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 die?
看到了嬴政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会酝酿出怎样的雷霆风暴……
看到了自己和赵姬,以及这两个无辜的孩子,将会迎来怎样凄惨的结局……
滔天的恐惧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然而……
就在嫪毐的心脏被这极致的恐惧攥紧,几乎要骤停的那一刻。
他的眼角余光透过那糊着细纱的窗棂,隐约看到……人影攒动。
那窗外细纱之后,影影绰绰的人影像是黑夜里无声蔓延的藤蔓,带着一种冰冷而致命的气息,悄然缠绕上来。
不止一个。
是很多……很多!
虽然隔着窗棂和薄纱看得并不真切,但嫪毐的眼睛却像是被火燎过一般,死死地盯住了那些模糊的轮廓。他甚至能想象出,那些隐藏在阴影中的,是他最熟悉不过的面孔——那些他精心豢养、重金收买的门客、死士!
是他们!
他们真的来了!
就在这雍城行宫,就在这看似固若金汤的王权囚笼之外!
一股绝处逢生的狂喜,如同岩浆般瞬间冲垮了方才那几乎要将他溺毙的冰冷绝望!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血液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涌,让他的指尖都微微发麻。
没完!
还没完!
只要他的人冲进来,只要能挟持住嬴政……不,哪怕只是制造混乱,他或许……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这突如其来的希望像是一剂强心针,瞬间注入了他几乎要崩溃的精神。刚才那如同被抽干灵魂的虚脱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镇定。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翻腾的血丝和几乎要溢出嘴角的狞笑。他甚至感觉自己僵硬的嘴角,都能扯出一丝弧度了。
是的他必须稳住!
在外面的人动手之前,他必须稳住嬴政,不能让他察觉到任何异样!
几乎是本能地,嫪毐挺直了方才有些佝偻的脊背,脸上那死灰般的绝望被一层刻意堆砌的惶恐和恭顺所掩盖。他飞快地整理了一下思绪,目光重新聚焦在那个还沉浸在摸到“大剑”的兴奋中的孩子身上,然后转向高踞上座,面无表情的嬴政。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和卑微,仿佛刚刚从极度的惊吓中回过神来:
“大……大王息怒!”
嫪毐微微躬身姿态放得极低,目光却紧紧锁着嬴政的反应,语速急促却显得条理清晰:
“这……这孩子……唉!”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恨铁不成钢”又带着“慈父无奈”的复杂表情,指了指那个小男孩手中的木剑,又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嬴政腰间的佩剑。
“实不相瞒,大王……这孩子先前在府中,偶然看到了一幅绘有大王少年时在校场习武的画像。那画像……将大王的神采风姿描绘得是英武不凡,气吞山河!”嫪毐的声音里适时地加入了一丝谄媚和敬畏,仿佛那画像至今仍让他心潮澎湃。
“这孩子……也不知怎么的,就被画上大王手持宝剑的英姿给迷住了,回来之后日夜吵闹,非说……非说也要一把像‘画里的大英雄’那样威风凛凛的‘大剑’!”
嫪毐一边说着一边偷偷观察着嬴政的神色。嬴政依旧面无表情,那双深邃的眸子如同古井,不起丝毫波澜,这让嫪毐的心又悬了起来,但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编:
“臣……臣实在是拗不过他这痴缠,又想着……想着孩子崇拜大王的英武,也算是……算是孺慕之心吧……便一时心软,找了巧手的匠人,照着……照着那画像上的样式,仿制了这么一柄木剑给他玩耍……”
“原想着……不过是小儿玩意儿,哄他开心罢了……谁曾想……谁曾想他今日竟会……会如此不知轻重冲撞了大王!还……还说了那些混账话!”嫪毐说到这里,语气里充满了“懊悔”和“后怕”,仿佛恨不得立刻把那孩子拖下去狠狠教训一顿。
“都是臣管教不严之过!请大王恕罪!请大王看在他年幼无知的份上,饶他这一次吧!”
说完他深深地弯下了腰,几乎将头颅埋进了胸口,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他刻意忽略了那声石破天惊的“爹”,将一切都归咎于孩子对嬴政“画像”的崇拜,试图用这种看似合理的解释,来掩盖那呼之欲出的真相。
这番话漏洞百出。
但在这种极端的压力下,能如此迅速地编造出一个听起来似乎有那么点“逻辑”的借口,已经耗尽了嫪毐全部的心力。
他屏住呼吸,等待着嬴政的判决。
是雷霆震怒?还是……
然而嬴政的反应,再次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没有发怒,甚至连一丝被冒犯的不悦都没有表露出来。
那张年轻却威严的面孔上,依旧是那种令人心悸的平静,平静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他仿佛完全没有听见那声足以让任何君王暴跳如雷的“爹”,也仿佛完全相信了嫪毐那番关于“画像”和“崇拜”的鬼话。
嬴政的目光甚至没有在嫪毐身上过多停留,而是再次落回到了那个依旧对他的佩剑充满好奇的小男孩身上。
他的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冰冷弧度,似乎又加深了几分。
“哦?”
嬴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在这死寂的偏殿里缓缓响起。
“原来如此。”
他微微颔首,像是在认可嫪毐的解释,语气甚至带着一丝……玩味?
“童稚之心向往英雄,倒也情有可原。”
他的目光扫过男孩手中那把粗糙的木剑,又看了看自己腰间那把象征着无上王权的铁剑,眼中掠过一抹几乎难以察觉的讥诮。
“不过……”
嬴政拖长了语调,手指再次轻轻叩击了一下冰冷的剑柄,发出“嗒”的一声轻响,仿佛敲在了每个人的心尖上。
“区区木剑终究是仿造之物,又如何能与真正的利器相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