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惊恐
其中一人身形健硕,肌肉线条分明,正是那个靠着太后宠信而平步青云的阉人嫪毐!而另一人……那张侧卧在嫪毐臂弯里,睡颜带着几分慵懒满足的妇人,不是他的生身之母赵姬,又是何人?!
“嗡——!”
那一刻,嬴政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重锤狠狠击中!所有的猜测,所有的不愿相信,所有的强自镇定,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那最后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侥幸心理,如同被巨石砸碎的冰面,瞬间崩裂化为乌有!
站在嬴政身后的徐峰,也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饶是他官场沉浮多年,见惯了风浪,此刻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般的恶心。
他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荒唐……简直是荒唐透顶!”徐峰在心中怒骂,这对不知廉耻的男女,将皇家的脸面,将大秦的尊严,全部踩在了脚下!
寝宫内,只有床上两人平稳的呼吸声,以及烛火偶尔爆裂的噼啪声。
嬴政死死地盯着床上那对狗男女,攥紧的双拳指节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仿佛在极力压抑着那即将喷薄而出的滔天怒火和杀意。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吐出。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猛地转过身,冰冷的目光快速扫过寝宫内的陈设,最后落在了床榻一侧悬挂着的、用作帷幔的轻柔薄纱上。
“刺啦——!”
一声裂帛脆响!
嬴政伸手一把抓住那薄纱的一角,狠狠一拽!一大块淡粉色的薄纱应声而断,被他抓在手中。
他看也不看床上依旧沉睡的两人,手臂猛地一扬!
那块薄纱如同没有重量一般,轻飘飘地向上飞去,越过房间上方的横梁,然后缓缓垂落下来,正好悬在床榻的正上方。
紧接着——
“呛啷!”
一声清越的金铁交鸣之声陡然响起!在这死寂的寝宫内,显得格外刺耳!
那是秦王佩剑出鞘的声音!剑身如秋水般澄澈,却又带着森然的寒意!
嬴政握着剑一步步走到床边。他低头,看着那两张依偎在一起的、毫无防备的睡脸,那双曾经有过挣扎和痛苦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死寂般的冰冷。
他举起手中的佩剑——那是他身为秦王的象征——将剑柄穿过那从房梁上垂落下来的薄纱。
然后长剑在空中微微晃动了一下,最终稳定下来。锋利无比的剑尖,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不偏不倚直直地对准了下方床榻上,嫪毐与赵姬相拥的头颅之间!
悬在头顶的冰冷剑气,仿佛带着实质的寒意,渗入了嫪毐的梦境。他猛地一个激灵睁开双眼。
入眼的并非熟悉的寝宫帐顶,而是一点寒芒!那闪烁着幽光的锋利剑尖,距离他的鼻尖不过寸许!仿佛只要他稍微一动,或是那剑再落下半分,便能瞬间洞穿他的头颅!
“啊——!!!”
极度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一声完全失控的尖叫冲破喉咙,撕裂了寝宫内死一般的寂静。这声音凄厉、短促,充满了最原始的惊骇。
枕边突如其来的惨叫,将赵姬也从沉睡中惊醒。她睡眼惺忪,带着被打扰的不悦,下意识地就想呵斥:“大惊小怪什么……”
话未说完,她顺着嫪毐那惊恐万状、几乎要凸出眼眶的目光向上望去——
那柄悬空的利剑,那毫不留情指向她和嫪毐头颅之间的森然剑尖,瞬间击碎了她所有的慵懒和迷糊!
“啊——!!!”
比嫪毐更为尖锐、更加饱含恐惧与不敢置信的尖叫声,紧随其后炸响!这一次,她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女人的凄厉。
短暂而混乱的尖叫过后,寝宫内陷入了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只剩下两人粗重、急促、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惊魂稍定,嫪毐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柄悬空的利剑上,冷汗已经浸湿了他的后背。这剑……这剑的样式……这剑柄上的蟠龙纹饰……怎么这么眼熟?他几乎每天都能梦到这把剑,悬在那个人的腰间……
不好!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猛地扭头,视线仓惶地扫向床榻边的阴影处。
几乎在同一时间,赵姬也意识到了什么。她猛地偏过头,顺着嫪毐的目光看去——
只见两道身影,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勾魂使者,默然矗立在那里。
当先一人眼神冷得像腊月的寒冰,不是秦王嬴政,又是何人?!
而在他身后半步,面无表情,却掩不住眼神深处厌恶的,正是那个还被他视作蝼蚁、卑躬屈膝的太傅徐峰!
“大…大…大王?!”嫪毐的声音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仿佛被抽走了魂魄。
赵姬更是浑身剧烈一颤,瞳孔骤然收缩!眼前站着的,是她一手养大、如今已是执掌天下的儿子!而自己……自己却和他宠信的假阉人赤身裸体地躺在一起!巨大的羞耻和恐惧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快!快穿衣服!”赵姬率先反应过来,尖叫一声,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去捞散落在床上的衣物,想要遮掩住这不堪的场面。
嫪毐也如梦初醒,魂飞魄散地跟着扒拉衣服往身上套。两人动作慌乱到了极点,锦被、丝绸、亵衣……胡乱地裹缠在身上,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长信侯和太后的体面与威仪。
在嬴政那冰雕般的目光注视下,每一次手忙脚乱的动作,每一次肌肤的暴露,都像是在被无形的鞭子抽打,让他们羞愤欲死。
好不容易将衣服大致套好,虽然依旧是衣衫不整、发髻散乱,嫪毐已经连滚带爬地**翻**下床榻,“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额头死死抵着地砖,声音带着哭腔颤抖:“臣……臣嫪毐……罪该万死!叩见大王!大王饶命!!”
赵姬则勉强用最后一丝力气撑着自己站在床边。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她深吸一口气,没有去看地上如同丧家之犬的嫪毐,而是将目光**强硬**地转向嬴政,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却试图维持着太后的尊严和母亲的身份,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质问:
“政儿?”她开口,声音有些嘶哑,“你……你这是做什么?什么时候来的雍城?为何……为何一声不响地闯入母亲寝宫,还用剑……用剑这样对着母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