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永不退缩
“所以你运的是什么?”
李相压低声音问道。
日落的昏黄透过落地窗斜射进来,将他和马飞的咖啡杯染成黄色,后者的那杯在等待李相时已然放凉,上面的印花也淡成一片。
“浑河沼虾。”马飞道。
他声音很低,咖啡馆的背景音险些将他的话语盖过。
李相却当即面露惊色,深黑眸子里的瞳孔骤然缩至一点,仿佛听到了某种惊人的消息。
浑河,从西北至东南贯穿S城的一条不大不小的河,因水质浑浊得名。据传浑河古称“洪河”,其流速迅捷流量宏大,大量泥沙因湍流激荡而翻滚,仿若山洪倾泻——但自近代以来洪河的流速与流量渐渐降低,水质虽浑浊依旧,但名字却渐渐被民间改称为“浑河”,此现象可能是龙国语在发展中产生的音节变化所致。
“浑河沼虾”,龙国一级保护动物,全蓝星目前只在中州郡浑河有所产出,在S城的地位相当于古蜀郡的黑白食铁兽。
也正是因其地位特殊,李相才如此惊诧。
“买家是想当作宠物来养吗?”李相问道。
“哈哈,和我当初以为的一样,毕竟他们说买家要鲜活的。”马飞低笑得很嘶哑,“不过不是用来养,是用来吃,当作某种珍稀野味。
“听那些富人说,浑河沼虾虾壳口感脆爽,虾膏鲜香浓郁,虾肉紧实软弹,有股蜜糖般的清甜,极为好吃......当然,我这全都是听来的,我自己当然没吃过......”
李相渐渐从惊诧中平复过来。眼下有关浑河沼虾的吃法自然无关紧要,马飞所做之事是否要收到惩戒也不是李相一个小偷能决定的——他即使有能力决定也不会决定,他只会捍卫自己选择沉默的正当权利。
目前的关键,在于东西是如何被盗,以及那个盗贼的相关线索。
在李相的要求下,马飞拿出手机,点开了一段监控影像:
“这是那个小偷偷盗的部分过程,可惜画面很糊,那人又有所防范,基本看不出来什么东西。”
李相着眼看去,只见黑白画面中,一身材发福的中年男性身披白色衣物,戴着口罩墨镜,趁着冷藏车无人看管,撬开了车厢后门的锁,并在取走了一个大号的冷藏箱后溜走。
环境似乎是在一座小区的外墙旁,挨着一条没有名字的小马路。
“唉,那个司机是我多年的好友,真没想到他会如此没有警惕性。”马飞叹道,“大中午的他洗个什么澡啊?!累了就歇着,或是喝点功能性饮料,他这洗澡又是怎么一回事?!”
“或许是正好顺路,于是回家了一趟。”李相随口道。
李相儿时其父曾做过大车司机,他对这行有所了解,也有所同情。那的确是一种极为劳累的工作,经常不回家,作息不规律,开车一开就是一整天......
但既然木已成舟,以前的所有就无须再多放心思。
李相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在监控影像上,同时脑中不断搜找有关那人的记忆。
事发地点在北区,身材发福的中年男性,戴口罩墨镜,盗窃目标是一辆冷藏车里的东西......这里要注意,正常情况下冷藏车里装的都是大量的蔬菜水果和冻肉,显然不知情的小偷的初始目标也是这类东西......
画面是黑白的,画质是包浆的,帧数是缺失的,李相只瞧了一眼就大致推测出影像所属监控摄像头的型号。由于所处时间为正午,曝光严重,导致监控画面细节更加的模糊,这种时候就算是怼脸拍,都不一定有人能认的出来。
但偏偏,这段监控影像的主人公遇上了李相......
“这人我认识,一个活跃于S城北区的笨贼。”李相言道。
“确定吗?认错人的话估计会耗费不少时间,毕竟这影像糊的要死......”马飞苦笑道。
“我自然也只能瞧个大概,但结合其他信息便差不多能定下推断。最主要的是我亲身接触过这个人。”李相解释道,“如果不出意外,他实施盗窃的那个小区应该在一个名为‘阳光新村’小区附近。”
马飞愣了一下,当即拿回手机点开地图软件。
几秒后他神色震惊地抬起头:“我勒个去真是神了!小李你莫非拥有某种超能力?钢铁侠的超级智慧?还是X教授心灵感应?”
“没......”李相也没想到马飞竟能“过程全错结果全对”,得出了“李相拥有超然力量”结论。
他当即解释,并努力使自己的语气保持正常:
“只是巧合罢了。那个人就住在阳光新村,是S城扒手界极为出名的‘笨贼’。他曾经有一次行窃到我所在的小区,被我逮了个正着,因此我对其有着较为深刻的印象。”
笨贼的那一次行窃,他试图盗取一辆私家车内部的某样值钱玩意,但奈何闹得动静太大,因而被晚上夜跑锻炼的李相发觉并顺手抓包,而后教训一顿便放走了——放走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即使是通告执法者,那个笨贼也顶多蹲个几天,等他出来依旧是原来德行。
“一个笨贼吗......原来我耗费大价钱承包的几辆冷藏车已经落伍了吗?区区一个笨贼都能轻易的窃走里面的东西?”马飞的脸色有些晦暗,也有些自嘲。
“不,说他笨是因为他不像是一个贼,而像是一个强盗,总是用蛮力偷盗东西。”李相解释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这句话有它的几分道理,做足了准备,即使是一个笨贼也能掀起不小的浪花。”
马飞似是而非的点了点头。冷藏车不是大众车辆,频繁地停靠在某小区附近的确很引人注意,尤其是那些不怀好意的老鼠......
言落,李相立刻起身,准备动身前往北区的“阳光新村”。马飞见状也“腾”地一下窜起,顺手拿起已经彻底冷掉的咖啡一饮而尽。
李相却忽地制止了他的动作:
“老马你就别去了,让一个贼记住相貌可不是一件好事。”
马飞懵了一下,这才回想起自己的身份——比起那个小偷,他这个协助贩卖龙国一级保护动物的从犯才更加“重要”,是李相重点的保护目标。
为了不让事情败露,所有的一切都要在执法者的干涉之外处理完成。而这就意味着他们也将失去原本在道德和法律上的正当性。
想到此处,马飞不禁担忧起来,他觉得那个“笨贼”一定会拿浑河沼虾的事来要挟李相,这对后者极为不利。如此一来自己一方似乎已经处在了完全劣势的地位,比起找回失物、抓到小偷,让自己协助贩卖一级保护动物事件不败露才更为优先。
而马飞请来帮忙的李相,在这一刻似乎也成了他的从犯,后者竟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掉进了自己亲手挖的深坑......
马飞突然对自己的愚笨产生了愤怒,他想痛击自己的后知后觉,痛骂自己的愚蠢,在一个没有他人的地方毫不犹豫地扇自己的脸。但他却不知道如何补偿受其连累的李相——他知道,李相既然决定了,既然答应了,就绝没有放弃回头的道理!
这小子,可是个从来不会退缩的家伙啊......
可是此刻,马飞无能为力,他只能对李相投去愧疚的目光。
李相则面无表情,眸光依旧平淡如水。他那掩藏不住的自信与坚定在这一刻似乎化作一层金色的光膜,将所有他关心的人包裹在内。
“老马你就,坐等着消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