闻言,略微侧了侧头,看了看四周陌生人以及自身变化,一时又头晕眼花,开口道:
“头好晕,我想睡觉。”
言罢,盖上被子,也不理睬众人,闭目养神。
青年见状,略做犹豫,吩咐侍女守护,诸人慢慢散去。
室内渐渐安静,小孩缓缓睁开双眼,其眼浑浊,无一丝稚童清澈模样,反倒像活了数十年,饱经沧桑之人一般。
“我这是?投胎了?好像忘了喝孟婆汤?这还带着前世记忆呢……”
他看了看自己粉嫩的小手,再四顾周边颇具古风的家具门窗,呆愣许久。
“这是和哪吒出生时一样吗?怎么刚出生就有四五岁的样子?还是说……此方世界一出生都这样?”
一时又感觉头晕目眩,昏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方醒来,感觉精神尚可,侧头看向身边的少女问道:
“今夕何年?家中可有史书?”
少女略一施礼后回道:“禀小公子,当前乃怀德十五年,家中虽有史书,恐公子难识其意。”
“先与我取来,不可让他人知晓此事。”小孩以稚嫩的声音说着老气横秋的话。
侍女略一犹豫,随即躬身离去,不多时,手携一本厚书而回。
小孩接过,躺在床上翻看起来。侍女好奇侧目,只见小孩翻看速度极快,时不时跳跃数十页,很快一本书便翻完了,边翻阅边说着什么朝代不熟悉,地名不熟悉,这不科学之类的话。
侍女掩嘴轻笑,小小孩童能知道些什么,只当是小孩玩闹,并不在意。却听小孩问道:
“我是谁?我在哪?”
侍女略带诧异的看了小孩一眼,还是回应道:
“少爷不记得了吗?老爷给你取名林宇,昨日少爷在院外玩闹,一时不知怎的头痛欲裂,可把大家吓得不轻。”
“家中长辈有哪些人?都叫什么名字?做何营生?我一时头疼,想不起来了。”
林宇摸了摸略疼的额头,细细询问道。
侍女一一作答,待讲完之时,低头一看,林宇已闭目睡去。遂不在意的轻笑一声,将书籍收起,盖上被子。
……
数日后
“林宇,林宇,出来玩呀!”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砰砰跳跳来到厢房,推开门大声道。
林宇见来人,略一思索,便猜到是二叔家的孩子,“自己”的堂哥。
“堂哥,我才喝了五天药,还未大好,你先去找弟弟妹妹们玩吧。”
林宇自然没兴趣和小屁孩玩耍,略微劝说一阵,将其哄走后,却是立马起身,穿戴整齐寻找其父。
“父亲大人安好。”
客厅,林威与林恒正在商议事物。见林宇前来,林威招了招手,视意林宇近前,摸了摸头,开口道:
“小子可还头疼?怎生不多休息?”
“儿一切皆好,父亲无需挂念。儿今日前来,乃有一要事相商。”林宇装作一副乖巧状,老实回应道。
“摁?小小稚子,能有何事?”林威略带诧异道。
林恒也略感好奇,打眼在一旁瞧着。
“大丈夫立世,或文或武,为立身之本。儿养伤几日,思及此事,认为宜早不宜迟。
儿听闻,数日后落霞派招收弟子,固斗胆求父亲送儿去落霞派学艺。”
林威与林恒听闻此言,略微一愣,互相对视一眼后,林威略带迟疑的说道:
“学武即需要天赋,亦需要经年累月苦修。此中艰辛,非你一汝子可知也。
不妨先在自家武馆打磨几年,若确实有此天赋,再去不迟。”
林家在济水城有几十间商铺和三个镖局一个武馆,属于中等家族。
林恒负责商铺业务,林威负责武馆和镖局,二人自接手家族产业后,数年来倒做的风生水起,颇有兴兴向荣之景。方才林威言之武馆,正是其管理的荣威武馆。
“既如此,儿明日便去武馆报道。”
林宇眉头一皱,但念及此乃父爱,且其所说有理有据,不好再多辩解,施礼退出门外。
“哈哈,宇儿可越发进益了。刚观其言行,像个书生一般,我看也不必学什么武了,让他去学堂倒也不错。”
林宇走后,林恒略微点点头,对林威笑道。
“稚子顽劣,尚需雕琢。”林威脸上也漏出笑意,说话却带有一丝严父风范。
……
荣威武馆,在济水城中,不算出名。全城数十个武馆中,只能排进中上层次。馆中供奉师傅六名,正式弟子三十余人,其余数十人,皆为学徒。
然荣威武馆福利甚好,林威上任以来,便提高了武馆伙食,更是大力培养弟子感情,凡能考核通过,便可直接进林家镖局做事。
种种革新举措,让武馆人人振奋,馆中环境融洽。
这一日,林威带着林宇进入荣威武馆,馆中弟子纷纷侧目,只是碍于馆主威望,不敢多言。
二人直入内堂,两位坐堂中年人起身施礼,林威搀扶二人,略做客套后言道:
“此吾劣子,在家甚为顽劣,故而让其于武馆炼炼体魄,以后还望诸位叔伯多多费心了。”
二人打量了一下林宇,纷纷开口道:
“少公子如此年幼便有学武之志,未来可期。”
“我等必定用心教导少公子,定不让馆主失望。”
林宇向二人施礼,相互攀谈些许,见林威欲走,开口道:
“父亲,儿要学《归元气功》!”
“嗯?胡闹!如此年幼,岂能学内功!万一不慎,运气失衡,走火入魔,让吾如何向你娘你爷爷交代!”林威瞪了林宇一眼,满口训斥道。
“练武不练功,到老一场空!儿若不能练功,日后如何在落霞派先人一步,出人头地?还望父亲成全!”
