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燃在北区的那场火
12月28日，黄昏。
张卫红奋力挤开堵在纽马公寓门口的围观人群，在嘈杂的议论和偶尔的惊呼声中，闯进公寓内部。
他抬头望去，望向众人目光所聚之处，心中顿时一凛：
黑烟撕裂了天空的一角......
一缕黑烟似一条凶恶的黑蛇一般，乌黑的鳞片狰狞地炸起，正盘旋着缓缓上升。它似乎以人们的恐惧与尖叫为食，短短几分钟内它的身躯就粗壮了数倍，盘踞起来如一座黑山，压得人们喘不来气。
火，赤红的火，冲天的火光。
火海渐渐蔓延流淌，将纽马公寓三号楼的顶层一口一口吞没。遥远的警笛声隐隐传来，若隐若现，加剧了群众们心中的紧迫，他们不敢上前，只能深切盼望着执法者和消防员的到来。
火势在扩大。
火舌甩动，张卫红的心随之震颤。
他心中也响起了警笛声，这是作为一名新任执法者的勇敢信念。
“大家注意！大家注意！所有人都听着，请不要围观，立刻疏散出小区！保持冷静，立即向最近的出口撤离！出口处的群众请不要原地停留，留出通道供他人离开！”
张卫红立刻大声道。
他一手举起自己的执法者证件，一边深入人群，解开拥堵的死结，指挥众人有序疏散。
同一时刻，越来越多惊慌失措的脸映入眼帘，那是普通人遇见未知灾害时的惶恐与无措，苍白的无力感在其上体现。有几张沾满了黑灰，他们眼中的恐惧更加浓厚，显然是刚刚经历过一些莫大的恐怖。
顿时，一股难言的堵塞堵在了张卫红心中，他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怒火，针对于那冒着黑烟的大火。
张卫红当即朝失火单元楼奔去，神情凝重。他担心那里可能有被困的居民。
然而这时。
一个穿红夹克的高挑女人突然冒出，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别过去，这么大的火，找死吗你。”
沙哑且富有磁性的女声从红唇中吐出。
张卫红忽然感到手腕一阵不适，腕骨竟被捏得咯咯作响，他猛地用力甩手挣脱束缚，又惊又怒地看向那名面容姣好的女子。
这红夹克女子似乎三十岁左右，身材高挑面容姣好，但身为女子，她力道却大得惊人，似乎是经历过某种特殊的训练——这让张卫红不禁质疑起她的身份：
“你是谁？拦着我干什么？”
张卫红一脸正气地将执法者证明掏出展示。
红夹克女子眼神移向张卫红的证件，柳眉微微上扬：
“咦？执法者吗？这样一脸信念感的执法者可不多见......”
说着她竟也掏出一份证件，将之展示给张卫红。
“这是？”
张卫红眯起眼睛。
与他那张薄薄的黑色小本不同，红夹克女子手中的是一张封皮深蓝色的精致证件，质感沉甸甸的，超越了普通塑料或硬纸板，表面光滑如绸缎。证件边缘是一圈宽度不足两毫米的银色金属包边，打磨得光可鉴人一丝不苟。正中央并非某种寻常的机构标志，而是镶嵌着一枚约指甲盖大小的木质圆形徽章，上面以一种微浮雕的形势呈现出一株紫色的三叶小草。
那株紫色的小草颜色深邃，三根修长纤细的叶片自底部柔韧地伸展而出。
这证件张卫红从未见过，他心中不禁泛起一阵嘀咕。
但当他眼神瞥见证件上那株紫色草叶时，他当即身躯一震，脑海中不禁回忆起刚转正后的某一次会议：
“若是某一天，某个人或某些人向你们出示了一份含有这个印记的证件，那你们一定要立刻停下手中的任何工作，第一时间联系执法局本部。
“千万不要与他们敌对。某种意义上，我们和他们是不同领域的兄弟部门......”
那次会议上，某位高职对他们讲了许多，说了很多晦涩的隐秘。
张卫红起初不以为然，本科毕业的他从来坚定地处在科学的阵营，而不信各种无稽的怪力乱神。
直到今天他遇上这位红夹克女子......
“你是，超然局的人？！”
张卫红神色无比惊诧。
红夹克女子轻轻颔首。
这种堪比理论与实操的差异让张卫红手足无措，他从未考虑过与“那个部门”的人遇上的可能。但此时此刻张卫红张卫红虽然有些慌张，但隐隐却从内心里生出一股危机感——他正在经历一件极为罕见的事件......
等等，这是不是意味着一场远超普通火灾的灾难？会不会有更多的平民百姓伤亡？
无端联想下张卫红更加担心起来。疏散群众与拯救被困人员的念头更重了，简直占据了他的整个大脑。
“你不用紧张，我已经帮你联系过执法局了，你的同事们正在赶来的路上。”红夹克女子幽幽道，稍微压制了一下张卫红的热血。
“你正常拉警戒线就OK了，其余什么都不要做，不要试图闯入火场，现在正有人在处理‘失控’。”
“失控？”
是在说火势吗......张卫红眼神愣神了一秒。他顺着红夹克女子的视线看向三号楼的楼底——那里几乎被第六层冒出的黑烟完全笼罩，但偶尔风刮一阵，烟波滚动，能隐约看到黑烟下一闪而过的幽深蓝色......
