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纯爱的诞生
深夜是个荷尔蒙失控的多发频段。
吕茂，三年前的吕茂，在床上点开了某个弹窗广告。
S城的霓虹灯闪烁，照亮着无数蠢蠢欲动的欲望。对于吕茂而言，这种欲望尤其具体——那是一种深植于骨髓，每每在深夜如约而至的躁动。
阈值在不断提升，学习资料渐渐没了兴致。虚拟的刺激终究隔靴搔痒，吕茂渴望真实的、温热的触感。这种渴望让他在今夜再次躁动，网站、弹窗、软件下载、账号注册......
这几日，他已经反复这样操作数次了，仅剩的理性在做最后的抵抗。
香艳露骨的页面，直白诱人的承诺，这些诱惑无时无刻不在吕茂脑中回荡，白天他做销售时是这样，晚上躺床上睡觉时也是这样。
有些念头没有还好，一旦产生，就彻底地挥之不去......
“码蛋，今天说什么也要成长！”
吕茂猛捶床铺，嘶吼道。
作为一个处男，他似是彻底下定了决心。
“同城速配，真人认证”，八个金色大字在APP上反复跳动。
心脏在激烈跳动。
手指也在猛然戳击手机屏幕。
片刻后，吕茂皱起眉头，停止了手上的操作。
想要开启“幸福之门”？可以，首先要注册成为高级会员。而这需要要先完成一笔平台指定的“流水验证”——这是在过滤非真心用户。
犹豫了零点五秒，吕茂手指点动，完成了转账。
第一次，数额不大，账号果然提升了等级，甚至还有“客服小妹”用甜得发腻的声音引导他，告诉他再完成几笔就能匹配到“优质小姐姐”。几次小额投入，吕茂甚至还“幸运”地抽中了平台返利，小赚了一笔。这让他放松了警惕，觉得曙光就在前方。
成长的曙光。
欲望的闸门一旦打开，理性便随波逐流。
当吕茂将积攒的三千块钱一次性投入，准备迎接终极“福利”时，账号却突然被冻结了。冰冷的系统提示告诉他，因“风险操作”，账户已被锁定，需进行5万元的“资产验证”才能解封。
吕茂顿时慌了神，急忙联系那个声音甜美的客服。
对方此刻口吻依旧，语气甚至比吕茂还要着急：“先生，您刚才的转账操作有问题，现在必须要完成资金验证，才能恢复会员权益！放心，我们在验证后会将您的资金立刻原路返回......”
转账操作自然没有问题。
但三千块还是太少了，不够吃......
听罢，吕茂急了。
三千块还好，但五万块可不在少数——这个数是他半年的收入，也是他工作迄今为止的所有积蓄。
“尼玛，赌一把！”
已然神志不清的吕茂在此刻诞生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将自己的所有积蓄砸进去，成了便是大好事，被骗就立刻报警，请执法者叔叔们帮忙追回！
“草了！赌一把......”
最终在精虫的操纵下，吕茂耗尽了今日银行卡的转账额度。
他大口喘息着，瘫在床上。
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只剩寂静。
侥幸破灭，吕茂万念俱灰。他的那点可怜的、对温存的向往被无情的践踏。
甚至就连报警吕茂也犹豫了半天，他担心事情传开，自己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丑。
很多人都是这样，把面子当作一切，口嗨挂在嘴边，遇事就变软蛋。
报警。
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
吕茂不知道的是，在他转出那三千块的时候，就有一匹社会混子蠢蠢欲动，等待大鱼上钩。
这些人过去是贼，但随着“严打”和电子支付的普及，如今他们都“顺应时代发展”，加入了电诈的行列。
在五万块被转出的时候，这些旧时代的贼一同出动，骑着鬼火，赶往银行提现。
而所谓的“找回”，就是执法者与他们的竞速。
呵呵，S城多贼......
多到尽管执法者们拼尽全力，吕茂最后也只能挽回一点零星。
这点零星还不够他买一个圣杯......
......深夜是个荷尔蒙失控的多发频段......
吕茂踉跄着走到浑河边，看着漆黑如墨的河水，突然觉得这世界再无留恋。
他纵身跃下，丝毫没带着任何理性。
就像他适才点开那个网站弹窗一样......
冰冷的河水裹挟着吕茂下沉，窒息感扑面而来。
最后的念头在脑中回荡：
吕茂工作是放贷销售，这种工作看重提成，而底薪不高。但当下的有钱人没几个愿意贷款投资，没钱的也没机构愿意贷给他们。工作上的不顺导致心理上的压抑，于是某些欲望被放大、被渐渐滋养。
那五万块没了......这是吕茂攒着打算帮父母修房的。农村的房子太过简陋，没空调也没暖气，他一个年轻人都受不了，老年人怎么受得住？每次回去看着隔壁邻居的自建房就一阵羡慕嫉妒，恨不得自家也能有三层高的小别野......
等等，家......
刺骨的河水终于唤醒了吕茂的理性，求生的念头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但窒息的灰雾已经覆盖了整个大脑，没有氧气，意识即将涣散。
此刻已是绝境。
而吕茂无能为力，他越是扑腾，窒息感就越重——一个会游泳的人是大概率不会选择跳河紫砂的。
黑暗中，失去意识前，吕茂将最后的希望寄托于运气。
他希望希望女神能宽恕他的悔。
他希望能有再来的机会，他终究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
然后，然后就没有......不，还有然后。
幸运女神发力了......
后来我们都知道，这是某个与幸运相关的超然能力的结果。随着那道极致念头的诞生，这个有点变态的机制能力因此觉醒：
当时，一对年轻男女恰好路过此处，并感知到了浑河水下的异样。
“河里有人。”
女子说道。
“不能见死不救，这是职业操守。”
男子耸耸肩。
言落，水流湍动，一股喷泉突然冒出河面，将昏迷的吕茂托起，轻轻放置在岸边的公共躺椅上。同一时刻，吕茂近乎停滞的血液又在某种力量下飞速流动起来，他苍白的脸色顿时红润了几分。
那男子将自己外套脱下，盖了上去。
而后二人离去。
所幸，无大碍。
吕茂苏醒于翌日正午，他难得睡了个好觉。
......经历了一次刻骨铭心的诈骗和一次死亡边缘的徘徊，吕茂仿佛被抽走了魂。他对“性”的单纯向往，被蒙上了厚厚的阴影，变得不再纯粹，甚至带着一丝恐惧和恶心。
他不再敢轻易触碰那些直白的欲望出口。他开始觉得，或许那种直奔主题的关系，背后都隐藏着冰冷的刀锋。
于是，吕茂的人生轨迹诡异地拐了一个弯，他从一个“约跑男”，不可思议地走向了另一个极端——他开始追求“纯爱”。
他渴望一种不掺杂质的、精神上的共鸣与契合，他试图用“真心”来覆盖那段不堪的记忆，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自己并非仅仅受下半身支配的动物。
只是，吕茂追求的“纯爱”，在大多数时候显得笨拙和脱离实际，甚至对他而言，好色就是爱一个人最实际的表现......总之这种“纯爱”的纯度在多数人看来就和“纯净版”软件安装一样，夹带满了第三方软件和广告......
吕茂的胆子也更加小了，这体现在方方面面。
如今的吕茂因为过分担心自己自控力太差，于是他把大部分的存款加仓了股票。一发工资他就加仓——毕竟股票即使想要抛售，也得等到次日八点开盘。
这算是有个一天的缓冲期，避免类似“精虫上脑”的悲剧再度发生。
至于吕茂加仓的股票跌没跌，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