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波又起
“喂，李相，你现在有空没？我这边有个不小的麻烦，想请你帮个忙。”
当李相接到这通电话时，他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中闪过一抹无奈与叹息。
他忽然发觉，对个体来说，科技的进步未必是一件好事，尤其是当人们被动地卷入数字技术的时候。手机的存在消除了沟通所需的距离，但也大大降低了社会联系的成本，久而久之，整个社会在社交方面甚至形成了一种“永远在线”的隐性要求，使人不敢断联，连关机手机这一简单的动作都需要反复斟酌......
“有空。不过我现在很累，刚从老荣那里回来。”李相答道。
原本他正惬意地坐在回家的公家车上，但这通电话似乎剥夺了他享受惬意的权利。
因为电话对面那个名为马飞的青年是他在这个世界上仅有的几位好友之一，是如同老荣一样的、在他最困难的时候伸以援手的挚友，如此关系之人遭遇麻烦，他李相岂能袖手旁观？
“那真是抱歉了。”电话对面的马飞说道，他声音里透着满满的急切与焦虑，使得这句抱歉听起来却像是在催促别人，“不过这次不会浪费你太长时间，只是想让你帮我认个人。”
辨别一个人？
李相眉头微微蹙起。
和老荣不同，马飞对李相的认知还并没有达到知根知底的程度，李相是超然者的事他无从得知，但他却知道李相扒手的身份。马飞同样知道李相的偷技很是“卓越”，远胜一般的扒手。
在此条件下，既然他选择寻求李相的帮助，那事情基本和“偷盗”这一领域分不开了......
“准确的说是一个小偷，他今早偷了我的一批货，目前不知下落。”马飞继续道，“那批货有些特殊，属于我自己接的一些私活，因不能向执法者寻求帮助，我就只好来找你了......如果及时的话，可能还能挽回一些损失......”
马飞的意思很简单，既然是同行，那互相认识的概率肯定比不是同行的人大。
李相环顾了一眼四周，此时正值下班高峰期的公交车上挤满了社畜和学生，满满的正气在车内回荡，若是此时高声谈论作奸犯科之事，那肯定会受到来自所有人的鄙视目光，甚至是物理打击。
于是李相当即压低声音道：
“我现在有些不方便，咱线下细聊。”
二人接着互报了一下位置，取了一个最近的交叉口作为汇合地点——黄桃路与火神大道交叉口，这个位置离双方最近，且正好有一个李相所乘公交车的站牌。
电话挂断。
窗外车水马龙，昏黄的日照着昏黄的光，路中间的中央绿化隔离带只剩下了枯枝败叶。
李相靠在公交车窗户上，双眼微眯，目光落在远处某个虚无的点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袖口里藏着的锋利刀片。
他在思考。
马飞向他求助的举动的确有几分道理，因为扒手其实算是一道邪门“手艺”，小贼拜师老贼，如此才可习得“偷技”。几十年来老一辈的大盗彼此之间大多相互认识，小一辈的受此“熏陶”，对其余同行也有所了解。
当下S城盗贼肆虐的现状并非是一朝一夕所致，其根源是老荣他们这一帮上个时代的大盗，他们在互联网科技不发达的时代兴风作浪，四处播撒不劳而获的种子，让诸多邪恶的念头在S城生根发芽。
他们中的佼佼者，那对连老荣都特别崇拜的存在——“梁上君子”这对盗贼组合，在这个时代已然脱胎成了一种传说，不少三观不正的年轻群体自我标榜“叛逆”或“反抗权威”，因此对梁上君子产生了某种犯罪崇拜，进而步入扒手行业。
人们纷纷痛斥这些个小偷小贼的无耻行径但又无可奈何。执法部门也只能徒劳治标，除非某日他们能将这一切的精神源头“梁上君子”抓捕归案，否则只能眼睁睁地看着S城的环境愈加恶劣。
想到此处李相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他在批判别的同行的同时，自然也在批判自己。他也有欲望，也有贪念，对超然力量的渴望是他误入歧途的根源，所以不论怎么看，他都不能独善其身。
若是哪天审判日从天而降，那李相自然也不能幸免于难......
......
马飞不过二十七八岁，却已然有了三十五六岁的沧桑。他的眼神沉稳，眼角早早地就刻下了几道皱纹，皮肤称得上粗糙，有些像那些干活出力的劳工或农民。
为了显得更年轻些，马飞留了圆寸，剃干净了胡须，刻意吃成一微胖身材，一身打扮下来确实好了许多，但仍显得过度成熟——他并不显老，只是不显年轻，像是被生活提前透支了朝气，留下一股介于青年与中年之间的微妙气质。
此时此刻这张过分成熟的脸上透露着某种焦虑与愁苦，这种种焦虑在他见到李相清秀面孔的那一瞬略微淡了少许。
“看起来你最近麻烦不少啊。”李相走入路口附近的咖啡馆，找到窗旁的马飞说道，“上一次见面时你气色比现在好多了。”
李相注意到马飞夹克袖口的毛边和裤脚上的污渍，这些在原来的马飞身上是绝不可能存在的污垢。
“是啊，生意不好接不到活，没钱喂饱家里的那几张嘴。”马飞的声音中有着浓浓的自嘲，“最近，好久没下雨了......”
李相点头赞同：
“是的。不过天气预报说明天就有雨。”
“明天......”马飞叹息一句，“太晚了已经，早就该下了。”
的确，S城是该下一场雨了。这么久不下雨，除了天干气躁易失火外，更多的是对农产品的打击——这也是对马飞工作上的一次致命打击。
马飞代理了一家冷链物流，平常负责专业提供货物运输、仓储和配送服务，范围较小，一般只向中州郡附近的几个郡配送。中州郡是农产品大郡，整个龙国不少鲜蔬，肉类，菌类和速冻面米制品由中州郡出口至全国，马飞平日里接到的生意也大多都是此类。
水是生命之源，没水就没有生命，干旱就是致命。长期不下雨使得马飞的货源大幅减少，没货，他代理的那些冷藏车就只能干放着掉折旧。和那些大型企业不同，马飞一个小小代理没什么货物储备，他甚至连储存的积蓄都没，生意一停，用以马飞一家生活的资金链就要断掉，头顶上的各种贷款立刻就要勒住马飞的脖子......
“于是我做了一个冒险的决定，和一些危险的人做了一个危险的生意。但利润极大，完全可以填补上我家最近的资金缺口。”
马飞神色凝重地看向李相，和那双深邃的眸子对视。
李相静静地看着他，表情依旧，没有任何惊讶。他早有预料，在得知马飞有一批“不可见人的货”被盗的时候。
天气的恶劣的确是促使马飞铤而走险的原因之一，但更多的是他背负的各种担子，责任将其逼至悬崖，能依旧坚持着完全是靠着马飞个人的坚韧意志。
“所以你运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