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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历史的长河里狗刨

共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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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继位

两年时光弹指一挥间。

咸阳宫已不复两年前的模样。

最大的变化,是那个曾经跟在徐峰身后,目光锐利却难掩稚气的少年。

如今的嬴政,十三岁身量抽条得极快,站在那里,已经有了几分挺拔的少年姿态。眉眼间的稚气褪去了不少,轮廓逐渐显露出几分未来帝王的硬朗。不变的是那双眼睛,依旧如同鹰隼般锐利,只是比起两年前,多了几分深沉和不易察觉的疲惫。

这两年,他几乎是将自己泡在了书简和练武场里。

“老师,这‘势’与‘法’,依您看,孰轻孰重?法为骨架,势为血肉?可若无势,法亦难行;若无法,势则易乱……”刚刚结束早课的嬴政,额角还带着细密的汗珠,便迫不及待地拉住徐峰,眼中闪烁着对知识的渴求。

徐峰看着他,两年如一日的刻苦,让这个本就早慧的少年,心智远超同龄。

“政儿”徐峰的声音依旧沉稳“法是规矩,是底线,是让一切运转起来的基础。势,是力量,是方向,是如何运用规矩达成目的的手段。无规矩不成方圆,但只有规矩,便是死水一潭。两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但为君者,心中更要有一杆秤,何时用法束之,何时用势导之,存乎一心。”

嬴政若有所思地点头,眉头微蹙,显然在消化徐峰的话。

然而,平静的学习时光,终究被现实打破。

数月后,秦庄襄王子楚走了。

咸阳宫披上了一层厚重的哀伤。

紧接着,年仅十三岁的嬴政,在百官的朝拜下,登上了秦王的宝座。

“老师”成为秦王的第二天,嬴政在处理完繁杂的朝政后,单独召见了徐峰,声音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沙哑,“寡人立先生为太傅,辅佐寡人。”

“臣,谢陛下。”徐峰微微躬身,没有过多的情绪表露。

“相邦吕不韦……尊为仲父。”嬴政说出这个称谓时,眼神似乎复杂了一瞬,快得让人抓不住,“依旧总领朝政。”

徐峰看着眼前的少年君主,穿着不再合身的衣袍强撑着处理国事。父王新丧,身登宝殿,内有权臣外有强敌,这副担子,对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来说,太重了。

“陛下,”徐峰开口,“臣有一事,需往太后宫中一行。”

嬴政抬眼,有些意外:“太傅寻母后有何事?”

“陛下新登大位,忧思劳苦,臣身为太傅,理应向太后禀明陛下近况。”徐峰的理由冠冕堂皇,听不出任何私人情绪。

嬴政没有多想,点了点头:“也好,母后……近来也颇为伤神。有劳太傅。”

徐峰站在赵姬的寝宫外,看着眼前这座比起当年邯郸陋室,不知华丽了多少倍的宫殿,眼神平静无波。

宫殿内熏香袅袅,陈设奢华。赵姬斜倚在软榻上,一身锦衣,保养得宜的脸上看不出太多丧夫的悲痛,反而透着几分慵懒和……隐隐的不耐烦。

“徐太傅来了,”赵姬抬了抬眼皮,声音带着点拖长的调子,“有何要事?若是关于政儿的学业,你直接教导便是,不必事事来回禀哀家。”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疏离。

徐峰仿佛没听出那份疏离,只是微微躬身:“臣参见太后。臣今日前来,并非只为陛下学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赵姬那张略显漫不经心的脸上,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臣是想提醒太后,可还记得四年前,在赵国邯郸的日子?”

“嗡!”

“邯郸”两个字,像是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中了赵姬。

她脸上的慵懒瞬间僵住,眼神陡然锐利起来,看向徐峰,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恼怒。

“徐峰!”赵姬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你什么意思?!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做什么?!”

