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混乱之始
1月1日,阵雨。
雨丝如帘,漫天垂落,倾盆而下。
某个偏僻位置的铁皮房正承受着大雨的冲击,在滂沱雨声中苦苦坚持,噼里啪啦的声响不断,像是雷霆的轰鸣。
李相一手撑伞,一手将铁皮房的铁门推开,眼前所见令他惊疑不定:
他竟看见始终邋遢的老荣正在屋内的一角打扫卫生,又扫又拖,满脸虔诚,极为卖力......
铁皮房内似乎干净了少许,狼藉遍布的地面现在起码可以落脚了,随意摆放的锅碗瓢盆也被洗干净堆在了一起,看起来整洁了很多——从李相认识老荣到现在,这是他第二次见老荣打扫卫生,上一次还是去年老荣无意间踩破了一瓶“冰红茶”,发酵了不知几年的腥骚味迫使他进行了一次大扫除......
“你便是‘小李’吗?”
一道幽幽的嗓音传来。
循声看去,铁皮屋的某一角,已经被打扫干净的地面上一前一后站着两个美女,她们的美丽是如此的突兀,仿佛一片腐朽的荒野中突然出现的两朵不同颜色的花。
站在后面的身着米白色风衣,肤白貌美,束高马尾,正是昨日的被荣李二人下手的风衣女子冯依依。
站在前面的留着乌黑若漆的波浪卷发,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妆造独特,眼影深且眼线拉得有些长,极为妩媚。她一身的红色大衣极为亮眼,但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她那一双深红的眸子,看起来妖异无比,不清楚是美瞳还是其它什么的。
正是她叫住了李相。
李相面无表情,但心中却如遭雷劈:
他在进铁皮房前悄悄动用了一下超然能力,看到了两团浓郁的“业”,按理说房内应该只有两人才对,一人是老荣,一人是则是那冯依依。
但那名红眼女子却仿佛凭空出现一般,她就直挺挺地站在那,身上没有一丝“业”的存在。
这种情况李相还是第一次见到,他推测,要么红眼女是那种万年一遇的圣人,要么就是一位超然者,有某种特殊的手段屏蔽了他的侦测。毕竟超然力量千奇百怪,遇见什么都不稀奇。
“倒是长得挺俊,这年纪不去上学,净在这不学好,你还有大好前程,可别学那个老垃圾。”红眼女妩媚的眼神在李相身上掠过,嗓音摄人心魂。
李相沉默了几秒。
既然风衣女子冯依依在这,那便说明是昨日的偷窃行动被抓包了,至于抓包过程什么的都无所谓。关键是目前老荣似乎没受到什么伤害,对方来此的目的似乎并不恶劣。
于是他淡淡开口道:
“你们想要什么?我和老荣一穷二白,最多只能把昨天偷的东西物归原主,再加上几句赔礼道歉,别的就没有了。”
说着,他扫了一眼老荣,希望后者没把那箱“玻璃渣子”给扔了......
闻言,红眼女子表情稍有戏谑。
她红唇微启,道:
“呵,倒是挺明白形势。你们既然偷了我们的东西,就要做好被抓到的心理准备,不过我也不是一个残忍的人,什么‘大黄米饭沾凉水’‘站冰桩’之类的就免了。我要求你为我做一件事,作为偷拿我们东西的代价。”
“何事?”
“去帮我偷来一个东西,或者说是一些东西。”红眼女子眼含戏弄,“你不是一个贼吗?做自己的本职工作应该很合理吧,我也没有强人所难。”
偷东西?李相顿时心生一种不祥之意。他与老荣的偷盗行动从来计划缜密,不说胸有成竹,有备无患还是没问题的。而毫无准备地去偷某样东西,仿佛士兵仓促上阵,自然破绽百出。
况且结合眼下的情况,假如对方真的是一位超然者的话,那她所委托之事必然困难重重,这不是李相现在所能胜任的。
“如果我拒绝呢?”于是李相冷冷回道。
红眼女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呵呵笑了几声,仿若风铃随风舞动。她瞥了一眼老荣,后者似有所感,瘦削的身躯顿时颤抖了一下:
“你成功完成任务,他便相安无事。把你们这种没人牵挂的人弄消失简直太简单了,希望你好好表现,不要让我弄脏双手......”
