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旧事
王老头听罢,脸上的阴霾更重了。他倒不是不愿与艾柏说起往事,只是某些被尘封的记忆突然复苏,令他心情不适,像是一场突发的暴雨。
二十年前的王老头完全称不上是老头,正值壮年的他长袖善舞,靠着与王大牛和王二牛的同村关系,谎称自己是拥有“预知能力”的超然者,用一手高超的算命技术,在S城超然领域哄骗了很多牛人,撬动了很多资源,可谓达到人生巅峰。豪宅豪车美人一应俱全,甚至每个月末还会在他的大别野举办派对,学大洋对岸的鹰国邀请来无数S城的富豪与婆罗门,加固他的人脉资源网。
但“血劫”事件的发生令这富丽堂皇在一夜间付之一炬。
“当时从Z城那里调来了许多超然局的高手,这群人如砍瓜切菜般将与血劫有关的人全部抓捕带走,那些被带走的人至今都没再出现过。”王老头道,“当时若非我壮士断腕,与圈子里的一切切割,并舍弃了大部分资产息事宁人,那我估计也在那批再未出现的人之中了。”
艾柏皱了下眉头:
“这么说,在血劫事件中你的参与度其实并不高?”
王老头摇头:
“不是不高,是压根就没参与。这事发生的时候我跑鸡国玩去了,当时差点就不打算回来了!”
艾柏沉默一阵。他本来想从王老头这里询问些有关“血劫”事件的信息,后者的记忆力惊人,估计能记住许多重要的细节。结果那段时间这家伙压根没在龙国。
其实倒也合理,如果不是王老头恰好在国外逃过一劫,艾柏现在也没法与之交谈。
“‘血劫’我虽然知道的不多,但我知道有谁最后没被超然局抓走,你可以去找他们。”
王老头注意到艾柏脸上的神色,当即道。
他接着面色一紧,将脑中尘封的记忆说出来:
“首先是王二牛,那家伙铁定没事,他似乎具有极强的自保能力,想要逃基本没人能抓得住他。其次是孙向阳,他是王大牛身边的顶级打手,年龄比我还大些,不过去年刚死,病死的。万金有也跑路了,那家伙有钱得要命,几乎算是当时S城的首富。他带着钱自个儿润去鹰国了,抛妻弃子,反而带着几个小三走了,然后就再无音讯。不过他的发妻应该没事,只是不大可能在S城......嗯?”
王老头忽然顿了一下,右手飞速将下巴的雪白山羊须一把“扯下”,装作自己并非算命先生的样子:
来了个路人,似乎是来找他算命的。
王老头虽然扯去了假胡子,木桌上的黄布和物件也早被他收理,但那一身灰色道袍却还是暴露了他的身份——那路人依旧笔直朝他走来。
看样子这人是打算待在艾柏身后排队了。
王老头进退两难,既不能随意驱赶客户,也不能直接将艾柏晾在一旁,先去应付客户。于是他面露难色看向艾柏。
“没事,你接着说。”
艾柏淡淡一声。
忽的,王老头感受到一股极度邪魅腐败的气息,他眼中的视野仿佛突然升起了一片黑色的瘴气,酸腐的气息简直要腐蚀融化一切,将血肉融成红水,筋骨销成白粉。
这气息浓郁得要滴出水来,空气都被挤压出去,让人窒息。
那路人面色一变,一脸骇然,口中喃喃“今日遇邪不宜算命”,立马转身跑路。
好似见了鬼。
邪魅腐败的气息随之消散。
王老头脸色惊疑不定,看向艾柏的眼光中又多出几分恐惧。他不敢怠慢,清了下嗓子,又开始缓缓说道:
“黄粮也没事,这些人里如今他似乎是最活跃的,还和一个叫云裳的女的搞了个‘梁上君子’的侠盗组合,在S城飞天遁地劫富济贫,还在那个‘S城野生超然者排行榜’上面榜上有名呢。黄粮是王大牛兄弟的好哥们,他绝对知道‘血劫’事件的内幕。不过这小偷滑得很,跟老鼠一样,藏在黑暗里,想碰见都难,更何况逮住了......”
