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旧人
“对谁有利”是个不错的侦查思路。最大获益者往往具有最强烈的动机,一些看似反常与无脑的行为或许蕴藏着不为人知的潜在收益。
“血劫”事件中,最大的获益者似乎是王大牛的弟弟王二牛,因为他成功全身而退、并携带着从超然局劫来的所有。但某种意义上他也失去了许多,比如他的亲哥王大牛。
超然局也并非人人皆有损失,有人甚至因此上位,后来者居上,代替了被革职的原上司,就比如现任的S城超然局第一负责人石季。若是从今日来看,他在“血劫”中的收益可远远大于王二牛,毕竟后者至今仍在通缉中,十几年杳无音信,是死是活未可知。
艾柏有理由去怀疑石季,但却无权直接调查,这倒是个令人蛋疼的境况。
不过,“对谁有利”也仅仅是个可能性较大的假设,而非真理。操纵“血劫”的幕后之人可能会利用这一思维故意将“利益”导向他人,从而让自己脱身;或者最大获益者可能只是纯粹的运气好,恰好在“血劫”事件中处于受益位置、而与事件本身无关。
“利益”也不一定是所有人的共同追求。
王大牛他们进犯超然局的目的可能并非是为了“物质利益”,而是情感方面的原因,比如说仇恨、嫉妒,又或者是因其他事产生的愤怒。
人性很复杂,除了利益与情感,有人可能仅仅为了心理满足就违法犯罪,也有变态的认知里压根没有违法犯罪......超然力量就像是一个放大器,将人的劣根性放大展现。
但,王二牛和石季这二人绝不可轻易放过,他们嫌疑最大,任何与之有关的线索都要重视。
......
从纽马公寓离开,艾柏需要找两个人。
这两位是艾柏能接触到的最可能知晓血劫事件信息的人。当然,他们都不属于超然局,因而所掌握的信息大概率和艾柏本身的不重叠。
第一位是个算命老头,那家伙是和王大牛兄弟同一时代的人。
他曾经在当时的野生超然者圈子里混过......
浑河自西北到东南横贯S城市区,为方便通行,不少河岸处架设起用于连接两侧道路的平桥,也有一些位置偏僻的古桥留存至今。
向西走走到最近的浑河河岸,那里有座拱桥。那位算命老头就常年在拱桥底下摆摊,不论寒暑。
未近便已听见浑河河水激荡的声音。近处听,不再是“潺潺”或“涓涓”,而是“砰砰”的撞击声。
拱桥巍然不动,粗糙不平的桥石像是被万人踩踏过一样,石块缝隙中钻出几丛青苔与无名野草,一整块灰暗中得以点缀一抹斑驳绿意。桥下河岸用木板铺成小道供游人行走,小道旁立着黑杆路灯,已然亮起。
最后一点夕阳下,一个看起来仙风道骨的瘦弱老头正给人算命。他一身灰袍,坐在张黄布木桌后,瘦长的白须垂在黄布正中的太极八卦图的坤卦上。太极左侧是个签筒,右侧放着四五枚铜钱和一张青铜罗盘。
有俩小年轻正坐在木桌前的两小木凳上,一男一女,皆神情专注,看着算命老头挥舞桃木剑作法。
艾柏立在远处,总是无精打采的眼中泛起一丝兴致。
只见算命老头喉结上下滚动,口中喃喃背着某种口诀,左手耍了一套“乌龟王八剑”,右手忽的朝桌子上撒了一把陈年糯米,落在八卦图上。
猛然一团青烟升起自八卦图上升起,将俩小青年唬得一愣。
“坎离相济,六合逢春。”算命老头捻着山羊须,脸上露出微笑。
俩小年轻听得似懂非懂,但看着老头的脸上的微笑,不禁一阵心热。少女耳尖泛起红色,少年则战术性推了推眼镜,对着老头说了几句恭维之语。
老头笑而不语,似是十分得意。
但当他忽然瞥见面前不远处的艾柏时,心里顿时咯噔一声,大叫不好。他立刻想逃,但理智让他稳在了原地——作为曾在S城野生超然者圈子混过的人,他十分清楚艾柏的厉害。
俩小青年低声笑语着离去。
艾柏紧跟着走了过来。
“王老头,你这作法手段真是越来越妖了。”
艾柏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手顺手拍了一下身前盖着黄布的木桌:
“啪”的一声,旋即有一团青烟升起,仔细看的话,似乎是从太极八卦图的中点升起的。
学鸵鸟埋头的算命老头被艾柏这一拍吓了一跳,他身形一颤,一块黝黑的“石头”顿时从宽大袖口里滑落,摔在地上,吸附了尘土里的一些铁屑。
这是一块磁石。
“呵呵,掉装备了?”
艾柏笑着看向算命老头。
王老头叹气一声似是认命,将落在地上的磁石捡起:
“艾柏小子,我敢给别人假算,但我可不敢给你假算啊。上次你找我,我算得可是真真的,正经的奇门遁甲!”
艾柏嗤笑一声:“你上次问我出生时间,连真太阳时都没换算,就得出了生辰八字,这能叫真?”
“真太阳时”指求测者出生时出生地的太阳时间,而非日常生活中使用的“京都时间”。排盘八字命理必须要用真太阳时,否则可能导致整个八字全部错误。算命虽说是种玄学,但其中讲究不浅。
大仙未必是真大仙。如果某个算命先生只问出生年月而不问出生地,那这家伙八成是打着算命招牌装神弄鬼的骗子,专门坑骗对玄学占卜略感兴趣的人。
闻言,王老头面色一变,眉头间生出几滴冷汗,讪笑道:
“嘿......艾柏你也是博文强识啊,能知道这点的人可不多......不过你的生辰转换之后依旧是‘寅时’,结果没变,五行还是木太盛,缺火,可以穿条红裤衩子补火......
“S城和京都的经度差距不算太大,不转换也勉强够用......”
艾柏对此只有冷笑。
王老头说得对,他的生辰转换成S城真太阳时也是寅时,也就是凌晨三点到五点之间,和用京都时间的结果一致。但王老头第一次给艾柏排盘八字可不知道艾柏的出生地点,就更不用提真太阳时换算了。
今日王老头之所以能说出“还是寅时”这番话,全靠他那惊人的记忆力——时过一年,他竟仍记得艾柏上次说的生辰日期,在心中推算一番后,立刻得出如此结论。
“算了,我今天并不是代表超然局来找你事的,你那点破事我可没兴趣。
“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一下。”
艾柏没过度纠缠算命这个无关紧要的话题。
王老头顿时如释重负,长吁口气。
但艾柏的下一番话却差点让他惊掉胡子!
“‘血劫’事件,你知道多少?”
艾柏低声道。
“当年你打着‘预言类超然者’的名头在S城招摇撞骗,一边骗钱一边窃取名誉,结识过不少野生超然者,甚至超然局里的人也有不少曾受过你帮助的‘好友’。
“可惜这些人都不知道你其实只是个普通人,所谓的‘预言’也不过是些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模糊话术。没办法,那个年代的人普遍愚昧,被你坑骗也情有可原。”
随着艾柏娓娓话语,王老头神色愈加沉了,他两只眼珠不安分地转动,同时警惕着四周可能存在的旁人。
“艾柏,你想做什么?我早就不混那个圈子了,现在就是个普通的算命老儿。”
王老头声音低沉道,全然没了先前算命时的仙风道骨。
“没什么,找你问几个人罢了。我想知道有关‘血劫’事件的一切。”
艾柏淡淡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