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内卷失控”（下）
“失控者名为毛泰，30岁，‘S城归德生物制药’公司的一名会计，失控表现接近超然者第一阶段，能力暂时命名为‘乙醇召唤’，具体效果为可以凭空产生大量高速酒精气体，表现为幽蓝色火焰......”
超然局北区总部，某间办公室内，罗妍雪站在办公桌前缓缓汇报道。
办公桌后方，一名面容白皙、五官姣好的年轻女子正静静坐在一黑色办公椅上。她身着黑色衬衣配白色领带，下身是黑色裤长和白色长筒靴，黑色的线条勾勒出其近乎完美的身材。她面色古井无波，眼神清澈冷冽若一汪寒泉。
冰肌玉骨寒侵月，黛眉星眸冷带秋！
梁风，S城超然局北区行动组组长，第二阶段超然者。
她比罗妍雪要小个五六岁，颜值略胜一筹，但自身的气场却要胜其许多，普通人尤其是异性在她面前会不由自主地感受到一股难言的压力，从而敬而远之。
超然局因工作内容不同而划分为多个组别，如信息组装备组行动组等，其中以行动组梯度排名最高，行动组组长实权最大。
“推测的失控诱因是什么？”
梁风轻启薄唇道。
这是一道刺穿力极强的清冷嗓音。
“通过查看S城归德生物制药的工作环境资料，并结合失控者毛泰的口述，暂且估计是由公司‘酒桌文化’所引发的内卷失控案例。”罗妍雪答道。
她摆弄着手中的平板，办公室里的投影仪随之转变影像，一幕幕有关毛泰的信息被展示给梁风。
“哦，酒桌文化？”梁风眸子不经意间动了一下，“酒局，应酬饮酒吗？”
“倾向于此。信息组的同事正在补充调查有关信息，但已有的种种证据表明，S城归德生物制药公司大兴酒桌文化，酒类饮品消费在公司业务消费的占比远超一般公司。”
罗妍雪面无表情道。
“呵呵，经典的服从性测试，无聊的糟粕。”
梁风啐了一口，道。
现代酒桌文化早已偏离了传统酒文化的精髓，变得低俗化和功利化。它不再是文人雅士之间的诗酒唱和，而是演变为领导的职场PUA与下属拼命讨好上司的特殊手段。
某位领导热爱饮酒，员工们为获青睐而从其所好，但高薪职位数量有限......当然，大多数员工只是不想被穿小鞋罢了，但在这场荒诞的酒桌内卷中总有几个“卷王”惹得大家不开心......
“内卷”，这个在现实领域中不受待见的词语，在超然领域依旧充满晦气......
“回头找个组员干涉一下，照这个样子下去，那个叫毛泰的家伙不会是最后一个。”
梁风淡淡道。
罗妍雪点了点头。
虽然超然局明令禁止用超然力量过度干涉现实领域的运转，但这个条例并不优先于维护超然领域的局势稳定。事实上，超然领域与现实领域并不完全分立，其中有很多方面彼此交叉，于这部分双方皆可相互影响。
至于整顿酒桌文化......其实广义上的酒桌文化是龙国的一种优良传统，但当下总有人为了满足自己的权力欲望，打着遵循传统的噱头，在饭局上大肆压迫地位不如他的人，并以此为乐。令人恶心。
罗妍雪将内卷失控的后续准备记录完毕，又道：
“不过此次内卷失控似乎并未引发其附近范围内‘波动探测仪’的警报，我们是不是得派人去检修一下？”
梁风摇了摇头：
“信息组那边已经和我说过这件事了。不过那片区域的‘波动探测仪’并未失灵，只是内卷失控者所在的位置刚好超出了其作用的范围。”
“超出了探测范围？”罗妍雪柳眉微蹙。
波动探测仪能够探测范围内长时间出现的超然力量波动，最适合探测内卷失控者这类无意识使用超然力量的存在，并能对区域内的野生超然者产生威慑。
但波动探测仪极难生产，从来都是由龙国超然局总局直接分配，每座城市的配备数量有限，往往只能覆盖中心区域。
不过纽马公寓并不偏僻，也应该在探测仪的监控范围内啊？罗妍雪心中疑惑。
“纽马公寓的确都被波动探测仪的作用范围笼罩，但那是从平面地图上看。事实上，纽马公寓正处在三台波动探测仪的作用范围中心，而毛泰的家似乎就在这个中心点上。”
梁风解释道。
罗妍雪当即明白了。
波动探测仪的作用范围是个球体，如果剔除处在地下的范围的话，那便可以视作一个半球，整个S城市区都被这些“半球”给笼罩。为了将探测范围最大化，相邻探测仪被尽可能的拉远，于是其相交处往往无法笼罩位置过高的区域——毛泰的家，也就是纽马公寓三号楼六层西户便是这个“过高的区域”。
想象两个有部分相交的半圆，其交点处垂直于地面的距离远远低于这两个半圆的半径......
