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砥砺前行
彼时的李相还不知道他做出如此选择的代价。他并非考虑不周，而是缺失了许多关键信息，在情报上处于劣势。
今晚以后，李相将与万山红等人一样，遭到来自超然局的通缉。海洋钻石的张氏兄弟成功糊弄住了来调查“培育钻石大量失窃”的执法局与超然局众人，并让他们模糊地知晓了万山红等人的存在。
当然，张涛和张浩肯定也不希望李相等人就此被抓，不然真相浮出水面，他们也得跟着遭殃。对于他们而言最好的局面就是三方互相僵持着，谁也不能奈何谁。
只是意外从来来得出其不意......
在张氏兄弟本来的计划中，偷走钻石的贼是他们花费大价钱找来的“托”，也就是李相在工厂里看到留下潜入痕迹的那位“盗贼前辈”，这位“盗贼前辈”实力高超，并且会严格遵守与张氏兄弟的约定，销声匿迹，保证自己不被超然局抓到。
万山红一方也必定会想方设法阻碍超然局的追缉，她们还有别的肮脏交易，不能因张涛这颗老鼠屎坏了整锅粥。
但李相的加入让他成为了一个变数，他孑然一身无拘无束，对超然力量的追求让他不可避免地接触到更多张氏兄弟意料之外的因素，而这些因素对局面的影响不可忽略......
或许张涛所计划的“僵局”就会由李相来打破......
但这又有谁能预料到呢？
人生无常命运多舛。变，才是永恒不变的定律。
......
“这个点你来我这干嘛？”
万艾可坐在诊疗桌后，视线盯着面前的不速之客，眼神中满是不善。
午后本是一段惬意的看剧时光，喝着热茶，裹着大衣，在诊所里享受冬日阳光。
但某人的出现打破了这一惬意。
“来确定一下，确定乌鸦他们有没有找到你我的踪迹。”
来人正是李相。
“当然没有。我虽然比不过你这个潜行专家，但该规避的摄像头可一个没落下。”
万艾可自信道。
“况且就算是他们找来了又何妨？我背靠一堆大腿，他们又能奈我何？”
李相面色不变，轻轻点头。
他和万艾可虽称不上是挚友，但依旧有几分情谊在身，背叛这种事情一般是不会发生的。
但没人能保证不出意外。
“要是有什么事就联系我，我想办法解决。”李相说道。
万艾可比了个OK手势，而后就急忙忙地开始赶客。
李相走后，诊所深处突然传出几声男性的呻吟，仿佛某种剧烈的疼痛突然上身。他的哀嚎不禁让听者幻想起一起起冲突与火并，以及这混乱最后的悲剧。
但万艾可却是无动于衷，仿佛习以为常。
他要接着追剧了。
......
天幕垂下黄昏。
某处学区房家属院。
顺道的李相停下脚步，隔着小区院墙，他远远看了一眼某栋单元楼最顶层的那一户人家。
那户小家不大，客厅和厨房里亮着温馨的光，似有炒菜烹调声从十几层高的地方传来。
李相虽闻不到味道，但莫名感到一股清甜。
他嘴角微微上扬，离开了此处。
这片房价贵得离谱的学区房隶属于S城火神小学，马飞的女儿正在那里读一年级......
......
夜，天伦家苑。
钥匙拧动的那一刻，一股来自深渊的酒臭味从门缝处窜出，略带点微甜气息，像是血与酒的混合发酵物灯全开着，客厅厨房以及厕所。
厨房似乎在烧着开水，热气将客厅的玻璃染成了白色。
“嗯？什么情况？！”
李相皱起眉头。
只见杨花散起波浪长发平躺在沙发上，姿态婀娜。
她精致的脸蛋上布满了红晕，媚眼如丝，长长的睫毛挂着细小水珠，微微颤动着，温润的眸子中充满了迷离——这颇有一副不胜残酒娇无力之样，只是那樱桃小口一直在含混不清地说些什么，听起来像是一些不好听的俚语......
浓烈的酒气直冲李相脑袋，令他心情不悦。万幸的是，这其中并没有呕吐物的味道......