王老头眼神微动,略有所指。
艾柏自然知道“梁上君子”这对小偷,他曾多次听S城超然局的友人讲过这俩人的“光荣事迹”。不过由于这二人所犯事件并不严重,S城超然局一直没在他二人身上浪费太多力量和资源,因此一直让后二者在外逍遥。
虽然难以寻到踪迹,但寻找“梁上君子”对艾柏来说算是个不错的方向。
“其实还有不少人都没事,但这些家伙都跟人间蒸发了一般,无论是野生超然者还是混黑道的普通人,如今都似隐姓埋名一般,在社会上毫无动静。也可能早就死了,死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和地方,混这个圈子往往活不长命......”
王老头对此叹了一口气,他虽自诩人情练达八面玲珑,但上个时代的野生超然者他如今却一个也找不到,这简直让他自毁招牌。王老头到底不是个超然者,无法真正吸引那些所谓的“友人”。
他只是个善于揣测人心的算命骗子罢了。
“不过。”王老头忽的一顿,“有一个人比较特殊,他虽参与过血劫事件,但那时他还年轻,才十五六岁,算不上什么核心人物。他当时干的是跑腿的活,理论上应该接触过很多人。
“这半年我曾多次听过他的消息,他似乎经常出现在白镇,不知在从事什么活动。”
白镇?
艾柏知道这地方,是个紧挨着北区市区边缘的小镇,受北区超然局和执法局的管控。
“那人叫陶知遥,也是个超然者,在那个什么‘野榜’排名76位,可能不好对付,你要小心。”
王老头凝重道,在他看来,没有足够的情报,任何一位超然者都不可以小觑,无论等阶。
艾柏对此则不屑一顾,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他将这个消息记下,找不到主要人物就只能在次要人物身上多挖掘线索了。
“你对‘血劫’怎么看?”
艾柏停了一会,问向王老头。就血劫一事,他希望听听更多的意见。
后者先是一愣,而后皱起眉头若有所思:
“‘血劫’太蹊跷了。我是想不明白,好端端的,为什么那群野生超然者会跟着王大牛一起造反?还有那王大牛,他虽不是超然局的一员,但也始终老实安分,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在黑白两道都有很高的声誉。他没事和超然局作对干啥子?
“所以我怀疑,所谓‘血劫’事件压根就是个骗局,根本没有一帮野生超然者进攻超然局抢夺紫血,而是另有他事,只是最后被冠以‘血劫’之名。这种事情在超然局并不罕见,目的是为了隐瞒一些见不得人的重要信息,连超然局的人也不能知道。呃......”
王老头这才意识到自己说多了,他忽的掌嘴一下,暗骂自己怎么失了谨言慎行的功夫?
艾柏则毫不在意,因为他也同意这个说法。
要什么没什么,用一句漏洞百出的话去总结整个案件,这不明摆着想要藏什么东西嘛......
总之,“血劫”事件绝没有表面那么简单,其中的利益争端也绝不止“紫血”这一项。王大牛在此事中的位置也不是“野生超然者头头”这么单纯。
所以不禁要问:血劫事件的导火索是什么?背景又是什么?主要人物都是谁?最终他们都怎么样了?以及最重要的一点:
为什么要如此隐瞒“血劫”事件?
以上便是艾柏的任务目标了。
......
“能聊聊王大牛吗?”
太阳彻底落下。艾柏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只见王老头浑浊的眼眸里充满了回忆,桥底灯光映了几分黄光,老脸上也不禁挂上一丝惆怅与感慨:
“王大牛这人是真人才!”
王老头发自内心地赞叹道,“非官方的三阶超然者,和一城负责人相当,这对一个从农村出来的三无青年而言简直不可思议,根本无法想象王大牛是怎么做到的......
“王大牛外号小火神,这可真不是乱起的,他发起狠来是真的能让天地变色,火光染红天空,烤干大地!我至今都忘不了他用烈火治理浑河洪水的那一幕:褐色洪浪滚动,洪潮卷走一切。王大牛却立于半空,周身金光流动,九条赤蟒从他指缝窜出,火势燎原,他金色眼瞳扫过之处无一点水花,洪水被炙干,轰鸣震颤,还有漫天白气如云......”
王老头似是压抑了许久,自他退出圈子后还从未有人愿意倾听。于是属于上一代的旧事被一股脑全盘托出,像洪水爆发一泻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