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 发现
赵姬嘶哑的质问声尚未在寝宫内完全散去,外面便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
“什么声音?”
“好像是太后和……还有男人的尖叫?”
“快!去看看!”
伴随着低低的议论和呵斥,十几个手持戈矛的侍卫以及几个闻声赶来的宫女,瞬间堵在了寝宫的门口。
他们先是被寝宫内诡异的景象惊得愣在原地——跪地不起的长信侯……衣脸色惨白的太后……以及,站在床边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的……
“大……大王?!”
看清那道身影的瞬间,所有侍卫和宫女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然后猛地反应过来,齐刷刷地“哗啦”一声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起,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惊惧和惶恐:
“参见大王!!”
然而嬴政对门口跪了一地的侍卫宫女恍若未闻,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分给他们半点。
他的目光,依旧如同最锋利的冰锥,死死地钉在赵姬那张强作镇定的脸上。悬在头顶的长剑,纹丝不动,剑尖的寒芒映照着赵姬惨白的脸庞,也映照着嬴政眼中那深不见底的寒潭。
嬴政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仿佛能冻结血液的冰冷质感,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母亲?”
这一声“母亲”,没有任何孺慕之情,只有无尽的嘲讽和冰寒。
“儿臣倒想请教母亲,”嬴政微微偏头,视线扫过地上抖如筛糠的嫪毐,又回到赵姬脸上,“为何深夜时分,在这雍城离宫的寝殿之内……母亲的床榻之侧,会有——”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语,最终,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冰冷的弧度:
“——长信侯的身影?”
这个问题,如同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地抽在赵姬的脸上。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晃,脸色又白了几分。攥着衣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赵姬能感觉到身后那些侍卫宫女投来的、既恐惧又好奇的目光,更能感受到儿子那几乎要将她凌迟处死的眼神。巨大的羞耻感和被戳破真相的恐慌,如同两条毒蛇,疯狂地啃噬着她的心脏。
但她不能认!绝对不能认!
一旦承认她与嫪毐的私情,承认这个“阉人”是她养在深宫的面首,那她这个太后,还有何颜面立于世间?嬴政又岂会容忍她和这个给他父亲戴了绿帽子的假宦官活下去?!
求生的本能让她的大脑飞速运转。
“咳……咳咳……”赵姬猛地咳嗽了几声,仿佛是为了掩饰刚才的失态,也为了争取一点思考的时间。她抬手抚了抚胸口,脸上强行挤出一丝虚弱的表情,声音依旧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比刚才多了几分刻意的镇定和……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
“政儿,你……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赵姬避开嬴政那审视的目光,微微垂下眼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病弱,“母亲近来……总是觉得身体不适,夜里也难以安寝,心口时常烦闷……”
她一边说着,一边偷偷观察着嬴政的反应,见他依旧面无表情心中更是忐忑,但话已经开了头,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编下去。
“宫里的太医开了不少方子,却总不见好。恰好……恰好长信侯说,他早年间偶然得过一个安神定惊的偏方,对付这种失眠心悸之症,颇有奇效。”
说到这里,她似乎终于找到了支撑点,声音也稍微流畅了一些,甚至带上了一点理直气壮的味道。
“母亲也是病急乱投医,想着试试也无妨。今夜……今夜正是母亲觉得心口憋闷得厉害,几乎喘不过气来,这才……这才急召长信侯前来,让他为母亲看看,用那偏方调理一二。”
她顿了顿,抬起眼帘,迎上嬴政冰冷的目光,语气带着几分作为母亲被儿子误解的委屈和不满:
“政儿,你也是知道母亲身体一向不算康健。你怎么……怎么能不多关心母亲的身体,反而一进来就疑神疑鬼,还……还用剑指着母亲和……和为母亲诊病的长信侯?”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将一切不堪都掩盖在了“身体不适”和“寻医问药”的幌子之下。若非亲眼所见那赤身裸体的场面,或许还真有几分可信度。
一直趴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嫪毐,听到赵姬这番话,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极致的恐惧,他猛地抬起头,虽然脸色依旧惨白如鬼,额头上冷汗涔涔,但眼神里却迸发出一丝希冀的光芒。
他连忙顺着赵姬的话往下说,声音因为恐惧和急切而显得尖利而沙哑,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是……是的!大王!正是如此!太后……太后所言句句属实啊!”
他一边说,一边拼命地磕头,额头撞击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太后近来凤体欠安夜不能寐,心神不宁!臣……臣斗胆,确实知晓一个偏方,对太后的症状或有助益!今夜……今夜是太后急召,臣……臣这才深夜前来,为太后稍作调理!”
他极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真诚可信,但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却让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更像是在垂死挣扎。
“大王明鉴!事情……事情绝非大王方才所见那般……那般龌龊不堪!臣与太后……清清白白!臣只是……只是在为太后分忧解难啊!!”
他几乎是哭喊着说完最后几句话,然后又把头重重地磕了下去,整个身体伏在地上,剧烈地颤抖着,等待着那最终的审判。
寝宫内,一时间只剩下嫪毐粗重的喘息声,以及他磕头时发出的沉闷声响。
嬴政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寒意却越来越浓,仿佛能凝结成冰。
他看着地上那个丑态百出、拼命想要活命的男人,又看了看床边那个脸色惨白、却还在强词夺理的母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