“杨花姐这是怎么回事？”
李相换上拖鞋，皱眉看向杨花身旁半跪着的苏莹。
后者袖子撸起，两条纤细的胳膊正拧着一条温湿毛巾，而后将其敷在杨花额头上。
“显而易见，杨花姐喝醉了。”
苏莹白了李相一眼，有种古灵精怪的感觉。
她忽地嗅了嗅，疑惑地在李相身上打探：“你身上怎么一股子鱼腥味？简直像是在浑河水里泡过一样。”
“你闻错了。”李相面色不改。
苏莹继续手中的活，她似乎有些笨拙，毛巾的水洒到了各处。她的手机放在一旁，上面循环播放着“如何照顾醉酒者”的视频。
“杨花姐去和一家卖保健品的公司谈合作，对方的老总是个酒鬼，无醉不欢的那种，他给杨花姐灌了好多酒，回来就成这样子了。”苏莹道。
“保健品公司？她不是搞ASMR助眠的吗？这有什么关联吗？”
李相不解道。
自发性知觉经络反应（ASMR），又名颅内高潮，一般是通过视、听、触等感知上的刺激，在颅内、头皮、背部等人体部位产生令人愉悦的独特刺激感。目前ASMR已归属到“助眠”领域之中。
“对方有一款名为‘安神补脑液’的保健品，据说可以治疗头晕乏力失眠等毛病，也算是和杨花姐的工作沾边......”苏莹小声吐槽道。
“不过我是不信那玩意能有什么作用......”
李相对此也表示赞同。
他打开手机瞅了一眼杨花的朋友圈，后者对工作进行了一番猛烈的吐槽，并晒出数据：昨夜四个小时的直播她才收益三百多，平台抽成一半，到手连二百都不到。
当然，这几日杨花另有忙事，每日直播时长有所下降。但即使是她的巅峰时期，收益也依旧很不可观，与大众认知中的“自媒体很赚钱”完全沾不上边，仅仅能维持日常生活所需。
在这美颜横行的年代杨花引以为傲的面容似乎没什么优越，除非她能够改进直播内容，或是加大擦边力度，否则难以与其他同领域主播竞争。
寻求广告商单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或者能有机会直播带货......
“所以最后谈得怎么样了？”
“不知道，杨花姐回来后很快就这副样子了。”苏莹小声说道，“不过我感觉应该不是什么好结果......”
她在给杨花醒酒的过程中听到了不少污言秽语，后者的心情似乎极为不悦。情感是具有感染性的，连带着苏莹也有了一点情绪。
当今龙国经济下行，看直播打赏礼物的也越来越少，毕竟没有人的钱是大风刮来的。行业竞争逐渐激烈，杨花这种小主播也愈加艰难，没有“守护大哥”更是雪上加霜。此时她若能与某些商家合作直播带货，就至少能有一份不小的经济保障。
但作为乙方，很多时候很多事情是自己没法控制的......
“该死的胖子，我槽尼玛的......”
杨花突然直起身子娇声大骂了一声，花枝乱颤一阵阵，胸前波涛汹涌。这粗俗的反差将李相二人吓了一跳。
而后她两眼一闭，又直挺挺地躺了下去，再次陷入那种半昏迷状态。
李相二人相视一眼，没敢说话。
良久，苏莹忽然感慨道：
“杨花姐真的是个很卷的人，特别特别上进！为了带货她背了一个月的带货违禁词和话术，每日研究直播间布置到深夜。为了接商单，天天陪酒不说，还要应付某个大肥猪的骚扰......这真是让人敬佩！女性就该像杨花姐一样坚韧与自主，不依附不屈就，有执着有追求！
“生活就该卷而不是不卷！”
她声音清脆，像泉水一般清澈干净。
少女的感慨让人感到心动。
但李相却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阴翳：
“我觉得还是不要过分内卷为妙，简简单单生活就行了，没必要这么累......实话说，‘内卷’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常常在刀剑上行走的李相深知平凡生活的珍贵，因而他对生活奢求不多，简单的朴素就可以满足。
但那并不是他眼中阴翳的导致根源。
几乎每一个踏入超然领域的人都知道，“内卷”二字其实意味着某种诅咒，而不单单是社会生活中的一种现象。这种诅咒会招致失控，让普通人变成一种毫无理智的怪物......李相对超然领域的诸多现象仍有许多不解，但这不影响他根据经验论对各种危险做出提防。
“不对不对！现在工作这么难找，我连找个实习都要自费花钱，还找家里人托了不少关系！很多公司还在搞‘性别歧视’，只要男的不要女的！作为女性，不内卷可一点机会都没有！”
苏莹瞪大双眼反驳道，两条可爱的马尾也在摇晃着表示抗议。
她那张终日充满阳光的小脸在谈及此话题时也多出了几分灰暗，看来她似乎在寻找实习的过程中坎坎坷坷，饱经风霜。
对此，没上过大学的李相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为好。他除了当过洗头工，其余就没干过正经工作。大学生实习什么的就更不用说了。
但那份生活的艰难李相自然能够明白，甚至更加深刻。
都是普通人，哪有什么一帆风顺一路生花？
只不过是在艰难前行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