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开个玩笑
来到廊下，四周暂时没了旁人，吕不韦便再也忍不住了。他侧过身，看向徐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
“太傅，”他顿了顿，斟酌着词句，“方才在殿内，本相见太傅似乎……心情甚佳？只是那表情，呃，本相有些不解，太傅可是有什么喜事？”
他试图将徐峰那“似笑非笑”解读为“心情好”，想把话题引开。
徐峰停下脚步，转过身，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看着吕不韦，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哦？丞相觉得我心情不错？”他顿了顿，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有些事情，难道丞相比我还不清楚吗？”
吕不韦的心脏又是一缩！他脸上努力挤出一丝茫然的笑容，摊了摊手故作糊涂：“太傅这话……是什么意思？本相愚钝，实在听不明白。还请太傅明示。”
他打定主意，不管徐峰说什么，他都咬死不承认。这种事情，只要没有铁证，谁也奈何不了他！
徐峰看着他那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更深了些，带着几分嘲弄和几分了然。
他没再绕圈子，声音压低了几分，却如同惊雷一般在吕不韦耳边炸响：
“比如说……”徐峰拖长了语调，目光锐利地盯着吕不韦的眼睛“太后”
只轻轻吐出两个字。
吕不韦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太后！他怎么会知道的？！
恐惧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发颤。
但他毕竟是吕不韦，心智远非寻常人可比。
强烈的求生欲让他瞬间压下了心头的惊涛骇浪，他猛地挺直了脊背，脸上硬是挤出愤怒和被冒犯的神色，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徐太傅！”他厉声喝道，试图用气势压倒对方，“请慎言！太后乃先王遗孀，当今陛下生母，身份何等尊贵！岂容你在此无端揣测肆意污蔑！”
他瞪着徐峰眼神凌厉，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本相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太傅若是身体不适，胡言乱语，还请早些回府歇息！莫要在此妖言惑众！”
他说得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廊下的风仿佛都凝固了，带着刺骨的寒意。
吕不韦全身的肌肉都绷得像拉满的弓弦，额角青筋跳动，眼神死死地盯着徐峰，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最后的强硬。冷汗，已经悄无声息地浸透了他华贵朝服下的内衫。
就在这剑拔弩张，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撕破脸的关头。
徐峰脸上的表情忽然变了。
那抹似有若无、带着嘲弄和了然的笑意，像是冰雪消融般，迅速褪去。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吕不韦完全没想到的动作——他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吕不韦那因愤怒和恐惧而僵硬的肩膀。
“哎呀，”徐峰的声音也缓和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轻松的调侃，“丞相何必如此激动？反应这么大做什么？”
吕不韦浑身一震，像是被蝎子蛰了一下，几乎是本能地想躲开徐峰的手，但又硬生生克制住了。他愕然地看着徐峰，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这家伙……又在耍什么花样？
只听徐峰慢悠悠地继续说道，语气轻松得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太后”二字，根本没从他嘴里说过：
“我不过是……”他拖长了声音，看着吕不韦那依旧残留着惊惧和愤怒的脸，嘴角又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随口一提，和丞相开个玩笑罢了。”
“看把丞相吓得，脸都白了。”徐峰收回手负在身后，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丞相乃国之栋梁，身系社稷安危，还是要多注意身体，莫要如此轻易动气嘛。”
玩笑？
开、个、玩、笑？！
吕不韦的脑子“嗡”的一声炸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感和被戏耍的愤怒，瞬间冲垮了刚才那极度的恐惧！
他刚才……他刚才差点就被吓得魂飞魄散！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了！这毛头小子竟然……竟然说是开玩笑？！
“你——！”
吕不韦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指着徐峰的手指都在哆嗦，却硬是骂不出一个完整的词来。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老鼠，所有的恐惧、挣扎、色厉内荏，在对方眼里，都只是一场可笑的表演！
徐峰看着他这副气急败坏却又发作不得的样子，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淡淡的讥诮，但面上依旧是那副“我只是开个玩笑你何必当真”的无辜表情。
最终，所有的惊惧、愤怒、屈辱，都化作了一声极其愤怒的冷哼！
吕不韦猛地一甩袖子，动作幅度大得几乎要抽到徐峰脸上。他不再看徐峰一眼，那眼神仿佛多看一秒都是对自己的侮辱。
“告辞！”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带着浓浓的的怒气转身就走，脚步又快又重，仿佛要将这宫殿的地砖都踩碎！
徐峰站在原地，看着吕不韦那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眼神重新变得深邃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似乎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廊下的风吹过，扬起少年耳鬓旁的秀发。
而另一边，吕不韦快步走下宫阶，坐上早已等候的马车。
车帘一放下，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他那强撑着的愤怒和威严瞬间垮塌。
他靠在车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依旧难看得吓人。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彻底打湿，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
刚才那一幕，不断在他脑海中回放。
徐峰那似笑非笑的眼神……
那轻飘飘吐出的“太后”二字……
那最后看似玩笑，实则充满戏弄和警告的拍肩……
“呼……呼……”
吕不韦闭上眼睛，试图平复那依旧如同擂鼓般狂跳的心脏。
那半大小子分明是知道了什么！他是在敲打自己！是在警告自己！
他应该知道了自己和太后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