自从听说这世界可以修炼内功,林宇早就心心念念以后能够飞檐走壁,飞花摘叶。
上次没能直接进入落霞派,林宇已是郁闷至极,若此次再不能把家族内功学上一些,林宇都打算“离家出走”了。
“话虽如此,但,你还年幼,吾不放心,且先好生练武年许,打打根基,此事容后再议。”
林威看着稚嫩小儿,略作思索,决议道。
“如此,父亲且看孩儿表现!”
见林威有些松口,林宇内心一喜,怀着对内功的无限激情与渴望,练武动力十足。
……
“少公子,练武先练下盘,下盘不稳,武艺不成……”
“少公子,闪转腾挪,敏捷不足,容易吃亏呀……”
“少公子,箭术要领,眼到心到,以意御箭,尚需多练……”
“少公子,劈刺提抽等十三式为剑法基础。少公子每式练万遍,剑法根基自然牢固,届时再学招式秘籍,则事半功倍。”
日落黄昏,练武场中,武馆弟子陆陆续续离去,唯有一道偏瘦矮小的身影,一次又一次的挥舞着手中木剑,一位中年人时不时的出言指点,画面显得宁静而和谐。
……
春去冬来,纤瘦的身影年许时间已稍显茁壮。
林威站在台上,望向练武场某处,眉头紧皱,看向身侧供奉长叹道:
“哎……小子莫非武痴乎?”
身边李副馆主却是一脸笑意:“少公子根骨奇佳,且毅力惊人,乃龙凤之资也!”
“这小子痴迷武道,自进武馆以来,便再不曾出门,虽勤勉武学,却失孩童天性,真不知是祸是福?”林威却是喜忧参半道。
“此正不俗之兆,少公子注定不凡。”李馆主看向下方小人,满眼赞许之色。
“《归元气功》第一层先传他吧,徐徐教导,不可急躁!”林威沉思许久,终是下定决心。
“诺!”
《归元气功》算不上什么高深内功,乃林家老太爷在江湖搏杀中获得。细论起来,只属江湖二三流功法,但对于一个普通武馆来说,却已是不俗。
林家正是凭借此功法,在济水城一众武馆中,占据一席之地。
李副馆主非林家人,只学得《归元气功》八层功法,全本十层,只有林家嫡系可学。但教导一个小娃娃,却是游刃有余。
“虚领顶劲,气沉丹田,不偏不倚,忽隐忽现……”
练功密室内,李馆主一步一步指导着林宇内功法门,林宇仔细聆听,不敢有丝毫大意,不时还做出一些古怪的姿势配合修行。
烛光渐暗,重复十数遍后,林宇已经完全记住记住动作及心法要领。见此,李馆主满意的点点头,欣慰的说道:
“少公子天资聪颖,《归元气功》第一层你已烂熟于心,日后只需按部就班,日日练习,自有精益。”
“这都是李叔教导之功,宇不敢稍加懈怠。”林宇谦逊回应道。
自此,林宇上午修炼内功,下午便去练功场打磨武学基础,从此进入两点一线的生活。
“这内力真是奇妙,竟能调动运转,而且我修炼《归元气功》,内息在体内流转,感觉如同涓涓细流汇入宽阔的河床,运行起来格外顺畅,毫无传闻中初学者的胀痛阻塞之感。
每次搬运周天后,不仅不觉疲惫,反而感觉精神愈发健旺,似乎能容纳更多的‘气’。莫非我是武学奇才不成?”
自从林宇开始修炼内力,便感觉一日千里,至于书上所言艰难阻塞,他并没有任何感觉。
李副馆主也时常在林威耳边说道:
“少公子气血运行之顺畅远超同龄,仿佛天生经脉就比常人宽阔几分。
练功时气息悠长,搬运内息毫无滞涩,仿佛溪流奔涌于宽敞河道。可见少公子天生适合练武。”
林威看着茁壮成长的林宇,微微点头,嘴上却是低调道:
“这小子能有什么天赋,李叔可别吹捧了,小子仍需多多打磨才好。”
“哈哈,馆主这可说错了,李某可是据实而言,你看同样刻苦修炼的卫东,时常运行内息阻塞,经常需要我来调教,然少公子则不同,自从传功之后,将注意要诀指点完毕,就从不见他分岔或阻塞过,由此可见其天资出众亦。”
林威表面不动声色,但微微翘起的嘴角却表明其内心甚为开心,甚至大手一挥,当月便借着由头给武馆众人加了小费,引得武馆一众人等欢呼雀跃。
这一日,林威照常来到武馆,看着已经半大小子的林宇,将其喊到身边,却不说话,只把手搭林宇手脉,略一运力,便知林宇已经第三层大成。微微颔首笑道:
“吾儿进步神速,更兼武学基础扎实,实为难得。落霞派三年一次收徒已至,汝回家告别众人,三日后,吾带汝前往拜师。”
“诺!”
在家修整数日,林威骑着马,带着林宇和一众小斯往落霞派而去,出门不久,林宇似有所感,手起剑落,将一片枯黄槐树叶被一分为二。
“你这孩子,又在耍什么威风?”
林威策马回头,看向神采奕奕的少年。
“策马乘风去,枯叶入土来。
哈哈哈哈……驾!”
林宇不答,收剑入鞘,纵马奔驰。
“臭小子,小小年轻,就敢孟浪,哼!”
林威略做腹诽,却无生气之状,摇摇头,让一众小厮跟上,也轻拍马肚追赶。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