“这毕竟是个特例，不是常态。”梁风道，“不过我还是打算将这种情况汇报给其余行动组组长和负责人，让他们多加注意。”
罗妍雪对此没再多说什么，最早S城波动探测仪的安装是超然局上一任负责人讨论的结果，她连组长都不是，无权干涉更多。
有关内卷失控的话题结束，进入下一个话题。
罗妍雪将那只蓝色的U盘插入接口，投影仪的影像再次转变。
一个一头灰发长相潦草的中年男性形象被展示出来。
“野生超然者‘灰狼’，S城通缉犯，几日前他曾在北区边缘闹事，期间多次动用超然力量，因而被波动探测仪标记。我们根据监控线索发现了他的踪迹，并找到了他的居所。
“但‘灰狼’本人极为警觉，他似乎发现了我们安排的埋伏，直接抛弃了他的这个住所，目前暂无其去向的信息。”
罗妍雪道。
她紧接着将那只小密封袋拿了出来，透明的密封塑料布里装有一粒橘黄色的小固体颗粒，约莫黄豆大小。
“不过我们在他抛弃的居所中找到了这个玩意，疑似S城执法局正在追索的新型毒品‘甜糖’。”
罗妍雪将之小心地递给梁风
后者接过，俏脸上微微露出一丝讶异：
“所谓的‘甜糖’吗？怎么感觉就是一块染色的面团？等等......”
梁风双眼忽地眯起，宛若凤目，但其中蕴藏着冰冷锋利的目光，紧紧凝视在那一小颗橘黄色固体上。
几秒后，梁风略显凝重地抬起头道：
“这玩意不简单，不是一般的超然领域衍生物，我在之上感受到了一丝‘权力’的味道。等会儿让人送去化验室，或许能得出一些更精确的结论。”
罗妍雪眉间的神色同样凝重，像是雪面上结了一层冰霜。
当追捕“灰狼”的行动组组员发现这粒“甜糖”的时候，她便从中得知这个刚在S城初露狰狞的东西其实蕴含着某种超然力量。而为现实领域中的物质注入超然能量是至少第二阶段超然者才能做到的事——这是超然局各区行动组组长的水平。
要知道，整个S城达到第二阶段的超然者勉强能有两手之数，而现在却直接从某个旮旯里突然冒出这么一位野生的第二阶段超然者......
又或者，这“甜糖”其实是超然局里某位“同僚”的“杰作”？
“‘清算所’那边已经知道了吧？”梁风突然问道。
所谓“清算所”是超然局旗下的一个部门，地位与行动组、信息组等同，职能是调查监管所有利用超然力量牟利并产生恶劣影响的超然事件，包括利用超然能力诈骗、行贿、大规模贩卖超然领域衍生物、破坏现实领域市场等。
就比如眼下的“甜糖”，无论其是否具有和毒品类似的性质，只要有人试图通过大规模售卖“甜糖”牟利，那便会遭到来自超然局行动组的直接打击，而清算所则在其中起到“侦查事件”“追缴资金”的作用，通过追查资金走向，在经济方面与信息组达成协同。
......超然局是为了维护龙国现实领域和超然领域的稳定而存在的，目前来说，尽可能地将二者隔离能最大程度上维持现实领域各方面的稳定，因而超然局不允许任何变现超然力量从而破坏现实领域市场经济的事件发生。
当然，一些微不足道的超然力量使用是可以被接受的，即使某些野生超然者用其超然能力多搬了几块砖或是多吃了几口自助餐，超然局也不会因此将其抓捕。前者对超然者是否打破了现实和超然领域的平衡自有一套合理的评判标准，以防止局内力量和资源被过度使用。
“嗯，我已经告诉他们了。”
罗妍雪答道。
她顿了一下又道，面色更沉了几分：
“除了清算所，其余三区要不要也通知一下？‘甜糖’这东西似乎很不简单，说不定已经在S城传播开来了！”
危险等级上升，他们北区大概率不能独自解决。一般涉及第二阶段以上的超然事件是要由至少一位超然局负责人带头处理，而不是某一区的行动组组长。
梁风点了点头，眸子无波无浪，但色彩更深了，像是一口古井：
“我先把这事向上汇报，你去通知信息组，让他们与清算所一同，寻找‘灰狼’及其身后组织贩卖甜糖的信息。还有，除了其余三区，联系S城周边的几个城市，让它们多加警惕，注意近日有无出现类似甜糖之类的超然力量衍生物。”
虽然S城里出现了甜糖这种“毒品”，但这并不意味着它的生产地就在S城本地。又或者甜糖也已经在S城周边城市传播开来，如此他们数个超然局可以将信息汇总，联合处理此事。
时间不容耽搁，罗妍雪当即收拾好文件，转身准备完成梁风所给的指示。
但当她前脚刚踏出这间办公室的门，某个人的形象突然在其脑中浮现，令她眉头一皱。
那家伙可是个不稳定的因素，他虽然也隶属于超然局，但却不属于中州郡S城，而是奉天郡D城超然局的一员。
眼下S城正暗流涌动，额外因素还是越少越好。
“有件事似乎忘记说了。”
罗妍雪转身看向梁风，神色有些复杂：
“艾柏那家伙回来了。”
“嗯？！”
梁风的面容依旧是平淡如水，但那双深邃的眼睛中却倏地闪过一丝慌张，像是一颗石子在一汪清潭里砸出一片水花：
“我知道了。”
她淡淡说道。
语气依旧平淡......但尾音却微微变了声调。
木门关阖。
门后顿时落针可闻，窗开着，绿植盎然着，微凉的风打着旋飘进室内，似乎比往常的风有点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