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被迫“重操旧业”
铁皮屋内只剩下了李相。
他稍稍松了口气，吐出的水汽遇冷化作白雾，而后随风消散。
眼下的形势还不算太坏。
老荣刚才挤眉弄眼的一番表现是他和李相的一种信号传递手段，并非他们专利，S城大多扒手都会此术。盗贼同伙作案，往往有人掩护、有人望风，期间全程噤声，仅能靠眼神、面部表情或手势进行沟通，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一套独特的交流手段。
但这种手段也有风险，一些经验老套的执法者能“眼神识贼”，通过判断诸如“向下扫描”“频繁环视”等异常的视线，来锁定扒手的身份......这是题外话。
从老荣传来的信息中，李相大致摸清了老荣被抓包的前因后果——这完全都是那家伙自己作的。在那箱无色透明晶体被彻底鉴定为玻璃后，老荣顿时气上心头，想着贼不走空，无论如何都要从冯依依那里偷来什么。
后面的事就很明了了：在李相与乌鸦对峙的那一段时间里，老荣趁着夜色再次前往“光明琉华”公寓，试图潜入冯依依家里盗取值钱之物，结果被恰好出现的红眼女子给当场逮住——她正是为冯依依丢失交易物而来的。
以上是老荣传来的前半段信息。
后半段则是说，红眼女子她们似乎暂时缺少好手，有利用荣李二人的想法，因而没太为难老荣——她们似乎是想让李相潜入某个地方偷取某样东西，这种事情对他一个小偷而言算是手拿把掐。
李相对此没有疑问。
红眼女子完全可以以视频的形式让李相得知老荣的状态，甚至直接一通电话来威胁。但她没有，而是亲自到铁皮屋中，向李相展示力量，以及她本人的“善意”：我拥有强大力量，但并未伤老荣一丝，既然如此，你李相就应该好好为我们做事，不要有别的反抗念头。
说是善意，这其实是一种上位者的傲慢......
但不管怎样，李相确确实实被迫答应了红眼女子的要求，承诺为她盗取一些东西。
几人走后约有10分钟，李相忽然接到一道短信，上面写着他此次行动的目标物。
令人莞尔的是，她们要求李相去盗取的，正是老荣求而不得的钻石！
......
城郊，一座现代化堡垒伫立在浑河旁边。
它并不张扬，外墙是坚固的灰色混凝土，深深嵌入大地，配以稠密的冬青树绿化。大门是黑色的铁栅栏，锋利的电动栏杆像是巨兽的獠牙。门口有个小小的保安亭，亭子玻璃窗上贴着值班表和几张旧通知，里面待着几个身穿蓝色制服的老保安。
大门进去是一条笔直的柏油路，以左二右八的比例将整个厂区分割，左侧是研发中心和产品认证中心，造型是传统的白色办公楼，右侧则是大块大块的生产车间，四四方方，不同颜色的顶部代表着不同功能的车间，同样的白色墙面在这阴雨天泛着冷光。
“海洋钻石”，全称为“中州海洋钻石培育基地”，位于S城南区南部，这里原本是一座村落，后因城市化不断发展而拆迁，海洋钻石便就建立在此处。此地傍着浑河，交通顺畅，工厂建在河边也能享有用水和排污的便利。
此时正值清晨，初升的东曦被厚重的乌云阻挡，室外如黄昏般阴暗。雨声震耳，风声呼啸，冰冷的雨滴打在人身上，直让人哆嗦。
“老王，你说这雨什么时候能停啊？要是一直这么下，晚上就不好回去了。”
工厂大门的保安亭里，一中年男子面露担忧道。
他平日骑电单车上下班，若这磅礴大雨下个不停，他就只能被迫打车回家——网约车一趟十好几块，顶他一天伙食费了。
“天气预报说是‘小雨转阴’，但众所周知，这玩意从来就没有靠谱过。”老王刷着手机，瞟了一眼室外狂舞的雨滴，若无其事地道。
他躺在一张折叠椅上，旁若无物。
“这天正适合睡觉，老刘你帮我看一会儿，我小睡半个小时先。”
“不是，中午不到你就这样睡啦？上头不是让咱严加看守吗？听说最近闹贼闹得厉害，好几家工厂都弄丢了不少好东西......”老刘劝道，他还是那张充满忧愁的脸。
“关我吊事！再说了，哪有沙雕大白天地来偷东西？怎么也得等个半夜三更时再下手！”老王不屑，“我先躺了，到时间再叫我......玛德，这保安服质量真差，又烂一条口子！”
老刘没再多说什么，他的懦弱比他脸上的皱纹还多，而他的勇敢早在十年前就消耗殆尽。他甚至还主动将灯给关了，坐在一旁安静地无所事事起来。那张皱纹遍布的脸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保安室窗外雨声依旧，但经过窗户玻璃的削弱，听起来十分地催眠。
或许正是因为“关灯”这一举动，等老刘意识到工厂停电了的时候已经是半小时后了......
钻石厂内，某栋小办公楼二层。
一微胖男子正不断地打着电话，焦急的神色从他汗水遍布的头发下穿道肥肉抖动的下巴，他嘶吼着下着一道道命令，手机屏幕上都是他的口水唾沫：
“立刻向张总报告！什么？是哪位张总？尼玛当然是张涛总经理，难不成是他那个不管事的弟弟？！赶紧去！”
“叫事务部的负责人去检查配电房！会电工的都带上，尤其是那几个老家伙。快去！”
“让生产车间的工人确保机器已经关闭，尤其是CVD设备，一定得多检查几遍！其余的先原地休息，等候通知！”
“......什么？电线被人剪断了？！”
微胖男顿作愕然，再三询问，但只得到这一个答案。
他心中顿时泛起一阵不祥的预感，连忙挂断电话，管不了其他，手忙脚乱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这是某个紧急号码，非特殊事件不可拨打......
手机嘀了好一会才被接通：
“涛哥，好像又、又有外人来厂里了......”
微胖男声音急切，他说得很含蓄，但言下之意清楚明了。
“嗯，我知道了，你先让员工们回宿舍休息吧，接下来我去处理。”
电话那头道，嗓音平淡亲切，但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微胖男略有疑意，但他也没多想，听其吩咐接着忙去了。
他自然不会知道，电话那头的张涛竟露出一丝笑容，仿佛在期待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