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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在历史的长河里狗刨

共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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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喜欢小马吗?

甘泉宫内。

赵姬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面前的金丝碳炉,听着宫女在旁边低声嚼舌根。

“……听外面的人说,那相邦府上的嫪毐,可了不得呢!每次宴会上表演,都让那些见多识广的大人们目瞪口呆……”

“是啊是啊,都说他天赋异禀,世间罕有……”

赵姬原本有些恹恹的神色,在听到“嫪毐”和“天赋异禀”这些字眼时,不易察觉地动了动眉梢。

又是嫪毐?

最近这名字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连吕不韦前几日进宫,言语间也似有若无地提过几句,说此人如何勇猛,如何特别。

究竟……有多特别?能让整个咸阳城都传遍了?

赵姬放下手中的银箸,心中那股被深宫岁月磨得有些迟钝的好奇心,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泛起了圈圈涟漪。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躁动。

自从嬴政登基,吕不韦碍于徐峰,进宫的次数越来越少,来了也是规规矩矩,两人之间那点残存的温情,早已被权力斗争的冰冷所取代。

这偌大的甘泉宫,更显空旷和寂寞了。

一个能让见惯了风浪的吕不韦都赞不绝口,能让咸阳城议论纷纷的“奇人”……他到底有什么“绝技”?

赵姬越想越觉得心里就像有无数只小虫在爬,痒得难受。

终于,在一个午后,吕不韦依例前来请安问询。

屏退左右之后,赵姬端起茶杯,状似随意地开口,语气里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不韦啊,哀家近来总是听人说起你府上那个叫嫪毐的门客,说他才艺惊人,本事不小?”

吕不韦心中一动暗道:鱼儿,上钩了!

他面上却故作惶恐:“太后恕罪,不过是些市井传闻,当不得真。那嫪毐不过是有些蛮力,会些粗鄙的把戏罢了,污了太后的耳朵。”

赵姬放下茶杯,斜睨了他一眼,带着几分嗔怪,又带着几分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拗:“哦?是吗?可哀家听到的,跟你说的不太一样呢。都说他能耐大得很,连你都时常让他出来献技呢。”

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吕不韦的眼睛,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股慵懒而又炽热的命令口吻:

“既然这么有趣,不如……你就把他送进宫来,让哀家也开开眼界?”

吕不韦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迅速堆起为难的神色。

“咳。”他轻轻咳了一声,避开赵姬那灼人的目光,低声道,“太后,这……恐怕多有不便啊。”

赵姬柳眉一竖,语气顿时冷了下来:“不便?有何不便?哀家让你送个人进宫,难道比让你辅佐政务还难?”

吕不韦连忙躬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焦虑:“太后息怒,非是臣不愿,实是……实是那徐峰!”

他抬眼飞快地瞟了赵姬一眼,见她果然露出不耐烦的神色,继续说道:“您忘了?徐峰那老……咳,徐太傅如今可是陛下的太傅,眼睛毒得很!他上次就借着劝诫您的事敲打过臣,如今若是明目张胆地送一个壮年男子入宫,岂不是授人以柄?万一被他抓住什么把柄,捅到陛下面前……”

“徐峰!徐峰!又是徐峰!”赵姬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你就知道拿他来搪塞哀家!他不过是政儿的一个老师,难不成还能管到哀家的甘泉宫里来?!”

话虽如此,赵姬眼中也闪过一丝忌惮。徐峰确实像个钉子一样,让人不自在。

吕不韦见状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凑近一步,声音如同耳语:“太后,明着送,自然不行。但若是……换个法子呢?”

赵姬挑眉:“什么法子?”

吕不韦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算计的光芒,缓缓道:“宫里的内侍,不都是……净过身的吗?”

“嗯?”赵姬先是一愣,随即立刻明白了吕不韦的意思,她眼睛猛地亮了起来,闪烁着兴奋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你的意思是……”

吕不韦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只要我们使得巧妙,买通那负责宫刑的官吏,对外宣称嫪毐已受腐刑,再将他送入宫中当个内侍。如此一来,既能堵住悠悠众口,又能……满足太后的心愿。谁又能想到,一个‘宦官’,内里却别有乾坤呢?”

