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红石”
1月2日凌晨一点。
“光明琉华”公寓中唯一还亮着灯的住户。
客厅中央的玻璃桌上躺着两瓶饮净的红酒,立着半瓶淡黄透明的香槟。电视开着,播放着龙国晚间新闻。餐厅同样亮着灯,其中的冰箱耷拉着扇门,提示的警报音不断响起。
冯依依躺在玻璃桌后的沙发上,半裸着身躯,双目无神。
自从她踏入超然领域的那一天起,她就明白,早晚有一天自己会面临当下的处境,只是快慢之别罢了。
虽然已有准备,但当这么一天真正到来之时,还是会不由自主地紧张到浑身战栗。
“呵呵,难怪张涛会给我那瓶‘紫血’,看来是心中有愧啊,哈哈哈......”
冯依依呵呵笑着,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异物,声音十分奇怪。
“以红姐的性格,我是一定会被抛弃的,当事情闹大的时候。满打满算,做这行也已经两年了,回过头来看,赚的是真不少,见识也涨了不少。如果这次能成功润走,那说什么也不会再从事类似的工作了......
“超然领域里就没一个正常人!”
冯依依笑骂一声。
然后她突然咳嗽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呛住了。
十几秒的疯狂咳嗽后,冯依依坐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口水,将玻璃桌上空着的半瓶香槟一饮而尽。
然后又将一小瓶紫色的粘稠液体倒入嘴中,含住未咽。
冯依依接着从家里找来一捆透明胶带,提着步入卧室,将门反锁。她脱去衣裳,用胶带将自己一圈一圈紧紧捆绑,最终系在了床头上。
要是有个朋友在场就安全多了,真是的,早知道就不那么早通知包彪、虎卫他们了,他们现在估计都已经离开S城了吧?
呵呵,真是小丑啊,我为他们着想,可谁又能为我着想呢?红姐现在估计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吧?亦或者是别的超然者?
冯依依心里叹息道。
将口中含着的液体吞下......
和影视剧里所表现的不同,透明胶带着实不是个用于捆绑的好主意,它的粘性将在汗液的浸润下失效,伸缩强度也不太高,被捆者虽然很难用力挣断,但却能将其拉伸扩大,最终失去捆绑的效果。
但冯依依很幸运,神志失控的她虽然挣脱了透明胶带的束缚,但却没有做出什么太过危险的举动。甚至有些好笑,神志模糊的她竟然直冲冲走向餐厅的冰箱,在里面疯狂翻找起甜品来......
她不常喝酒,但每日都离不开风味各异的小甜品,那是她每日的小确幸。
觉醒失败了。
但真正令冯依依绝望的却不是那瓶作用失败的紫血。
“很抱歉小冯,老板下死令了,这次哪怕你真的成为了超然者,也避免不了被处理的命运。”
万山红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客厅中,像个来索命的女鬼。
冯依依此刻却没了任何畏惧,双眼直视着万山红的血红眸子:
“哼,那个姓赵的真能管得住红姐你?你要是想自由,龙国哪里不可去?”
万山红面色不变:“当下是他晋升三阶的关键阶段,不容有任何闪失。至于小冯你,我虽然很想保住你、想把你带到身边,但这次张涛把事情闹得很大,我自己的安危都难以保证。”
“三阶超然者又如何,他难道还能强行控制人的思想?”
冯依依不忿地大声道。
万山红摇了摇头,轻叹一声,走上前抚平眼前丽人额前的乱发:
“我有求于他。”
冯依依还想再争辩什么,但见到万山红眸子里的怜悯之色,只觉一阵无奈与心痛。
她不得不承认,这两年间受到了不少来自万山红的照顾,即使是弄丢了装有“钻石”的箱子,红姐也没怎么惩罚她,反倒是她自己吓个不轻。
看来红姐也和自己一样,都是棋盘上身不由己的棋子啊......
“还有那两个贼......”
冯依依最后开口道,嗓音有些悲哀。
“我知道。”
万山红轻轻颔首,眼中莫名闪过一丝狠厉之色。
像是要把心中所有的愤恨发泄。
......
清晨七点,已是集市忙碌时分。
老荣走进一家早餐包子店,点了两根油条,一碟咸菜和一碗胡辣汤。
这家包子店位于S城最东边的县城角落,紧挨着海右郡的M市,平时来客鱼龙混杂,本地人和外地人五五开。
“呦,这不是荣国强吗,几月不见,你娘怎么又给你生了个胎记在脸上?”
一中年食客大声叫道,声音粗俗不堪,伸出无礼的手指向老荣脸上的一块黑斑。
所谓的“胎记”其实是老荣在左边下巴上抹的膏药,黑色膏药下边是他肿胀的牙床,连带着半边腮帮子都红肿了。昨日制胜虎卫的那枚钢针就塞进了这一侧的大牙牙缝中,没想到今早就发炎了。
“这分明是膏药,笨蛋!”又一食客反驳道,“一定是老荣去修车,忘带钱被打了!瞧他那虚样,定是修车修的!”