张卫红突然打了个冷颤，仿佛被什么邪恶的存在盯上了一般，顿时一股凉意袭上心头，席卷全身，平复适才因信念导致的热血。
不知所措间张卫红拿出手机，拨打电话，将此事汇报给执法局。
接线员在沉默了十几秒后，告诉他原地不动等候命令，突发情况以他身边的红夹克女子为主导。
电话挂断。
张卫红吞咽了一口吐沫。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红夹克女子扭头看向张卫红，她依旧面无表情。
“让我原地待命，碰上突发情况听你指挥。”张卫红目光复杂道。
“哦？听我指挥？呵呵，我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职人员罢了，没那么大能耐。”
红夹克女子哑声笑道，像是金属与冰块的清脆碰撞。
“真正有能耐的人在那里呢，呵呵，见义勇为？”
说着，她呵呵笑了几声，眼光微动，看向了失火单元楼的楼顶。
那片被黑烟遮掩住的天台。
张卫红也小心翼翼地朝楼顶瞥了一眼，但又很快收回了目光。
他的直觉告诉他，某种非同寻常的不对劲正在那里发生......
......
“日！怎么刚刚又精冲上脑了！”
失火楼层的天台上，S城北区超然局成员吕茂心中嚎叫道，脸上生起生无可恋的悲哀。他一回想起适才在美女同事面前挺身而出的“风姿”就尴尬地无地自容，只想满地打滚，让灰尘把自己淹没。
当时他的美女同事罗妍雪蹙眉劝阻，言说还是等消防人员到来才比较好。
而他却神情肃穆，将“勘探火情”的重担一把揽下，仿佛这就是他的使命一般。
“作为一名超然局的一员，我有责任保护普通市民的人身安全。消防员兄弟们还得一会才能来，若是现在真的有人被困在楼里，那这几分钟就是救援的最佳黄金时间！
“放心，就交给我吧！”
吕茂当时装比逞能道。
结果却是如堂吉诃德般发起了冲锋......
“可恶，谁特么能知道这火灾是由内卷失控引发的？！‘波动探测仪’坏掉了吗？为什么没有探测到超然力量的波动？”
吕茂心中大声吐槽着这场非同寻常的火灾事件。
楼顶天台一片狼藉，仿佛被什么东西蹂躏了一般。
蓝色的火焰像是野草，在这天台的平地上生了根，随风一舞一动，或燃或灭。
一件被烧焦了的外套像张破布一样躺在地上，其上还残留着些许燃烧着的蓝色火焰，散发出渗人的蓝光。
外套的主人，吕茂，正灰头土脸地躲藏在天台的角落，上身仅剩一层白色衬衫，在这初冬里显得单薄无比。
隔着一台太阳能热水器，他正极为谨慎地盯着天台远处某个肥硕的身影，不敢发出一丝声响，唯恐将那道燃着蓝火的身影惊到，仿佛是在面对一尊大恐怖。
那似乎是一个中年男性胖子的身影，只是他被蓝火紧紧包裹，看不清细节。
这蓝火，或许就是火灾引发的源头。
此刻，那中年胖子在漫无目的地游荡，僵硬的脚步在天台上缓慢徘徊，毫无规律。他的眼睛似乎出了问题，全然没有注意到躲在太阳能热水器后面的吕茂。
吕茂面无表情，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
如果事先知道这火灾是“内卷失控”的副产物，他一个小小的超然局行动组组员就绝不会独自插手此事。现在倒好，不仅搞得一身狼狈不堪、被困天台，等着楼道里的浓烟渐渐淹没一切，还即将丢失在美女同事心中仅存的一点好感......
“尼玛真的是服了！只是装个比，为什么会这么倒霉？这可是老子今年脱单破初的唯一希望了啊，就这么像残花一般破灭......可撒！”
吕茂心中突然怒吼，气得直跺脚。
......“波动探测仪”是一种可以探测低阶段超然力量的仪器，由超然局制造并安插在市区的各个关键位置，用于监测超然力量的波动。一旦监测到任何“长时”的、“非预期”的超然力量波动，无论是“内卷失控”还是野生超然者动用超然力量，各区域行动组组员都会立即赶往过去，进行对应“处理”。
因于此，野生超然者大多不敢在市区内持续地动用其超然能力，以防引来超然局的注视。若实在是迫不得已，就只在最关键时刻动用一瞬；或是赶忙跑去市区边缘。
至于“内卷失控”......
“当”！
恼怒跺脚的吕茂忽地踩飞了一块小石粒，后者嗖的一声飞出，直直撞在了吕茂身前的太阳能热水器上，发出一声脆响......
比起刻意控制力度的跺脚声，这声脆响可太能引人注意了......
“见鬼！”
吕茂心中忽的大叫一声不妙。
噪音仿佛成为了某种吸引，远处那道浑身燃起蓝色火焰的肥硕身影果然脱离了游荡的状态，僵硬地朝着吕茂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