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火”
“这便是你的同伙吗？”
包彪满面怒火，目眦欲裂，死死盯着那个从墙顶跳下的瘦削青年。手臂上的撕裂感令他剧烈喘息，像是一只受到威胁的野兽。
“什么同伙？是‘同伴’。”老荣嘿嘿笑着道，“这位老哥请不要凭空污人清白，说得我们好像什么残暴无情的犯罪团伙一样。”
“小李”，全名李相，老荣的徒弟兼同伴。
局势逆转，老荣顿时有了底气，二打一的局面，强忍着痛他也得嘲讽包彪两句。看着包彪铁青色的面孔和紧握的双拳，老荣顿觉一阵舒爽，整个胸口仿佛被通了脉络一般，疼痛感竟稍有缓解。
包彪咬牙冷哼一声，不顾手臂剧痛，猛然冲向老荣，他面容狰狞，爆发的怒火如利刃般刺向老荣脸上的得意。
老荣顿时大惊失色，惊恐之中竟然倒坐在地，他下意识地挥舞手臂胡乱扒拉，抓起一堆土就朝着包彪扔去。
尘土飞溅，仿若一层朦胧的罩子......
烟尘消散间，只见包彪突然下肢发力，猛然变向，一个虎跃竟扑向李相所在的方向！
他分得清形势，清楚地知道谁才是场上最具有威胁的人！
仿若一头激怒的公牛冲来，李相轻轻侧身闪避，黑色手提箱“砰”地一声挡在胸前，恰好接住包彪顺势挥来的右勾拳。
包彪怒吼一声，当即一套左右开弓的组合拳。李相将手提箱横举，像盾牌一样精准格挡。同时快速后退拉开距离。他的黑色布鞋在满是土砾的地面上灵活转动，像跳着某种致命的舞蹈。
“铛！铛！”金属撞击声在小巷回荡......
一旁的老荣终于撤离到相对安全的区域，抬眼便看见李相拿着他们本次行动的收获当作盾牌使用：
“喂，别拿战利品当武器啊混蛋！”
但他的大叫没有任何卵用。
包彪每一次重击都会被李相化解或躲避，他所有的力量都好似泥牛入海一般，没有任何成效。
但李相却渐渐摸透了他的拳风。
当第十套拳来袭时，李相突然下蹲，手提箱边缘狠狠砸向包彪的膝盖。后者当即一惊，猛然向后撤腿闪过这一击——但这却正好掉入李相的陷阱。
包彪向后撤去右腿，为了保持重心与平衡，他的上半身下意识向前倾了几分。而李相手中手提箱的那一甩则由下至上，转而向包彪头部袭去、
一道黑色的弧线在空气中划出......
“砰”。
“轰”！
先是一声清脆声响，而后是一大声重物砸地的沉闷。
本就微微散落在空中的尘土顿时更加浓了，视线被遮蔽，周围瞬间染成一片混沌......
李相从烟尘中缓缓走出，将惊疑未定的老荣拉起。后者却不顾其它，心神完全放在他们的“战利品”上。
“嗯？怎么只有个把手？箱子呢？！”
闻言，李相静静地朝尘烟中一指：
飞扬的尘沙渐渐散去，一团黑影渐渐浮现，只见包彪硕大的身躯像一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他的旁边躺着那件精致的黑色手提箱，手提箱的一角明显残破了几分，原本与提手连接的位置也断成两段......
“我草，你特么别用它去砸人啊！”
老荣立刻冲了上去，小心翼翼地捧起手提箱，像是对待什么稀世罕见的奇物般，轻轻缓缓将之打开：
“泥妈！宝贝都碎了！！”老荣见状怒道。
手提箱里是三包形状为小颗粒的无色透明晶体，灰朴朴的，看起来像是玻璃渣子。
“原本就是碎的。”李相缓缓道。
“还有，这东西等会再说，先离开此处。”
他面无表情，但深邃的眸子中却熠熠闪着光。
李相并非是未卜先知，只是几分钟前他便听到众多摩托躁动的声响在向此处传来，引擎的声音充满了攻击性。
果不其然，须臾之间，小巷开口的一端倏地冒出五六个壮硕身影，虽然体格不及包彪，但仍称得上是孔武有力。
几人如人墙一般，将小巷出口死死堵住。
“我乃虎卫，曾是‘元亮大酒店’的保安队队长，你们今天遇到我算是倒大霉了！”
为首的短发肌肉男朗声说道，语气嚣张。
“元亮大酒店”，S城首屈一指的现代化综合酒店，能在此任职，即使是扫地拖地的服务生也算是高出同行一等。
“能打倒包彪就说明你们还有些本事，这等人才何必当个低贱的扒手呢？”
虎卫瞥了一眼趴地的包彪说道。和他身后的四五个肌肉男一起，一步一步逼近老荣二人，气势如岱山压顶一般！
老荣闻言顿时就怒了。他当小偷几十年了，早就对这个“职业”有了些许感情，他不允许别人这么说这个“职业”的坏话！
于是他面露不忿，一步猛然踏出，凶狠的眼神直直射向面前的“人山”！
但下一秒这眼神当即就蔫了，彻底败给了那虬结的肌肉。没了那股狠劲，反而显得有些猥琐。
“呵呵，我收回刚刚的话，老鼠果然只能是老鼠......”
