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总要有人前进
雨后的浑河水竟有些温暖。
从海洋钻石的排污管道到浑河底部，再从浑河上游漂到浑河下游去。浑河水流湍急，待李相游上岸时，他已处在距海洋钻石工厂东南方向一公里的位置了。
作为过路费，李相的口罩被浑河带走了，那张白皙清秀的脸也随之暴露在雨后的潮湿空气中。身上的鱼腥味盖过了空气中潮湿的泥土味，原本李相打算借助雨水清洗身上的异味，但天公不作美，刚在陆地上走了几步雨就停了，风也戛然而止。
周围是未荒废的农田和将要拆迁的农庄，土路有些泥泞，泥粘靴子，腿越走越沉重。李相不由得想起儿时与父母一同回老家时的场景，那次也是大雨后，他呆着无聊跑去乱逛，竟走进了泥沼中，陷进去半条腿......
一通电话将李相的心神拉到现实，他忽然笑了一下，这才意识到他的手机也遭遇了和他一样的经历后，竟依旧如此坚挺......
“喂？是小李吗？不是的话能否告知我一下手机的主人还有没有活着，当然告诉我了我也不会给你任何报酬......”
那头是老荣的声音。
“老荣，你竟然逃出来了？！”李相惊道。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不认为老荣有从万山红和冯依依手中逃出的可能。
不过李相并不知道，在他潜入海洋钻石工厂的时候，那二女已经带着大批人手来到了工厂门口。
“当然！可不要小觑了我这一身老骨头！老子老当益壮！”老荣得意道。
“那个叫虎卫的家伙在我面前还是太嫩了，我只是略施小计，就将他骗得晕头转向。真是个菜鸡！”
李相听着，下意识点了点头。
他从不怀疑某人的老奸巨猾......
“现在你那边怎么样？有没有人在跟踪你？”李相问道。
“没，那个红眼女貌似很缺人手，她甚至只安排了一个人来看守我。”老荣道，“我现在在S城市区西南角，旁边有一家卫生所，叫作......日，不认识这个字，算了我把定位发你。”
几秒后李相手机接收到了老荣发来的定位。
“既然如此那咱就在这里汇合好了，我现在离你还很远，估计你得等我好一会儿。”
李相又发了一个新定位，那是一家售卖猪脚饭的小店，在紫葡路上。
电话那头传来老荣爽快的声音：
“可以，正好吃个午饭。我离这比较近，你早点来。”
电话挂断。
老荣成功脱逃，盘绕在李相心头的那团乌云也随之散去。他加快了脚步，依着手机上的地图前进。
......
“老朱家猪脚饭”，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店名。
七拐八绕，穿过几条有些年头的老巷，便能看见这家卖猪脚饭的小店。小店招牌不大，嵌在一排低矮的老平房里，门脸窄小得仅容一人进出。小店门口常年放着口巨大黑铁锅，里面酱色的卤汁翻滚沉浮，大块油量红润的猪脚在浓稠的汤汁中若隐若现，颤巍巍地释放勾魂摄魂的肉香。
只可惜，这勾人心魂的猪脚却没多少人来吃。“酒香不怕巷子深”这句话在现在看来完全是句扯淡，没有营销手段，再实惠的商品也不会有多少人光顾。老朱家猪脚饭也是如此，太过位置偏僻的位置着实难以吸引顾客，老板也挺摆烂，从来不做广告宣传。互联网兴起后有不少人慕名而来，但他们唯一一次的光顾就如打卡般成了某种绝响。
不过令人不解的是，尽管生意惨淡，这家猪脚饭却从未关门过，甚至在几十年来连门店都没换过......
李相轻车熟路，穿过小巷来到小店。他和老荣曾是这里的常客，老荣的上一个“贼窝”就曾建在这附近，不过后来因为种种不便，便搬到现在那栋铁皮房那里了。
小店里面空间逼仄，几张掉了漆的桌凳，被烟火熏得发黄的墙壁，老荣坐在其中，刷着手机。他早已吃完，脸上摆着一空盘子，其上还残留着一些酱汁。
“小李，你可让我好等啊，这都快两点了......”
