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碎
徐峰念头一起，小船骤然一震！
这艘孤零零的黑色小船，没有船桨，没有帆，甚至没有任何动力源，就像是活过来了一般，船头猛地调转，竟是无视了那汹涌向下、仿佛要将一切都拖入深渊的恐怖水流，硬生生朝着忘川河的上游，缓缓驶去！
“接着。”
一个清脆却又带着奇异韵味的声音，忽然自身后响起。
徐峰一愣，回头望去。
只见不远处，一直默默盛汤的孟婆，不知何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她那白皙如同鸡蛋煮熟后、退去蛋壳脸上，此刻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神情，正静静地看着他。
徐峰心中一动，想起了之前的幻象，想起了阎罗口中的“遗忘的真相”。
就在他疑惑之际，孟婆缓缓抬起了手。
她的手中却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面……极小的黑色旗子！
旗子不过巴掌大小，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图案，旗杆也是乌沉沉的，看不出是什么材质。但它一出现，周围的阴风似乎都为之一滞，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深邃、古老的气息。
孟婆看着徐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然后手腕轻轻一抖。
“咻！”
那面黑色的小旗子，如同拥有生命一般，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黑光，悄无声息地朝着徐峰飞了过来！
徐峰下意识地伸手一接，那小旗便稳稳地落在了他的掌心。入手冰凉，与天命之卵的温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带着它吧，或许……用得上”孟婆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在这里等你回家。”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不仅让远离岸边的徐峰措手不及，更是让旁边的黑白无常瞬间瞪大了眼睛！
“孟婆！”黑无常失声叫道，语气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那是……那是……？！你怎么把它……”
白无常也是脸色剧变，失声道：“孟婆！你怎么把这个私自交给一个……一个生魂？！这、这可是……”
远离的徐峰有些心痒难耐，怎么总是有人会喜欢说话说一半呢。
忘川河水，无声流淌，仿佛亘古不变，载着孤舟与舟上的生魂，飘向未知的远方。徐峰盘膝坐在船头，低头看着掌心那面冰凉的小旗。
乌沉沉的，没有任何花纹，却让黑白无常那般失态，连说话都语无伦次，显然这东西的来历非同小可。
入手的感觉，与怀中那枚始终温热的“天命之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冰一热，仿佛代表了某种截然不同的力量。
“带着它吧，或许……用得上。”
“我在这里等你回家。”
孟婆那略显沙哑，却又带着一丝奇异温柔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回家吗？
徐峰嘴角勾起一抹自嘲。
这里是家吗？这阴森冰冷的忘川河畔，会是自己的归宿？
他甩了甩头，试图将这些纷乱的念头抛开。
不管怎样，孟婆此举，似乎并无恶意。那面小旗，或许真能在关键时刻，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只是，那两个欲言又止的黑白无常，着实让人心痒。
这旗子，到底是什么？
“哗啦……哗啦……”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沉思中的徐峰心中一动。
原本平静的黄色河面，陡然起了波澜！
不再是之前那种死寂的流动，而是真正的浪花开始翻涌、拍打着船舷，发出清晰的水声。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好奇心起，身体前倾，几乎是趴在了冰冷的船头之上，双眼紧紧盯着那翻滚不休的黄色浪花。
就在他凝神细看之时，水光晃动浪花迭起。
一幅接着一幅画面，竟在那水波深处显现出来！如同水中倒影，却又无比清晰！
徐峰从画面里看到一个僧人身着破旧不堪的衲衣，他的脸上看不清悲喜，手中端着碗。
那是一只陶碗，土黄色的，看起来粗糙无比，而且……破了大半！碗口布满了豁口，几乎无法盛装任何东西，里面更是空空如也。
画面一闪而逝，浪花依旧翻滚。
紧接着又一个画面，毫无征兆地浮现在那涌动的黄色水面之上！
这次不再是人影，而是一座巨大无比的门关！它就那样矗立在那里，仿佛分割了两个世界，隔断了所有希望！
而在那高耸的门关顶端，悬挂着一块巨大的牌匾！
牌匾是青黑色，其上，有三个笔力遒劲龙飞凤舞，却又透着一股森然杀气的大字。
他看得痴了，看得入了迷。
整个心神，仿佛都被那水中的画面吸进去了，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已远去。
孟婆的叮嘱，黑白无常的异样，甚至自己身在何处，为何在此，都被他暂时抛在了脑后。
他的眼中，只剩下那座耸立于水波之中的雄关！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异常清晰的碎裂声，突兀地响起。
这声音，就像是……有人不小心踩碎了一个丢在地上的鸡蛋壳。
它并不响亮，甚至比那“哗啦”的河水翻涌声要微弱得多。
但在这只有水声的环境下，却显得格外刺耳，如同黑夜中的一道闪电，瞬间撕裂了某种寂静。
“喂……小子！回神了！”
一个声音响起。
这声音，清脆稚嫩，带着一种初生婴儿般的命令。
它就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在这阴森诡异的忘川河上，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异常清晰地钻入了……呃，本该钻入徐峰的耳中。
然而——
徐峰，毫无反应！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前倾的姿势，半个身子几乎要探出船外。
那双眼睛，依旧死死地锁定着水面下一幅幅倒影！
他的脸，距离那浑浊泛黄、翻滚不休的忘川河水，已经近在咫尺！
冰冷的、带着浓郁阴气的河风，夹杂着水汽，扑打在他的脸上，带来丝丝凉意。
他甚至能清晰地嗅到，那属于黄泉特有的、淡淡的、仿佛混合了泥土与某种未知腐朽气息的腥甜味道。
仿佛那水下的景象，蕴含着某种魔力，将他的魂魄都吸了进去！
外界的声音？
什么声音？
鸡蛋壳碎裂？
稚嫩的童音？
于此刻的徐峰而言，皆是虚无！
千钧一发！
就在徐峰的鼻尖，即将触碰到那泛着诡异黄光、散发着腐朽腥甜的忘川河水之际——
一只毛茸茸、看起来甚至有点可笑的爪子，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横的力道，猛地从他身后探出，“唰”地一下，死死揪住了他的后衣领！
力道之大，甚至让布料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呲啦”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