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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在历史的长河里狗刨

共 58 章

正在阅读 · 第 12 章 生

第 12 章 生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当徐峰几乎要将自己的魂魄都沉浸在那扭曲盘绕、充满古意的秦篆笔画中时,船头猛地传来农熊氏的声音,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死寂的深潭:

“小子,出来吧!”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将徐峰从历史的尘埃中硬生生拽了出来。他茫然地眨了眨眼,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刚从一场漫长而混沌的大梦中醒来,还有些恍惚。

他放下手中摩挲得有些温热的竹简,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脑海中的滞涩感,这才扶着舱壁,一步步走了出去。

刚踏出船舱,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击感便迎面扑来!

只见船头甲板的空地上,静静地站立着一个人形。

不,那不是“人形”,那就是他自己!

一模一样的身高,一模一样的体型,甚至连他生前额角那道儿时调皮留下的小小疤痕,都分毫不差地复刻在那里!皮肤的纹理,指甲的形状,发丝的弧度……简直就像是直接从镜子里走出来的一样,充满了鲜活的生命气息,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静止感。

“这……这是……”徐峰的声音有些干涩,他下意识地抬起自己虚幻的手掌,看了看,又望向那具栩栩如生的肉身,巨大的震撼让他一时间竟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农熊氏瞥了他一眼,毛茸茸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用爪子挠了挠耳朵,语气平淡地问道:“那些竹简,让你看的秦时东西,掌握了多少?”

徐峰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努力回忆着刚才沉浸其中的感觉。那些小篆文字,从最初的完全陌生,到后来的逐渐熟悉,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引导着他去理解、去记忆。

“回……回前辈,”徐峰定了定神,恭敬地回答,经历了之前的耳光,他学乖了,“不敢说全部通晓,但至少……至少十之七八吧。”

“哦?十之七八?”农熊氏那双豆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似乎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又或许是觉得足够应付眼下的局面了。它点了点头,用前爪拍了拍那具肉身的肩膀,发出“嘭嘭”的闷响,仿佛在检查货物的质量。

“还行,不算太笨。”农熊氏嘟囔了一句,随即转向徐峰,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既然如此,那便准备归位吧。小子,记住,从这一刻起,你不再是孤魂野鬼了。”

话音未落,农熊氏猛地抬起一只爪子,遥遥指向徐峰的眉心!

徐峰只觉一股难以抗拒的巨大吸力传来,仿佛整个灵魂都被那小小的爪子攥住,然后狠狠地朝着那具肉身拽去!

“嗡——!”

刹那间,天旋地转!

冰冷、虚无的感觉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被束缚的、却又无比真实的存在感!他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搏动,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奔腾流淌,能感觉到空气吸入肺腑带来的微凉……甚至能清晰地闻到船舱木头散发出的陈旧气味,以及农熊氏身上那股混杂着草木与泥土的奇特味道。

他低头,看着自己真实的双手,用力握了握拳,感受着肌肉牵引带来的力量感。

“这……这就是活着的感觉?”徐峰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激动,有茫然,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农熊氏却没给他太多感慨的时间,直接将一支毛笔和一卷空白的竹简塞到了他手里。

“别傻站着了!”农熊氏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爪子指了指甲板,“你那十之七八,是看懂了,可若是让你写,怕是连鬼画符都不如!”

“秦时以小篆为尊,你既要引导嬴政,连字都写不好,岂不惹人笑话?甚至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现在,我教你写字!”农熊氏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块墨锭,在一方小小的砚台里加了几滴河水,开始研磨起来,动作熟练无比。

“看好了,这第一个字,是‘秦’!”

农熊氏用尖锐的爪尖蘸了蘸墨,在那空白竹简上,写下了一个结构繁复、笔画遒劲的小篆“秦”字。

“握笔的姿势要对!手腕要稳!气沉丹田!”农熊氏的声音如同严师,在徐峰耳边响起,“写!”

徐峰笨拙地拿起毛笔,感受着笔杆的重量,看着那黑漆漆的墨汁和眼前古老的文字,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在战国时代的第一课——学写字。甲板上一人一兔,一个教得严厉,一个学得认真。

徐峰握着毛笔,手腕僵硬得像枯枝,笔尖颤抖着,在竹简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迹,与其说是“秦”字,不如说是某种不知名的符咒。

“啧!”农熊氏一爪子拍在徐峰手上,发出清脆的“啪”的一声,“气沉丹田!你这写的什么玩意儿!跟那个小鸡爪子挠地挠出来的一样!”

徐峰吃痛,连忙缩回手,委屈地揉了揉被打红的手背。“这……这也太难写了!”

“难写也得写!”农熊氏瞪着它那双豆大的眼睛,“想想你肩负的使命,想想秦始皇的威严,你写成这样,还想引导他?怕是脑袋先搬家了!”

农熊氏说着,又蘸了墨,在竹简上写下“楚”、“齐”、“燕”、“韩”、“赵”、“魏”六个字,每个字都带着独特的风骨,或飘逸,或雄浑,或秀丽,或凝重。

“六国文字,也一并学了!”农熊氏将毛笔塞回徐峰手里,“虽说秦朝统一文字,但我们此行目的地在战国时期,你若是不懂,如何与人沟通?如何完成任务?”

徐峰看着竹简上密密麻麻的文字,顿感头大。这哪里是学写字,简直是上刑!

也不知过了多久,腹中传来一阵“咕噜噜”的响声。徐峰捂着肚子,尴尬地看向农熊氏。

“这是……饿了?”农熊氏歪了歪脑袋,像是才想起什么似的,“哎呀!瞧我这记性!你如今是活人了,自然要吃饭!”

“前辈,我……”徐峰刚想说些什么,肚子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行了行了,别说了,我去弄点吃的。”农熊氏说着,一溜烟钻进了船舱,不一会儿扛着一根长长的钓竿跑了出来。

“我去钓鱼,你自己先练着。”农熊氏将钓竿往肩上一扛,潇洒地走向船尾,“忘川河里的鱼,味道可是鲜美得很!”

徐峰看着农熊氏远去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肚子饿得咕咕叫,却又不得不继续练习这折磨人的小篆。

“秦……楚……齐……燕……”徐峰一边写,一边念叨着,笔尖在竹简上划出一道道歪歪扭扭的痕迹,仿佛一个正在学习走路的孩童,步履蹒跚,却又充满着对未来的希望。

甲板上,只有徐峰沙沙的写字声,和远处农熊氏哼着不知名小曲的歌声,交织成一曲奇特的旋律,回荡在空旷的冥河之上。

船尾农熊氏的鱼竿猛地一沉,它兴奋地大喊:“上钩了!好大的鱼!”

这突如其来的喊声,打破了船头的宁静,也给徐峰带来了些许安慰。至少,他还有个伴,一个虽然古怪,但却真心帮助他的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