看着姗姗来迟的李相，老荣怨声道。
“那边打不到网约车，我是硬生生走过来的。”李相淡淡解释。
他没有过多废话，要了一份猪脚饭，在老荣对面坐下。
而后，他从兜中掏出一小袋无色透明晶体——虽然也不好看，但相比之前那一箱子的玻璃渣子精致多了。
“这是，钻石？”老荣瞪大了眼睛，仔细观摩，生怕这又是一堆“玻璃渣子”。
要知道，上一堆玻璃渣子可让他吃足了苦头。
“应该是，这是我从海洋钻石工厂内部得来的。”李相道，“既然你成功逃出来了，我就没必要将其交给万山红了。对了，万山红是那个红眼睛女子的名字。”
老荣对此毫不在意，此刻他的心中唯有那些闪闪发光的无色透明晶体。他将钻石一把拿过，放在他那双小眼前，彻底瞧个仔细，像对待埋藏了千年的宝藏一样爱不释手。
半响后他忽的讪笑几声，不得不承认自己没有鉴定珠宝的能力。
“等会儿我拿去给我那位老友鉴定一下，希望是真的钻石。”老荣道。
“随你吧，钻石原石似乎并不怎么值钱，尤其这还是人工培育出来的钻石。”李相道。
他暂时没有太多的金钱需求，因此对这包钻石兴趣不大。
“苍蝇再小也是肉，就当是昨天行动的补偿了！”老荣自我安慰道。
李相对老荣的这副模样感到无奈。
他清了清嗓子，摆正了脸色，对老荣道：
“老荣，我约你来这，可不是为了给你这包钻石的。”
老荣疑道：
“嗯？那为了什么？还有比钻石更重要的东西？”
李相正色道，眼中划过一丝严肃：
“我想让你先离开S城一阵。我有一丝预感，S城最近要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已经有几分混乱的征兆了。”
昨日李相刚经历有关“甜糖”的事件，今日就遇上了万山红和张涛两位第一阶段超然者的纷争。种种迹象表明，S城已暗流涌动，各种阴暗的势力都在躁动着......
“怎么，你是认为我老荣已经不行了吗？害怕我拖累你？”
老荣对上李相的视线，眼中有不悦之色。
“对，这是原因之一。”李相直接道，没有用任何委婉的说辞，“其实如果不是因为某个人，我也打算离开S城几天，等风平浪静了再回来。”
他说的这个人自然是“放浪形骸”了，乌鸦给他的联系方式是有时间限制的，只有这几天他才能与之联系上——这是一次不可多得的珍贵机会，是一次可能加深对超然领域了解的机会，李相绝不会轻易放过。
老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二人就那样对视着，相互无言。
这时，猪脚饭被老板娘端上来了，是猪脚与牛肉的双拼，有腌萝卜青椒等配菜，还有一勺蒜蓉酱。已经上了年纪的老板娘瞥了一眼表现奇怪的二人，眼中毫无波澜。
僵持中，老荣脸上的不忿越来越重，他不喜欢这种被人小觑的感觉：
“虽然我老了，但该有的本事都没忘，除了万山红那种变态，就算是来两位数的壮汉，天天健身的那种，也不一定能逮到我！
“小李，人是不能服老的，不然心劲就没了。心老才是真的老......我曹，你特么干什么？！”
正说着，一丝强烈的灼烧感忽地在老荣脚踝生起，他顿时一疼，慌乱从凳子上跳起，看向桌下：
只见李相右手伸向桌下，一小团红色火焰在他手掌四周环绕。
“这次可不是只有几个健身男那么简单了，已经有好多位超然者下场了，他们可不是你随意就能对付的社会混子。”
言毕，李相收回右手，回归吃饭。
他吃得很快，筷子的幅度虽然不大，但节奏异常迅速，弹指间，满满一盘的猪脚饭便被清扫一半。
老荣愣了几下，弯腰揉了揉被火焰燎过的脚踝，脸色有些愠怒：
“那你呢？呆在这里等死吗？碰见万山红那个层次的超然者，你难道能全身而退？
“你那么担心我，但对自己为什么却毫不在意？！”
李相没有立刻回话，而是耐心将猪脚饭吃完。
他明白老荣的意思，要么一起走，要么一起留，哪有一走一留的道理？
但人总是这么不讲道理，总是希望自己能替别人承担一切......
李相擦了擦嘴，深邃的眸子看向老荣：
“我留在这，继续寻找晋升的契机。”
说着，李相起身去扫码付了钱，而后转身走向店门，似乎连一点时间都不愿意浪费：
“回避是个好主意，但总要有人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