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章 异样
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赵姬和嫪毐的心上！
尤其是最后那句“娘亲”，更是如同跗骨之蛆，甩不掉，挣不脱，将他们死死地钉在了耻辱柱上！
赵姬嘴唇哆嗦着，牙齿都在打颤，发出“咯咯”的轻响。她想开口解释，想否认，想尖叫，但喉咙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赵姬几乎要崩溃当场的时候，旁边那个一直处于石化状态的嫪毐，猛地一个激灵，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活”了过来！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的恐惧和震惊！
他知道这个时候赵姬已经指望不上了！
必须！必须由他来解释！
否则就是死路一条！
“大……大王！”嫪毐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抢在了赵姬开口之前，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又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尖利，“是……是误会！都是误会啊！”
他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额头上冷汗涔涔，顺着鬓角滑落，但他此刻已经完全顾不上了。
“这……这两个孩子，”他指着那两个一脸懵懂的小家伙，语速极快，仿佛生怕慢了一秒就会被戳穿，“是……是臣的侄儿！对！是臣的侄儿！”
他斩钉截铁，似乎想用音量来掩盖心虚。
“家……家中的一些远亲，日子过得艰难，就把孩子托付给了臣。”他一边飞快地编造着，一边偷偷观察着嬴政的脸色，见他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心中稍定继续硬着头皮往下说。
“太后……太后您知道的，心肠最是慈软不过。”他立刻把赵姬拉下了水，试图增加可信度，“见了这两个孩子伶俐可爱，又听闻他们身世可怜，一时心生怜悯，便……便时常让臣带他们入宫来玩耍解闷。”
“因……因为太后实在喜欢得紧，赏赐了不少衣物吃食，让他们就近住在宫苑旁边的屋舍里，方便……方便随时召见。”
“至于……至于那声‘娘亲’……”嫪毐的眼珠子急速转动着，搜肠刮肚地想着措辞，“是……是因为孩子们太小，不懂规矩！他们……他们觉得太后待他们好，就像……就像亲娘一样！私下里……私下里就这么乱喊……是……是臣管教不严！臣该死！臣这就让他们改口！这就让他们给大王和太后赔罪！”
他一边说着，一边就想伸手去拉那两个孩子，想让他们跪下。
赵姬听到嫪毐这番漏洞百出、却又急切无比的辩解，空白的大脑似乎终于恢复了一丝运转能力。
虽然这谎言拙劣得可笑，但在眼下却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不能让嫪毐一个人扛！
她必须……配合！
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赵姬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控制住自己颤抖的声音，用一种近乎蚊蚋般的音量，附和道：
“是……是啊，政……大王……”她差点又喊出那个亲昵的称呼，连忙改口，“嫪……长信侯所言……句句属实。”
她的声音干涩、沙哑，还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但总算是开了口。
“这……这两个孩子……哀家确实……颇为喜欢……”她低着头，不敢去看嬴政的眼睛，“他们……年幼无知……冲撞了大王……还请大王……恕罪……”
她一边说着，一边急忙对旁边那两个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宫女使了个眼色，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色厉内荏的急切：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他们带下去！严加看管！莫要再让他们出来惊扰了圣驾！”
那两个宫女如蒙大赦，连忙应了一声“诺！”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了过去，一人一个，就想把那两个依旧茫然无措的小家伙给强行拖走。
小孩子似乎也感觉到了危险和娘亲的排斥，顿时有些不愿意了，小胳膊小腿开始挣扎起来。
“娘亲！娘亲不要我们了吗？”
“呜呜……哥哥……我怕……”
孩子的哭闹声和宫女的低声呵斥声交织在一起，让这偏殿里的气氛更加混乱和……难堪。
嫪毐和赵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恨不得这两个小祖宗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要他们走了！只要离开了嬴政的视线！或许……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然而就在那宫女已经半拖半抱地将两个小家伙拉到了偏殿门口，眼看就要跨出门槛的瞬间——
“等等。”
嬴政那平淡无波，却带着绝对权威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
如同冰冷的锁链，瞬间缠住了所有人的脚步。
那两个宫女如同被点了穴道，僵在门口，进退不得。
哭闹挣扎的孩子也似乎被这声音慑住，动作都停顿了一下。
嫪毐和赵姬的心脏，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他……他又想干什么？！
只见嬴政的目光，并没有落在门口那两个孩子的身上，而是……落在了其中一个稍大一点的男孩……的手中。
那男孩刚才挣扎的时候，一直紧紧攥着一样东西，此刻被宫女拉扯着，那东西便显露了出来。
是一把……木剑。
一把制作得颇为精巧的木剑。
“嗯？”嬴政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似乎发现了什么让他更感兴趣的东西。
他的手指，在食案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所有人的心，都随着这一声轻响，猛地一跳！
“那个孩子，”嬴政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淡淡地吩咐道，“让他过来。”
宫女不敢违抗，连忙拉着那个手里拿着木剑的小男孩，战战兢兢地走了回来。
小男孩似乎有些害怕，低着头，小手死死地攥着那把木剑，仿佛那是他唯一的依靠。
那把木剑静静地躺在小男孩的手中，仿佛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孩童玩物。
然而在那偏殿幽微的光线下，剑柄末端用朱砂精心描绘的那个简化图腾，却像是一枚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嫪毐和赵姬的眼底，灼烧着他们最后一点侥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