红眼女子说着,一边玩弄起自己的红色美甲,她只在右手的无名指和小指上留了两根三厘米长的红色美甲,手指转动,甲面折射出暗涌的流光,猩红如凝固的血。
这红色没有喜意与福气,只有冷冽与血腥......
而李相的答复是:
他没有说话,反而目若冰霜,右手手腕当即一抖,“嗖”然一声,一枚锋利的刀片便划破空气,直取红眼女子的眼睛!
窗外飘着冷雨,铁皮屋的斑驳玻璃上流着蜿蜒的水痕。这一刻,空气似乎被冻结了......
“叮”——
刀片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而后无力地摔落在地。
只见红眼女子右手托着脸颊,那两枚红色美甲正好挡在眼前,透过灯光看去,像是两颗晶莹的宝石。
身后的冯依依反应过来,顿时一脸惊诧骇然,连忙向前一步挡在红眼女子面前。
“不错,尝试动用暴力手段的确是个明智之举,如果对手是只两个弱女子的话......”
红眼女语中竟有称赞之意。
只可惜李相依旧无情,脸上的阴郁仿佛能切开空气。
但下一刻,他忽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脑子像缺氧了一般混乱,全身肌肉发虚,心脏处更是涨得要死,一切都仿佛被凝固,连时间也是。
这是李相第一次感受到体内血液的存在,但这血液却好像要静止了一样,心脏处也因为血液的堵塞而疼痛无比。
没有氧气这类直接提供能量的物质,人体只能勉强维持几秒钟。
“砰”!
李相倒在地上,脑中一片灰暗,双眼不能视物。
“现在呢?”红眼女子微笑道。
随她话落,全身血液的流动恢复正常,异样也渐渐消去。李相大口喘息着,像是溺水后得救的人。
“哈......你有如此能力,还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一个小小贼偷又能帮的了你什么......”李相艰难开口道。
虽然他早有预料,但没想到对方的超然能力如此诡异,瞬间便可将自己制住。这似乎是某种能够操纵血液的能力,亦或是操纵液体流动?
闻言,红眼女子却轻轻笑了几下,捏着一颗无色透明晶体于手上把玩,看起来似乎昨日老荣偷来的“玻璃渣子”:
“当然不是,我这点能力甚至连确保一项生意的稳定都做不到......”她幽幽道,“我也没想到,张涛这次交易给我们货原来是一文不值的玻璃......”
玻璃?
李相怔了一下,瞬间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红眼女子和冯依依也被人坑了一把,她们交易得来货品被那个名叫“张涛”的人用“玻璃”冒充。而后倒霉的老荣与李相又费心费力,把那一箱玻璃渣子给偷了去......
这的确有点巧,甚至和笨贼偷浑河沼虾的事极为相似......
巧合多了就不是巧合,而是必然。实际上,这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S城的混乱现状:盗贼肆虐黑道盛行,和平繁荣的内里是一团腐败,各种灰色事件相互交错,以至于更多的混乱被滋生出来......
“你们难道不验货吗?”李相问了一句道。
红眼女子却是一脸不屑:“那是弱者的生存手段。在我们这里,双方从来都默认对方交易物的真实性。”
红眼女子所在的信任体系能轻易碾压风险,欺诈的代价就是被整个行业除名,比如张涛,从今以后他就会被所有灰色领域之人鄙视唾弃,以及背负上来自红眼女子及其身后组织的仇恨。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红眼女子她们的交易物品不能轻易验货,开封就会导致“贬值”。既然如此也就不好要求验货对方了。
“闲话少说,对于我刚才的要求,你的答复是?”红眼女问道。
李相一时间想不到别的破局方法,但时间拖得越久不确定性就越大,他可不敢把老荣的生命当儿戏。
于是他被迫答应红眼女子的要求。
“很好。待会儿会有人告诉你目标是什么,你且暂时等着吧......”
红眼女撂下一句话后就欲走人,她身后的冯依依则戴上手套,一脸嫌弃地将老荣拽走——后者唯唯诺诺老实服从,跟着向门口走去。路过李相时他疯狂地挤眉弄眼,眼珠子有规律地转动,似乎在向李相透露某种信息......
李相则不动声色地用眼神与之交流......
“还有,你们这里真是太脏了,如果还有下次,希望你能替他好好打扫一下......”
临门,红眼女子撑起雨伞,语气淡淡地道。
李相能清楚地从中听出一股不悦。
看来今日有人注定要倒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