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两只扒手跑得快
街角,老荣脱下保安服,用一个大塑料袋装着。一条破旧的灰色长衫露了出来,袖口又宽又长,像是古代用来装东西的长袖。
他抹了一把脸,那沟壑般的皱纹竟如颜料般瞬间消失了大半,现在的他与刚才仿若两人。
这张少了许多皱纹的脸上露着几分自得与不屑,似乎对猎物的大意略有不满,仿佛他们缜密的行动计划遭到了侮辱。
“切,年轻人都这么不小心吗?还有,高档小区的物业都是吃白饭的吗?还好我和小李是贼,而不是精神错乱的杀人魔。”
老荣轻蔑地讽刺批评。
在他的话语中,自己的偷窃行为仿佛拥有正当的合理性,目的是为了警醒那些活在舒适圈里的普通人们。
而那件精致手提箱里面的宝物,则是他理所应当的报酬......
老荣当扒手好多年了,他可以轻易地从一个人的外貌和气质来判断其富余程度,有时难得遇上“大货”,若是决定下手便可提前踩点准备了——贼,也需要谨慎考虑计划,老荣就已在“光明琉华”小区考察了多天,以等待时机。
一想到那风衣美女露出被耍得恼羞成怒的娇美模样,老荣便忍不住轻哼起来,他乐呵着,幻想着,同时身形渐渐向一条阴暗的巷子内隐去。
这巷子是S城南区发展剩下的产物,城市化进程中的代谢物。几十年前或许这里人声鼎沸,但现在,它就只是一座失落的小巷,是失序的废墟,是天然的贼巢......
而老荣要做的便是前往巷子里的约定位置,和李相汇合,然后拨开迷雾,一睹手提箱里财宝的芳容......
“踏踏......”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忽然从后方远处传来。
“谁?”
老荣猛然转身。
作为一个老贼,他五感异于常人,自然能分辨出这脚步声的归属:
但见一体型魁梧面相凶狠的青年男子从墙后露出身形,一袭黑色冲锋衣像深渊一般吞噬着周围的光线,膨胀的肌肉线条令人敬而生畏。
他似乎经历了一场快速的长途跋涉,但这并不影响他眼中的坚毅。
此人正是包彪。
“东西,拿来。”
包彪沉声说道,像是大型猫科动物的低吼。
“呵呵,来了一条凶犬啊......”
老荣掏了掏耳朵,倒是不慌不忙。
他识人无数,一眼便能将包彪的职业猜个大差不差。况且这包彪肌肉虬结,一看便是那种经常健身之人,大概率不擅长长跑,而这正是善于逃跑的老荣的长项——长跑是无氧运动,会掉肌......
于是老荣摊开双手:
“那东西可没在我这,不过你可以考虑先抓到我......”
谈话间那包彪却猛然冲来!他没有多说废话,一心只想将眼前的扒手捉拿!
一只大手迎面袭来,直压得人喘不来气!
老荣当即一惊,手中装有保安服的塑料袋应激般猛然抛出,直击包彪面门。
后者旋即右手一挥,将鼓囊囊的塑料袋打飞出去,一套保安服顿时摔落一地。
但仅仅这弹指之间,老荣竟已不在其视野之中!
贼行如风,迅捷无声!
包彪面色不变,原地略作思考。
小巷长而狭,两侧皆是几十年前农村模样的自建房,但巷子右侧较为单薄,不远处便是平坦开阔路面,“老鼠”趋暗避光,大概率不会大摇大摆地行于马路上。
他果断爬上巷子左边的砖墙,果然瞥见不远处老荣慌忙逃窜的身影!
“你,无处可逃!”
包彪满脸鄙夷地道了一声,身形如虎,魁梧的身躯竟在这房檐墙顶上飞檐走壁起来!
说是“魁梧”,其实更像是“匀称”,只是包彪骨架高大,肌肉包裹起来就比常人大了不止一圈,远远看去近乎巨人一般。
二人在这房檐和墙顶上追逐,你追我逃,一时间竟难分难解。老荣像个舞者,鬼魅的脚步在墙壁的缝隙上跳起无声的节奏。他那双黑色的布鞋与现今市面上的鞋截然不同,鞋底又软又薄,在老荣独特的技巧下如一对软钩子,牢牢抓紧屋檐翘壁。
而包彪则力大砖飞,没有技巧全靠躯干力量,没有落脚点就大跳越过,再高的墙壁也如履平地。
总体而言老荣更依赖于地形,若是身处平坦开阔的路面,他早就被包彪抓在手中了。
但这也凸显其弊端——小巷终有尽,老荣迟早会面对一个两难的场景——要么折身回返,要么离开这片属于自己的主场,被迫步入开阔区域。
如果此刻是晚上,老荣倒有信心和包彪周旋一番,只可惜冯依依他们交易的时间从来只安排在正午......
