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黑云压城城欲摧
老刘发誓，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阵仗。
仅仅只是瞥了一眼窗外，他就突然回想起年轻时某次暴雨前的狂风——那次的暴雨像是天罚，亦像是走蛟。暴雨落到河里，河冲垮了堤，洪水冲向他们村庄，差点没淹没他们一家老小......
“老王、老王别睡了，有，有人来了......”
他连忙回头晃醒同伴，声音低若蚊蝇，生怕自己的声音会透过雨声，让所谓的“来者”听到。
折叠椅上的老王迷糊般半开了眼，一脸懵：
“嗯？谁来了？张涛？还是他那个早已死去的老爹？”
“都不是......”老刘又低声道，连脸上的皱纹都担忧起来。
“切，那还能是谁？”
老王无所吊谓地道。
他支起身子，活动了一下脖颈，又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水，顺带吐槽了一句水壶里的铁锈味。
天黑得厉害，迫使他去寻找开灯的按钮：
“咦，怎么停电了？这司马工厂又跳闸了？”
“不知道......不过老王你还是先去看看门口吧......”老刘一脸惶恐，急道。
他手指指向保安亭窗外，一片乌云遍布的黑天。
“呵，什么事能给你吓成这副吊样？”
老王呵呵着嘲弄。他又伸了个大懒腰，这才缓步走到保安亭窗前，朝窗外看去：
“沃日！！”
但见覆天黑云下，磅礴大雨中，十几道壮硕黑影正缓慢地向保安亭推进。他们皆一身黑色雨衣，雨帽遮住大半张脸，花里胡哨的纹身从他们裸露的健硕胳膊中绽放，与昏黑的天色融为一体。
皮鞋踏地若闷雷滚过水泥地。
这是一堵移动的黑色铁墙，是毁灭的象征......
他们手上密密麻麻的物件泛着冷光，棒球棍、斧头和扳手什么的看得人胸口喘不过来气。气势汹汹痞里痞气，倒像是某些电视剧中帮派混混聚众械斗的场景。
从保安亭里看向工厂大门外，黑压压一片若“黑云压城城欲摧”之感，老刘他们这个小保安亭骤然间岌岌可危，仿若海啸中的孤岛。
显然，来者不善。
何止来者不善，简直是兵临城下......
“和上头汇报过了没有？”老王没挪开视线，正色问道。
“说了，但讲机那头一直没人回话，我问了好几遍都没声。也许是因为停电了吧......”
老刘支支吾吾，铁门栅栏的影子正爬上他煞白的脸。
“你个蠢比！给，打这个电话，赶紧的！”
老王骂道，将手机扔给老刘。
而后他抄起扬声器，打开保安亭的窗户将喇叭口对准外面：
“要拍电影就去别处，海洋钻石工厂严禁无关人员在周边徘徊！”
雨声很大，但依旧盖不过老王正气威严的声音。
但却没有任何效果，只是攒动更乱了一些。
少时，工厂外的十几号巨汉人好似收到了什么信号，突然集体攒动起来，哇哇叫嚣着，朝着工厂一拥而来，如一群急眼的水牛。前面几个更强壮一点的甚至一同用力，将工厂的电动伸缩门给掰开了个口子......
剩下的蜂拥而入，散成几条，各持着暴力工具，朝任何看起来充满工业感或现代科技感的物体砸去，连垃圾桶都不放过。
见状，捧着手机茫然无措的老刘一脸惊恐，手指在恐惧中接连点错数字，一通简短的电话却迟迟拨不出去。
老王也是惊愕与严肃交加，他混了几十年保安，在各大厂里都待过，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阵仗——人数上差不多的他其实也见过，是某个建筑工地上的一件讨薪事件，但那都是灰头土脸衣着朴素的工人，哪能和现在这一帮衣着诡异的肌肉巨汉相比？
“老，老王，现在，现在怎么办......”
老刘惊恐到双手发抖，手机也在颤动中掉落在地。
“切，瞧你这熊样！”
老王嘲弄道，脸色却没有一丝慌张，甚至竟还有些激动。
他嘴上不停地吐槽，手上不停地在角落里翻箱倒柜起来，一阵搜寻，最终竟摸到了两件黑色的雨衣......
“给，穿上。”
老刘顿时被这操作惊得目瞪口呆：
“你，你这是什么打算？！”
老王眼神瞥向外面十分混乱的场面，嘿嘿一笑，笑容中有一丝狡黠之意：
“老刘，你知道吗，咱厂里的摄像头其实是十几年前的老货。嘿，也不知道张涛那小子是怎么想的，即使全换成新的也多花不了几个钱。”
老刘一脸懵，全然不知道老王话里的深意。
摄像头？现在为啥会提到这玩意？不该想想如何跑路吗？
“老式的摄像头可没有断电续航的能力啊......嘿嘿，还是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老王怪笑着披上黑色雨衣，他那邪魅的气质在这一刻竟和外面的人群无异。
而后，老王在老刘惊愕至极的目光中，一拳将保安亭的窗户玻璃给干了个稀碎。
打不过就加入，就这么简单......
......
远处，冯依依为万山红撑着伞，二人一后一前，欣赏前方那片躁动的混乱。
数不清黑色雨衣在暴雨中翻舞，数不清铁器工具在暴雨中敲击，“铛铛”与“噼啪”声响不断，混杂着偶尔响起的怪叫，乱得刺耳，令人耳膜生疼。
那群身穿黑色雨衣的壮汉远远看去像是一团黑色的浓稠液体在蠕动，一截一截将其身旁的秩序吞噬，保安亭成了一堆废墟，环保设施被凿扁成铁片，办公楼没了玻璃，草地没了草，甚至连马路牙子都被啃了几个大坑......
“不错，都挺擅长搞破坏的。”万山红面无表情地夸赞。
这是在向张涛展示肌肉。就像国际形势紧张时的阅兵，向敌对国家传递威慑的信号——至少冯依依是这么理解的，不过她可不敢向万山红提起这个看起来好像很愚蠢的问题。
忽然，她注意到那群壮汉之中不知何时竟混进来两个“瘦汉”，他俩也披着黑色雨衣，手里不知道拿着什么东西在那装模作样地敲敲打打。
冯依依顿时心冒冷汗，她瞥了一眼万山红，后者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似乎并没有看到那两个瘦汉所演出的闹剧......
所幸，某个关键人士的及时出现将众人的目光拉去，避免了那出闹剧被人看到。
“红姐你瞧，张涛张浩两兄弟好像来了......”冯依依低声道。
万山红眯起眼睛眺去，阴雨中暴动里、水泥路的尽头处，嘈杂声响的边缘，两道成年男子的身影渐渐浮现。
他们的出现顿时让一众黑色雨衣壮汉静止了下来，纷纷停住了破坏，皆转过头去，阴暗的目光盯住那二人。
万山红啐了一口，大步朝工厂方向走去，眼神冷得像凝固的血：
“呵，杂狗终于肯露头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