徐峰毫不退让,迎着她的目光,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如锤:

“臣没什么意思。只是想请太后莫要忘了,陛下是如何在那样的境地里,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白眼,才活下来的。那两年,是臣看着陛下一点点长大,看着太后您……是如何护着他的。”

他的话意有所指。那段相依为命共同挣扎的岁月,本该是母子间最牢固的纽带。

“如今陛下登临大位,内忧外患,正是需要母亲关爱支撑的时候。”徐峰的声音沉了下来,“臣恳请太后,多将心思放在陛下身上。他不仅仅是秦王,更是您的儿子。”

赵姬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徐峰毫不留情地揭开那段她或许想要尘封的过去,让她感到难堪和愤怒。

“够了!”赵姬猛地坐直身子,指着徐峰,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徐峰!你不过是个太傅!政儿的事,自有哀家和仲父做主!轮得到你来教训哀家?!”

她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你以为你还是当年那个在邯郸街头,能护着我们母子的徐峰吗?时代变了!这里是秦宫!哀家乏了,太傅请回吧!”

她说完便扭过头去,一副拒绝再谈的姿态,端起旁边的茶盏,自顾自地饮着,将徐峰晾在了那里。

徐峰看着她的侧影,那张曾经在困苦中依旧带着坚韧的脸庞,如今似乎已被宫廷的奢华和权力所腐蚀。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微微一躬身。

“臣,告退。”

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徐峰转身,一步步离开了这座华丽却冰冷的宫殿。门外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了眯眼,心中却是一片沉静。

看来,想要稳住后方,让嬴政能安心成长,并没有那么简单。这位曾经共患难的太后,心思早已不在她那个刚刚失去父亲、独自面对整个天下的儿子身上了。

这趟算是白来了。不,也不算白来,至少,他弄清了一些事情。

徐峰的身影刚消失在甘泉宫门转角,殿内就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啪!”

赵姬猛地将手中的一只琉璃耳杯掼在地上,精致的器物瞬间四分五裂,碎片溅得到处都是。她胸口剧烈起伏,俏丽的脸蛋因愤怒而涨得通红,眼神里像是要喷出火来。

“放肆!太放肆了!”她咬着牙,声音尖锐,“一个区区太傅,也敢跑到本宫面前指手画脚!”

旁边的侍女吓得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喘一口,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赵姬在原地踱了几步,怒气未消,反而越烧越旺。她猛地停下脚步,对着殿门外厉声喊道:“来人!”

一个小宦官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太后有何吩咐?”

“宣文信侯!立刻!马上!”赵姬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依赖。

“喏!”小宦官不敢多问,磕了个头便飞快地退了出去。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身着丞相朝服的吕不韦便步履沉稳地走进了甘泉宫。他身形高大,面容儒雅中透着精明,只是那双眼睛深处,总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复杂。

“臣吕不韦,拜见太后。”他躬身行礼,姿态无可挑剔。

赵姬一看到他,紧绷的神经仿佛才找到宣泄口。她挥了挥手,对周围的宫女侍从喝道:“你们都下去!没有本宫的吩咐,谁也不准靠近!”

“喏。”宫人们如蒙大赦,躬身鱼贯而出,很快偌大的宫殿内只剩下赵姬和吕不韦两人。

殿门刚刚合拢,隔绝了外界的视线和窥探。

赵姬再也忍不住,猛地扑进了吕不韦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身体微微颤抖,带着哭腔道:“不韦……”

吕不韦微微一怔,随即熟练地反手搂住她柔软的腰肢,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气带着惯有的温和:“太后,这是怎么了?谁惹您生气了?”

“还能有谁!”赵姬抬起头,泪眼婆娑,满是委屈和愤怒,“是那个徐峰!”

她将刚才徐峰如何闯入宫中,如何用旧事“提醒”她,如何“教导”她该如何对待政儿,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语气激动,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他以为他是谁?一个教书的,也敢对本宫评头论足!还拿邯郸的苦日子说事,他这是在警告本宫吗?啊?!”赵姬越说越气,抓着吕不韦衣襟的手指都捏紧了,“政儿是我的儿子!我这个做母亲的怎么对他,难道还要他来教?他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太后!有没有先王!”

