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黑云蔽日
气象卫星拍摄的云图越白，云层水汽含量就越大。某些强降雨或雷暴区在云图上甚至呈现出亮白色。
但地面上的视角却恰恰相反，深灰色的云层是暴雨的标志。当一片黑压压的云层随着狂风呼啸而来，连太阳都完全遮住的时候，地面上游离的人们便会迅速寻找楼房躲避，以避免暴雨的猛烈打击。
和那些上班族不同，深耕田地的农民却眼露渴望，和他们脚下龟裂的泥土一同，憧憬地看向上方遮天蔽日的黑云。
是了，干渴已久的S城是该下一场雨了......
......
磅礴大雨中，五辆白色方形面包车停在了海洋钻石工厂外一公里处。
正中的那辆面包车车门打开，一只黑伞伸出撑开，随后一身大红色衣物的红眼女子轻盈而下，冯依依紧随其后，她手中正举着那只大号黑伞。
二女的行动仿佛是某种信号，其余四辆面包车骤然张开数扇车门，一个个身披黑色雨衣的壮汉走了出来，在这雨中盛开起黑色的花，充满了某种诡异——是之前与包彪虎卫等人为伴的肌肉壮汉。
这些曾经在健身健美圈叱咤风云的存在个个一袭黑衣，黑色夹克裹着花岗岩般的肩背，衣料在风中发出皮革摩擦的闷响，如同巨兽的呼吸。他们聚在一块，像是从沥青里凝出的雕像，在这昏暗中筑起一道移动城墙。
似是为了取悦前方的两道靓丽身影，这些肌肉巨兽甭足了力气，全力让自身肌肉膨胀，让线条扩张，看起来更具张力。
“呵，一堆无用的死肌肉......”红眼女子却是啐了一口，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地冷淡，“以后别雇这些只能看不能用的花架子，多找点有用的人才，不然我们连潜入一个小工厂都要借用外人的力量。”
“是是！红姐您说得对，今天之后我立刻就把他们解雇！”冯依依赔笑着道。
她之前没考虑那么多，雇打手的标准全凭她个人喜好。但并非所有女生都欣赏肌肉强健的男性，或者说是某个群体的肌肉过于强健了，非但不会吸引异性反而让人引起恐惧与厌恶。
不过在冯依依看来，自律的健身男起码好过醉生梦死的精神小伙，在后者中寻找民间的人才简直好比大海捞针，费钱又费时......
“还是红姐您慧眼识珠，那个‘小李’还真有些本事，海洋钻石工厂现在已经被断电了，说不定他还真能把钻石给偷出来......”冯依依连忙转移话题道。
“哼，我可从没期待他能偷来钻石，作为一件‘工具’，能把电断了就算是目的达成。”红眼女子冷哼一声，“海洋钻石工厂的监控系统太过老旧，其中大多数摄像头没有断电续航的能力，没了电，就没法记录到我们的身影。
“我可不想费时间去处理那些烦人的监控影像！”
冯依依连忙点头赞同。
对于海洋钻石工厂她们自然了解甚多，不然不会贸然与张涛进行钻石交易合作。李相的那份“地图”就是她们了解甚多的体现。
“至于培育钻石......只要张涛不是傻子，这个时候他就一定会亲自守着，不让任何人来犯。或者是将钻石转移到别处，一个只有他才知道的隐秘位置。”红眼女子道。
“不过我怀疑他们现在拥有的培育钻石的储备。突然用玻璃晃了我们一手，除了‘缺货’，我想不出别的理由。”
冯依依依旧下意识地点头。
她脑中忽的思绪飞起，立刻就回想起昨日中午她与张涛的见面会谈——后者当时无条件赠送给她一小瓶“紫血”，这大大出乎她的意料。从现在来看，这瓶紫血似乎是张涛违背契约的征兆，只是张涛的具体动机却无从知晓。
那瓶“紫血”绝对不正常......冯依依心中嘀咕。
“走吧，先给张涛一点颜色，让他知道得罪我们的代价！”
红眼女子冷冷说道，她那妩媚的嗓音在此刻听起来却像是地狱里的恶魔。
冯依依眼中闪过一丝严肃，她转身面向众壮汉，比了个手势。
而后忽地金属声大作，斧头扳手等各种铁器被众肌肉壮汉从皮衣下猛然掏出，与衣面摩擦发出猎猎之声。
他们舞动着手上的各类铁器，脸色露出残忍又危险的微笑，似乎这般舞枪弄剑才符合这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恶劣天气......
......
一道惨白的闪电破碎横空，骤然撕裂黑云所带来的昏暗，万千刺目的碎片带着尖啸迸溅开来，瞬间将世界照亮。
轰——
白光将李相手中的螺丝照个通透，螺丝表面光滑亮洁，没有任何摩擦的痕迹，仿佛像刚从工厂里生产出来一样——这并不对劲，因为螺丝上的十字槽口同样崭新。
即使是规格完全相符的十字槽口和十字螺丝刀，后者在拧动时也会在前者身上留下摩擦的刮痕，有时用力过度甚至会造成槽口损坏，俗称“拧花了”。但这枚螺丝、不，不止这枚，是固定管道铁丝网的全部螺丝，全都毫无痕迹地被人拧下，它们的十字槽口上没有一点损伤，干净如初......