“你这个才是胡扯,‘孔甲己’没看过吗,老荣一定是去哪个富佬家里偷书,被抓起来打,吊着打!”
“扯淡!我只见过老荣用书擦屁股,书在他手上,不擦屁股,难道还能擦嘴不成?哪有去偷厕纸这么个说法?”
“......”
在场的一众男子有说有笑,有些较年轻的甚至还从嘴里蹦出些莫名其妙的词,说什么不如“黑羽快斗”“亚森罗宾”“库洛洛”之流,听得老荣羞怒连连。
“急了,老荣急了!”
“哈哈哈,难得见他急了,上次见到还是修车忘带现金的时候......”
“快快,拍照发朋友圈!”
众人再次哄堂大笑,包子店里面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老荣哼了一声,将众人的嘲笑视作无物,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不久,一魁梧中年男性端着老荣的油条咸菜走了过来,他是这家小店的老板:
“好久不见,老荣。”
老荣伸手接过,半边老嘴用力扯下半条油条:
“不见才是好事。迫不得已,来这边躲几天。”
魁梧中年男好奇道:“躲几天?你还真偷了哪位S城的富佬?”
“当然不是!我现在的目标都是大工厂,不整那些个小打小闹。”老荣昂起头道。
他同时从兜里掏出几个小密封袋,里面装的是昨日李相偷的培育钻石原石:“诺,昨日的战利品。你是这一带的知名掮客,帮我卖了,利润分你两成半。”
魁梧中年男接过密封袋,拎了几下,眼中好奇之色更浓:
“培育钻石原石?你搁哪偷的?”
老荣昂着的头更高了,跟打鸣的坤坤一般:
“海洋钻石工厂,不知道你听过没有。”
这句话老荣故意放大了声音,想让周边那几个嘲笑他的中年食客听见——这些人是老荣曾经的同僚,但自从监控和线上支付普及后,他们就各自转行,去了别的灰色行业。
他们曾经都是小贼,自然没法和老荣这位大盗相比,因而转行之后就开始拼命唱衰贼盗行业,顺带着嘲讽老荣这位“旧时代的老顽固”。
果不其然,当老荣拿出那几枚无色透明的培育钻石原石后,包子店里的嘈杂顿时没了。
“钻石?我看是碎玻璃吧,钻石哪有这么丑,哈哈哈......”
有一名食客打破寂静,哈哈几声,试图继续贬低老荣。
但现场只有他一人如此突兀。
其余人明显更为见多识广,知晓钻石原石与成品之间的区别。
“老荣,你当真盗了海洋钻石工厂吗?”
包子店角落,某个精瘦的老头突然问道。
“那是自然!”
老荣神色肯定。在他心中,徒弟李相的成果也是他自己的成果。
“可我听说,是‘梁上君子’二人袭击了海洋钻石工厂。”
话落,有其他食客附和般点了点头,瞧其神情,似乎都有所耳闻——虽然早已不再是S城的扒手,但他们对“业内大佬”的情报却不曾忽略。
“梁上君子?”
老荣一愣,不明白昨日之事为什么会和黄粮云裳产生关系。
昨日一共不就三方势力吗?红眼女、张氏兄弟以及自己和李相,那哪来的那两个家伙......老荣心中疑道。
他不知道,李相也并未和他谈及“有贼先行来过工厂”一事。
众人见老荣一脸懵逼,顿时心里了然,以为老荣又是在编故事装比。
顿时哄堂大笑起来。
这下,连包子店老板都怀疑起老荣所给钻石的真假了。
不过无论真假,他在寻找买家之前都会带着“货物”去“第三方权威机构”做鉴定。
笑声中,老荣神色发忧。
他担心李相的安危。如果那精瘦老头所言不假,那昨日之事就没那么简单了......
正如李相所说的那样,S城暗流涌动......
“不行,我得把这个消息告诉小李!”
草率对付了几口早餐,老荣急慌慌去电话联系李相了。
于是店铺内又恢复了先前的惬意,也少了几分乐子。
......老荣走后不久,一年轻男子来到店铺,他面容棱角分明,体格健壮与包子店老板不分上下。只是他一身风尘气息,衣物粘尘,似乎是刚回S城。
“我想打听一下有关‘海洋钻石失窃’的消息,有人能告诉我一下吗?”
说着,他从包中掏出一沓红色钞票:“听说在座的各位都是曾经名声响当当的大盗,我想知道,那个盗窃了海洋钻石工厂的贼的全部情报......”
所有人的视线顿时聚焦在那沓厚厚的红色上,食客们的眼中顿时露出贪婪的目光。
那位精瘦老头最终接过了这个交易。
“好说好说。”老头笑道,“这位小兄弟,怎么称呼?”
年轻男子嘴角微微勾起:
“我名石穿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