“呵呵,没路了吗?”
见老荣身形停下,包彪一声冷笑,像捕猎成功的猎户一般,带着玩弄一步一步走向绝望的猎物。
“可惜了,年轻二十岁倒是没啥问题,老了,腿脚不利索了......”老荣轻叹一声。
讽刺的是,他这一老贼,此刻的悲叹感慨却像是一位慷慨悲歌的英雄一般......
老荣慢慢转身面朝包彪,盯了其几秒:
“话说,没有人教过你尊老爱幼吗?”
包彪嗤之以鼻:“你是希望我跪着求你别死么?”
老荣呵呵几声,不再废话。
他竟不退反进,像一头老雕一般,乌压压直冲冲扑向包彪硕大的身躯!
包彪则不屑一顾,摆起架势一拳轰出,拳势如龙,夸张的肌肉爆发力在此刻尽显!
砂锅般的拳头顿时轰在老荣胸口,后者顿时如断翼鸟一般飞出,狼狈的摔在地上。
情形一边倒,但包彪却皱起眉头:
他抬起右手,只见黑色冲锋衣的袖子被刮烂出两条裂痕,若不是冲锋衣较为蓬松,连里面的秋衣甚至是皮肤也会受伤。
“这是?”
包彪双眼微眯,凝神看向老荣右手——两枚细小但锋利的刀片被其夹在拳头间。
这刀片一直贴身放在老荣长袖袖口中,除了睡觉和洗澡外从不离身。
“开口儿”,亦称“剃胡须”,扒手的“职业技能”之一。
不少窃行需要工具,比如用刀片悄无声息地割人腰包。在古时铁器稀缺,小偷们往往会将一枚铜钱磨得锐利无比,以充刀片之用,所以这招也被俗称为“跑明钱的”。
“倒是有些门道。”包彪微微颔首,也看出了刚才那一手的不凡。
“切,要是老子年轻二十岁,现在你已经死了......咳咳......”
倒在地上的老荣咳嗽几声,模样狼狈。但其眼神却尖锐无比,右手对着包彪做了个“切脖子”的手势。
面对挑衅,包彪眼中闪过一道利芒,他将手指掰得咔咔响,沉着步,气势如山般朝老荣走来。
“先废了你的舌头,看你还能否再狗叫!”
大手猛然插下,五指狰狞似刀,似乎连钢铁都能穿透!
就在此刻,一道破风之声骤然响起!
这声若银针刺耳,但到人跟前了却又悄无声息......
包彪突然大叫一声,急忙收回手臂。他满脸狰狞地抬起胳膊,只见两枚亮闪闪的金属刀片深深地陷入肉中,剧烈的刺痛一阵一阵地传来。
“哈哈哈,小李,你来的正是时候!”
老荣突然惊喜地大叫道,他的身子竟突然有了一丝力量,一个翻滚与包彪拉开了距离。
包彪则因疼痛而肌肉抽搐,他用力止着血,怒火中烧的眼眸看向刀片来处:
只见一个身形偏瘦、气质清秀的青年站在墙顶。
他一身不显眼深灰色衣物,与老荣相近的黑色布鞋,和一只普通的黑色布口罩。他手里拎着一件精致的黑色手提箱,和他那一身装扮一同吞噬着四周的光。
口罩下只露出了部分白皙的皮肤,以及一双的深邃眸子。
神色淡然,无喜无悲。
......
“光明琉华”小区内,某个装饰素丽、别有风致的风衣女子缓缓将最后一通电话挂断,她的脸上残留着的愠怒像是风暴前的乌云遍布。
“呵呵,两个傻笔,你们压根不知道自己偷了什么东西!有些东西可不是你们随便能染指的!”
冯依依一边说着,一边从冰箱里拿出了几杯色彩艳丽的甜品——摄入糖类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一个人的负面情绪,缓解压抑或是愤怒。
但这也间接说明此人的情绪状态。
冯依依贴身的口袋中仍旧放着那瓶1毫升的紫血,但先前的忐忑与不安却早已被如今的愤怒取代,甚至成为怒火的燃料,烧得更肆虐!
“等死吧,两个蟊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