“嘶……”赵姬倒吸一口凉气,看着吕不韦的眼神都变了。这个法子,够大胆隐秘!

她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脸上浮现出病态的红晕,连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此计……可行?”

吕不韦笃定地点头:“太后放心,区区一个宫刑官吏,些许钱财便能打点妥当。只要做得干净利落,神不知鬼不觉,徐峰就算眼睛再尖,也断然发现不了破绽!”

赵姬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那被压抑已久的渴望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她几乎能想象到,那传说中“天赋异禀”的男子,以宦官的身份出现在自己面前……

“好!”赵姬猛地站起身,语气急促而坚决,“就这么办!不韦,此事你定要给哀家办得滴水不漏!哀家……等着他!”

吕不韦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面上恭敬应道:“臣,遵命!定不负太后所托!”

数日后,相邦府邸再次高朋满座,觥筹交错。

这一次,吕不韦特意请来了太傅徐峰。

酒过三巡,吕不韦端着酒杯,亲自走到徐峰席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热情。

“太傅,上次在宫中是老夫言语不当,让太傅见笑了。今日特备薄酒,向太傅赔罪,还望太傅海涵,莫要与老夫计较。”

徐峰端坐不动神色平静,他端起酒杯与吕不韦虚虚一碰,淡然道:“相邦言重了。在其位,谋其政,各司其职罢了。”

饮了一口酒,徐峰放下酒杯,目光扫视了一下四周,状似随意地问道:“对了,相邦。前些日子听闻府上得了一位奇人,名唤嫪毐,据说身怀绝技,引得咸阳城中议论纷纷。我也颇为好奇,不知今日是否有缘一见?也好看看此人究竟有何等惊世骇俗的本事。”

来了!

吕不韦心中暗道,脸上却不动声色,反而露出一副“哎呀,真不巧”的惋惜表情,还夸张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嗨!太傅您瞧我这记性!”吕不韦哈哈一笑,声音洪亮,试图掩盖可能存在的任何一丝心虚,“您说嫪毐啊?哎,说来也是巧了!”

他凑近一些,压低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秘密:“那小子,看着五大三粗,却是个有志气的!前几日突然跑来跟我说,他自幼便心向王室,最大的心愿便是能入宫侍奉陛下,为大秦尽一份绵薄之力!”

吕不韦摊开手,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您说,这等忠君爱国之心,老夫岂能拦着?咱大秦就需要这样的人才嘛!所以啊,老夫就做主,成全了他!前两天刚办妥手续,送他进宫当差去了!”

他顿了顿,仿佛才想起什么细节,补充道:“哦对了,进宫当内侍嘛,按规矩,得先受了宫刑。如今啊,他已经是宫里的人了。”

徐峰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端着茶杯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殿内依旧喧嚣,丝竹管乐之声不绝于耳,但徐峰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他知道,吕不韦在撒谎。

从那过于热情的赔罪,到这巧合得不能再巧合的“入宫当差”,每一个细节都透着欲盖弥彰的味道。

以**转动车轮的奇人,会甘愿自毁“天赋”,只为进宫当个卑微的宦官?

骗鬼呢!

徐峰心中冷笑,但他没有当场拆穿。他知道,事已至此,赵姬和吕不韦联手要做的事情,恐怕已经拦不住了。

有些洪水,一旦开了闸,就不是他一个人能堵住的。

他缓缓放下茶杯抬起眼,直视着吕不韦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哦?竟有此事?那倒真是……他的造化了。”

徐峰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吕不韦耳中:“能入宫侍奉陛下,是他的福分。只是……”

他微微停顿,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吕不韦的心上:

“相邦啊,宫闱之地牵扯甚大,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有些人,有些事,一旦沾染上了,想要抽身可就难了。”

徐峰端起茶杯目光幽深:“您位高权重,更当谨言慎行,小心为上啊。”

吕不韦听着徐峰那看似平淡实则步步紧逼的话语,心中冷笑连连。真以为几句敲打就能吓住我吕不韦?宫闱险恶?万丈深渊?哼,富贵险中求,这道理你懂,我难道不懂?如今箭在弦上,岂是你说停就能停的?