“好了好了,太后息怒,息怒。”吕不韦嘴上温声细语地安慰着,大手轻抚着赵姬柔顺的发丝,“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罢了,仗着是政儿的老师,有些得意忘形,何必跟他一般见识,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

他声音低沉,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紧闭的殿门心头一沉。

徐峰……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进了吕不韦的心里。

他不是傻子,徐峰这番话,表面是劝谏太后关爱秦王,但字字句句都透着一股敲打的意味。尤其是提到邯郸……那是他和赵姬关系的开端,也是一段绝不能被揭开的过往。

难道……徐峰察觉到了什么?

这个念头让吕不韦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他如今位极人臣权倾朝野,但脚下却是万丈深渊。他和太后的私情,一旦暴露,不仅是他个人的灭顶之灾,更可能动摇整个秦国的根基,甚至会激怒那个日渐显露锋芒的少年秦王。

嬴政……那孩子的眼神,越来越像先王,不,甚至比先王还要锐利,还要深不可测。

若是被他知道了……吕不韦不敢再想下去。

他搂着赵姬的手臂下意识地紧了紧,脸上依旧是温柔的笑意,安抚的话语也更加轻柔:“太后放心,有臣在,没人敢欺负您。徐峰那边,我会找机会敲打敲打他,让他明白自己的本分。”

赵姬在他怀里渐渐平静下来,蹭了蹭吕不韦的胸膛,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还是你好……”

宫灯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暧昧地交织在一起。殿外夜色渐深,寒意渐浓。

那一晚,吕不韦留在了甘泉宫,一夜未归。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

咸阳宫内,处理政务的偏殿中,烛火尚未完全熄灭,映照着少年天子伏案的身影。十三岁的嬴政,身姿挺拔了不少,正专注地批阅着竹简,眉宇间已隐隐有了几分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沉稳与锐利。

徐峰就坐在一旁,手捧一卷书,偶尔抬眼看看嬴政,目光中带着欣慰。这孩子,果然没让他失望,勤勉刻苦,远超常人。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宦官的通报声:“启禀陛下,丞相吕不韦求见。”

嬴政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声音清朗:“宣。”

吕不韦迈着沉稳的步子走了进来,一身朝服穿得一丝不苟,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阴郁。他先是规规矩矩地向嬴政行礼:“臣吕不韦,拜见陛下。”

“仲父免礼。”嬴政微微颔首,“仲父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吕不韦恭敬地答道:“回陛下,是关于昨日朝议上,巴蜀之地盐铁专营的几处细节,臣已拟定章程,特来向陛下汇报,请陛下定夺。”

他说着,呈上了一卷竹简。

嬴政接过认真看了起来。吕不韦则垂手立在一旁,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了静坐一旁的徐峰。

恰在此时,徐峰也抬起了头,视线与吕不韦在空中相撞。

徐峰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似笑非笑。

吕不韦的心,猛地一跳!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到了头顶。

他强作镇定,移开目光,不再看徐峰,但后背却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各种念头在吕不韦脑中飞快闪过,搅得他心神不宁。

好不容易等到嬴政看完了竹简,提出几个问题,吕不韦定了定神一一作答,尽量让自己显得和平时无异。

“嗯,仲父考虑周详,就按此章程去办吧。”嬴政点点头

“臣,遵旨。”吕不韦躬身应道。

“陛下若无其他吩咐,臣与太傅先行告退?”吕不韦顺势说道,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里,离开徐峰那让他芒刺在背的目光。

“陛下,臣退下了”坐在一旁的徐峰知道吕不韦好像有什么事情讲,也一并出声告退。

“好,太傅与丞相辛苦了。”嬴政道。

两人一同躬身行礼,退出了偏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