李相眉头紧皱，事情的发展越来越不受控制了。
他只能猜测，在他之前，海洋钻石工厂还曾遭到过一次潜入，潜入行动的执行者貌似非同一般，绝不是一般的蟊贼可以相比的。
但他却管不了那么多，此刻已然没有退缩的道理，既然都到这种地步了，就干脆一鼓作气干到底，将那培育钻石给盗出来。
管道内壁光滑阴冷，一股铁绣味弥漫，金属特有的凉意透过李相的外衣渗入他的皮肤，但他却不为所动，连呼吸声都始终未变——若是有人在管道内咳嗽一声，那声音层层回荡，效果可能堪比外面的惊雷声。李相此刻的鼻息是那种压缩至极致的虚无，细微至极，几乎毫无声响。
“果然，先前的确有人潜进来过，也走的是通风管道，只是不知道是在几日之前......”
李相心中暗道。
他像是一条蛇在管道内挪动。一个拐角处，他又摸到了几枚螺丝。螺丝的附近安静地躺着一面扇叶和几块零件，几根来自管道外的红蓝电线裸露了出来，如果没断电的话估计会极为危险。
看样子这些东西也是被那人用某种奇妙的手法给完整地卸了下来。
李相小心翼翼地避开这些“前辈”遗留下的痕迹。
他继续屏息凝神，身体紧贴冰冷的管壁，阴暗地爬行。同时一边在脑中绘制生产车间的三维地图，并推测通向培育钻石储存位置的大致道路。
红眼女子给的“地图”并没有详细展现生产车间的内部结构，只隐隐画了个大概框架，告诉李相各部门的大致位置——李相的目标是切割车间的“激光切割”区域，如果不出意外，那里应该存放着不少完成扫描记录的培育钻石原石，以待之后的激光切割与人工精磨。
李相对距离的把握极其精准，他能精准地判断行进的距离，进而定位自己在整个生产车间的位置。通风管道在车间内部也有不少连接口，通过这些可以隐隐看到车间内管道外的事物——虽然车间被李相断了电，但不少地方存在着消防应急灯，它们散发着微弱的光，勉强照亮了四周。
“到了。”
此刻展露在李相面前的就是那片加工钻石原石的区域，透过管道口的铁丝网，一扇厚重铁门竖立在李相眼前，将门后的一切隔绝。
李相无声地从腰间摸出一把小镊子，镊子柄上裹着防滑的软胶，镊子头绘着某种杂乱的花纹，似乎是为了增加摩擦阻力——这是专门用来撬开各种固定螺丝的，由于镊子构造特殊，在夹紧拧动螺丝时可能会发出不少响声，因此极为考验使用者的水平。
李相自然是游刃有余，他面无表情，一顿行云流水的操作后便将一圈螺丝给解了下来，既快又无声。但这番操作绝对会在螺丝槽口上留下痕迹，所以李相才会惊诧于那些完好如初的被取下来的螺丝。
“腾”......
一声轻微的闷响，完全不会引人注意。
李相从通风管道跃下，他双腿弯曲，卸下了大部分的力。
算是正式进入钻石培育生产车间内部了。但这也意味着李相没了通风管道的掩护，随时可能被工厂内部人员发现。
李相再次悄悄动用超然力量，以他为中心十米处有数团不太浓郁的“业”，应该是某些工作人员。万幸的是他们暂且没有朝这边走来的意向。
时间紧迫，不容耽搁。
李相立刻举起手机，用屏幕的光照亮了前方的安全门。门上装着一电子锁，是刷卡进入的那种。
李相琢磨了几秒，而后接着拿出刚才的镊子，外加一枚外型特殊的刀片，当即向着电子锁走去。
在拜师老荣期间，这种工厂里常见的电子锁李相不知撬开了多少个，论熟练程度他甚至还要高过老荣，毕竟后者也才接触这种新式锁没几年......
数秒后，这扇厚重的铁门便为李相敞开：
几个充满科技感的机器立刻暴露在眼前，它们整体呈正方体状，侧面很厚，面朝操作员的一侧是一面玻璃，底面有一个材质特殊的凸起底座。底座的上方也就是机器的内部挂着几条机器臂，顶端是某种凸起的圆锥状物体，应该是用来发射切割激光的仪器部件。
激光切割机的旁边是一张显示屏，配有键盘几条粗大的电线在地上整齐地盘旋堆叠。
这些便是切割加工钻石原石的仪器。
李相举着手机灯，轻步游走，四处寻找着存储培育钻石原石的地方。
听红眼女子的描述，扫描分析后的所有培育钻石都会单颗装在密封袋中，密封袋上写有各自的简单编号。
不出意外，这些装有原石的密封袋应该一同放在某个操作台或办公桌上......
“你终于来了。”
突然，李相身后乍地响起一道男性的嗓音。
李相下意识一个侧跃，立刻与身后那人拉开距离。
他心中警铃大作，满面严肃，全身的肌肉因此紧绷，整个人仿佛一头受伤的野兽，充满了对外界的警惕。
怎么可能会有人？！为什么我感受不到他的“业”？
李相大脑飞速转动，思考黑暗中那名男子的身份与动机。
他手机灯伸去照了一瞬，只见黑暗中闪过一壮年男子的身形。
他一袭黑色西装，三七分头，俊逸面容，以及嘴角上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