他脸上却丝毫不敢表露,反而挤出一个更加诚恳的笑容,微微躬身,语气带着十二分的敬重:“太傅教诲的是!老夫受教了!您放心,老夫省得,一定谨言慎行,绝不给陛下和太后添麻烦。”

那姿态,仿佛真的将徐峰的警告听进了心里,字字句句都铭刻在心一般。

徐峰不再多言,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吕不韦背后莫名有些发毛。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仿佛刚才那一番暗藏机锋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翌日,章台宫。

清晨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棂,洒在打磨光滑的金砖地面上,反射出温暖而威严的光芒。年少的秦王嬴政端坐于书案之后,神情专注地批阅着竹简奏章。他眉宇间已初具帝王的威严,处理政务的姿态沉稳而干练,丝毫不见同龄人的浮躁。

徐峰作为太傅,缓步走入殿内。他并未立刻上前打扰,只是静立一旁,目光平和地看着勤勉的少年君主。

然而他的眼角余光,却不经意地扫过侍立在殿侧的一名“内侍”。

那内侍身着灰蓝色的宦官服饰,身形却异常高大健壮,与周围那些或纤瘦或佝偻的真正宦官相比,显得格格不入。他低垂着头,努力做出谦卑恭顺的姿态,但那宽阔的肩膀、结实的手臂,以及偶尔抬眼时,眼神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桀骜不驯,都与“内侍”这个身份显得如此违和。

徐峰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仿佛只是随意一瞥。但他心中却了然,吕不韦果然动作够快,这么快就把人安插进来了。这身宦官的衣服穿在嫪毐身上,就像是猛虎披上了羊皮,怎么看怎么别扭。

待到日暮西斜,嬴政终于处理完今日的政务,揉了揉有些疲惫的眉心,在侍从的簇拥下准备返回寝宫。

徐峰恭送嬴政离开后,并未立刻离去。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了正准备随其他内侍一同退下的嫪毐身上。

“你,等一下。”徐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嫪毐脚步一顿,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缓缓转过身,低着头,走到徐峰面前,声音带着刻意模仿的尖细和恭敬:“太傅有何吩咐?”

徐峰打量着他,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仿佛只是长辈随口问问家常:“我听说你进宫之前,是在市井之中?”

嫪毐心中一紧,不知这老狐狸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硬着头皮应道:“是……是的,太傅。”

“嗯。”徐峰点了点头,话锋陡然一转,语气轻松地问道:“你喜不喜欢小马?”

来了!

嫪毐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个问题看似随意,却直指他过去的身份和那引以为傲的“本事”。他强压下心头的慌乱,眼珠子转了转,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符合一个“宦官”的身份:

“回太傅……以前,以前年轻不懂事,是……是挺喜欢的……”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才小心翼翼地继续说道,“不过……奴婢如今……如今身子多有不便,这马匹性烈,冲撞起来……奴婢,奴婢现在已经不喜欢了,也不敢再碰了。”

他刻意强调了“身子不便”,试图用这个理由来解释自己态度的转变,暗示自己确实已经受了宫刑,与过去那个孔武有力的市井奇人彻底割裂。

听完他的回答,徐峰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一丝了然。他轻轻“哦”了一声,拖长了语调,然后像是觉得嫪毐的理由很有趣似的,坦然笑道:

“呵,这有什么不方便的?”

徐峰上前一步,拍了拍嫪毐那结实的肩膀,目光直视着他低垂的眼睛,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谈论天气:

“喜欢就是喜欢嘛,跟身子方便不方便有什么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