虎卫和其他几人都笑了出来。
他们也不再废话，呈环状将老荣和李相给包了起来，个个脸上都是一副不怀好意，直看得老荣心惊肉跳。
这帮男的不会是gay吧......老荣心中惊恐万分，甚至忍不住提了几下臀部......
他当然不知道，虎卫等人只是想痛快地胖揍他们——不能闹出人命，带回手提箱。这是他们被下达的唯一命令，自然得好好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娱乐”。
“准备吃拳头吧，老鼠们！”
虎卫哈哈大笑，甩了甩胳膊，像是吃饭前的洗手那般，为之后的痛扁做好准备。
其余壮汉也嘿嘿怪笑着，各个摩拳擦掌，准备大动一番！
四面环“山”，山底近乎绝境！
老荣惊慌不已，一时间竟懵了脑袋，眼珠子无序地乱晃，却不知何处可逃......
一直沉默的李相却忽然叹了一口气。
只见他面无表情，轻轻抬起右手：
小巷内一切如常。
但骤然间，刺眼的赤红色猛然升起，若恒星喷吐，滚滚热风顿时充斥了整个小巷！
呼啸的红色像地狱的恶魔，张扬的分叉是恶魔的吐息，在人身上细细舔舐。
这火非同寻常，没有内焰外焰之分，只有一整片诡异的红色，连带着不成比例的光与热，将整个巷子填满！
“火！！”
虎卫等人惊呼道。
他们惊慌失措连连后退，居于中间的虎卫甚至还被后面的同伴给绊了一跤，怪叫一声摔倒在地。
“你，你竟然是超然者！！”
“完了，我们只是普通人，怎么能斗得过超然者？！”
“难怪连包彪都栽了......”
众人目瞪口呆，连老荣也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小子的火不是只能用来点烟吗？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老荣心中翻起惊涛骇浪。但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就突然被一股不小的力给拽走了。
下一刻红色猛然在小巷中喷薄，澎湃的热量使人如临夏至，刺眼的光甚至盖过了天上的红日！一时间，所有面朝火焰的人的双眼都被刺得无法睁开，他们只得胡乱举起双手，试图保护脆弱的眼睛。
良久。
火渐渐熄去，可小巷中早已不见老荣和李相的身影。
无人受伤，只是初冬的冷风一股股地刮了进来，冰冷地吹在众人的脸上。刚刚面对过火焰，此时的冷风竟显得有些凉爽。
“......那个，任务失败有惩罚吗，老大？”
一人突然开口说道，看向表情怔怔的虎卫。
后者这才回过神来：
“废话，又不是在打游戏，你以为自己有很多条命吗？！”虎卫粗声骂道。
“不过，只要我们统一口径，或许能把责任甩在一个人身上......”
他话锋顿时一转，眼里流出邪恶的光彩，像是恶魔的尾巴，指向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包彪身上......
......
李相与老荣为了掩盖踪迹，选择从市区周围的村庄绕行，那些个地方没有监控，过而无痕。
他二人一路往北，直行至某个偏僻又隐蔽的铁皮房前——这铁皮房不知道是哪家房地产开发公司剩下的，总之现在成为了老荣的“贼窝”。
铁皮房内杂乱无比，各色的塑料袋与喝完的饮料瓶交叉盖满了地面，其中有不少“冰红茶”被隐埋在深处。铁锅架在电视上，似乎能更好的接受信号，锅里的锅铲碰到了一旁的冰箱，冰箱倒是有些干净，这一抹鹤立鸡群的白色是整个铁皮屋里难得的整洁。
布满污渍的电线缠得到处都是，它们交错纵横，最终归向某个体型庞大的“充电宝”——这是老荣用一堆小型充电宝拼出来的，是整座铁皮屋的“能源设施”。老荣经常将其装在一个褐色的运动包里，花几块钱去网吧包夜，然后趁老板不注意，狠狠地偷它个几十度电，过程堪比安装C4......
“好家伙，小李，你的超能力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也不和我说一声！”
老荣感叹道，但表情却有些调侃和揶揄：
“你要是早点表现出来，或许我们的名声能盖过‘梁上君子’了！”
“梁上君子”，S城小有名气的“小偷组合”，没怎么出圈，但在他们扒手界却人尽皆知，经常偷盗一些安保森严的大厂和富豪小区，且屡屡成功。
常人有所不知，这对屡屡得手的小偷组合的真实身份其实是两名实力不弱的超然者，如此实力也是他们取得偷盗硕果的根本原因。
“今天是情况特殊，他们都是些心术不正的小人。”
李相坐在凳子上，淡然解释道。
老荣面带些许思考之色，这才回想起李相超然力量的种种限制。
“倒是可惜了......算了，普通人也有普通人的精彩，贪求太多反而会遭报应。”
他释然道。
当然，看似释然，其实是故意终止话题。本次行动老荣拖了一个大腿，他一回想起刚才在包彪、虎卫等人面前的丑态就尴尬无比，再说下去，他估计就要找地缝钻下去当老鼠了......
这次有点拉垮了......
但表面上的老荣依旧是嬉皮笑脸：
“多的不说少的不唠，来吧，最激动人心的分赃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