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章 棋差一招
“不好!”嫪毐脑子里嗡的一声,他意识到自己彻彻底底地掉进了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嬴政那从容的转身,根本不是怯懦,而是…而是引诱!
“嬴政小儿!你敢阴我!”嫪毐又惊又怒,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时间去思考更多。嬴政的身影即将彻底消失在殿门之后,那是他唯一的机会!
此刻他距离嬴政的背影尚有数步之遥,手中的青铜剑虽然锋利,却已无法直接触及。
千钧一发之际嫪毐目眦欲裂,手臂肌肉猛然贲张,手腕急速一抖,竟是将手中那柄沉重的青铜长剑,如同投掷短矛一般,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嬴政的后心狠狠掷了出去!
“给老子死——!”
他嘶吼着,那柄承载着他所有疯狂与绝望的青铜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带着尖锐的破风声,如同一道夺命的流光,直射嬴政那玄黑色的冕服!
他身后的门客们甚至还没来得及从殿门窗棂齐开的震撼中反应过来,就见自家侯爷掷出了长剑,一个个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期待着奇迹的发生。
只要嬴政一死,这场豪赌他们或许还有翻盘的可能!
然而,就在那柄青铜剑即将刺中嬴政背心,距离那十二章纹不足三寸的刹那——
“咻——!”
一声比之前剑啸更为尖锐、更为迅疾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一道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乌光,仿佛自虚空中射出,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精准无误地撞向那柄飞旋而来的青铜剑的剑脊!
“铛——!”
一声清脆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在寂静得落针可闻的广场上骤然炸响!
火星四溅!
嫪毐掷出的那柄青铜长剑,仿佛被一股巨力狠狠抽中,剑身剧烈一颤,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飞行的轨迹瞬间被强行改变,打着旋儿,斜斜地向上空抛飞出去,“哐啷”一声,远远地摔落在数十步开外的石板地上,剑身崩裂,断成了两截!
而那道击飞长剑的乌光,在完成了它的使命之后,去势不减,“咄”的一声闷响,深深钉入了嫪毐身前三尺处的厚重殿门门框之上!
直到此刻众人才看清,那是一支通体黝黑的狼牙箭!箭羽微微颤动,仿佛还在嘲笑着掷剑者的不自量力。
“……”
嫪毐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保持着投掷的姿势,手臂还停留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极度的狰狞与不可置信之中。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夺命一击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化解。
那支箭……是从哪里来的?
他猛地转头,看向那敞开的殿门,嬴政的身影,在这一连串电光火石的变故中,已经彻底消失在了主殿的幽深之中,只留给他一个空荡荡的、仿佛择人而噬的漆黑入口。
“这……这不可能……”嫪毐身旁一个门客,声音抖得如同筛糠,牙齿上下打颤,“那是什么箭术……神乎其技……神乎其技啊!”
“完了……”另一个门客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面如死灰。
原本还残存着一丝侥幸的叛军们,在目睹了这匪夷所思的一箭后,心中的最后一丝战意也彻底被击溃。
高阶之上,一直懒洋洋看戏的徐峰,此刻终于缓缓站直了身子。他拍了拍手,脸上的玩味笑容更浓了几分,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
“啧啧,长信侯,这‘飞剑’绝技,是从哪位高人那儿学来的?可惜啊,准头差了点儿,力道也……太娘们了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已经面无人色的叛军,声音陡然转冷:
“而且你似乎忘了,我大秦最不缺的就是神射手!”
徐峰那句“我大秦,最不缺的,就是神射手!”如同最后一块巨石,狠狠砸在嫪毐本已摇摇欲坠的心防之上。
他脑中嗡嗡作响,神射手……神射手……嬴政早有准备!这根本不是仓促应战,而是一个早已挖好的坟墓,就等着他自己跳进来!
冰冷的恐惧,如同毒蛇般缠上了他的心脏,让他手脚发凉。
“走!快走!”嫪毐嘶哑地咆哮,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保护本侯……杀出去!快!”
他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逃!逃离这个让他感到窒息的蕲年宫!
他身边的几个心腹门客,虽然也被那神乎其技的一箭震慑,但听到嫪毐的命令,还是下意识地举起兵器护在嫪毐身侧,准备拼死一搏。
嫪毐转身踉跄着就想往高阶之下冲去。只要冲出宫门,回到雍城的军队之中,他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然而他刚刚迈下第一级台阶,一种沉闷而整齐的金属撞击声,伴随着厚重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潮水般涌来!
“哐!哐!哐!”
那是重甲步卒行进时,甲叶摩擦与盾牌顿地的声音!
嫪毐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原本空旷的宫殿前广场,不知何时已经被一圈又一圈黑压压的秦军士卒围得水泄不通!他们身着制式玄甲,手持精铁长戈面无表情,组成了一道钢铁的城墙,将整个蕲年宫偏殿区域彻底封锁!阳光照在他们手中的戈矛尖端,反射出森然的寒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那些原本还抱有一丝侥幸,想要趁乱逃窜的叛军士卒,在看到这如同从地底下冒出来的铁桶阵后彻底傻眼了,一个个如同被扼住了喉咙的鸡,连呼喊都发不出来。绝望,如同瘟疫般在叛军中蔓延。
就在这时——
“嘎吱——呀——”
一连串沉重的机括转动声响起,身后那扇被嫪毐等人撞开的偏殿大门两侧,以及更远处主殿的数道巍峨宫门,竟在同一时刻,缓缓地、从容不迫地向内洞开!
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终于张开了它所有的獠牙。
嫪毐僵硬地回过头。
晨光之中,嬴政那身玄黑十二章纹的冕服,在洞开的宫门背景下,显得愈发深邃与威严。他负手而立,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平静地注视着阶下的嫪毐,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跳梁小丑,又像是在审视一件……死物。
而在嬴政的身后,一位身披重铠、须发皆白的老将军,如同一座山岳般矗立。他目光如电冰冷而锐利,扫过嫪毐及其麾下那些面如土色的叛卒,眼神中带着久经沙场的漠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正是大秦军中定海神针上将军——王翦!
高阶之上一直懒洋洋斜倚着的徐峰,此刻终于慢悠悠地坐直了些,他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整理了一下衣袖,然后冲着嫪毐,又或许是冲着王翦老将军的方向,啧啧赞道:
“长信侯,现在看清楚了?什么叫真正的阵仗,什么叫真正的神射手。”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王翦,语气中带着几分刻意的恭维,“还是王翦老将军厉害啊!您老这一手‘箭阵迎敌’,可是比刚才那支狼牙箭还要惊艳!小子佩服,佩服!”
王翦老将军闻言,只是淡淡地瞥了徐峰一眼并未言语,那眼神仿佛在说:少耍嘴皮子。
嫪毐死死地盯着嬴政,又看了看他身后的王翦,再扫过周围那些密不透风的秦军甲士。
昨夜赵姬的警告,那份他斥之为妇人之见的担忧……
他派出去的探子回报说蕲年宫守备松懈,嬴政身边只有少数护卫……
他以为自己掌握了所有的情报,以为自己算无遗策……
“假的……”嫪毐的嘴唇哆嗦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昨天……昨天打探到的所有情报……全都是假的……”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都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嬴政不仅知道他要反,甚至连他会如何反,何时反,都算得一清二楚!
他所以为的雷霆一击,在对方眼中,不过是一场早已安排好的瓮中捉鳖!
“棋差一招……”嫪毐喃喃自语,眼神中充满了血丝与疯狂的绝望,“棋差一招,满盘皆输……嬴政……你好深的算计!你好毒的心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