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章 反
嬴政闻言深邃的目光从古老的礼器上移开，缓缓转向徐峰，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那弧度中带着一丝少年人的锐气，更多的却是与年龄不符的深沉与了然。
他声音平稳，甚至比殿内悠扬的钟磬声还要沉稳几分：“老师，政儿……何曾让您失望过？”
话音未落，宫外雍城方向的异动陡然加剧！
“轰隆隆——”
先是如同闷雷滚过大地的沉重脚步声与车马疾驰声，紧接着便是冲天而起的喊杀声，仿佛积蓄已久的火山，在这一刻猛然喷发！
“杀啊！！”
那声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撕裂了蕲年宫上空的宁静，如同无数把利刃直刺人心。
殿内百官闻声，无不骇然失色，原本庄严肃穆的氛围瞬间被惊恐与慌乱所取代。有胆小的已经开始瑟瑟发抖，更有甚者目光游移，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而就在这片刻的骚动中，嬴政依旧稳如泰山，只是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寒光一闪而逝。
“来了。”徐峰低声说了一句，嘴角那丝不易察觉的兴奋，此刻却清晰了几分。
“咚！咚！咚！”
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兵器甲胄的碰撞声，直逼主殿而来。
很快一群身着各色服饰、手持兵刃的彪悍男子簇拥着一个头戴进贤冠、身着朝服却衣襟散乱、双目赤红的身影，如同一股污浊的洪流，冲到了蕲年宫主殿的殿门外广场上。
为首的，正是嫪毐！
他手中紧握着一柄沾染了点点暗红血迹的青铜长剑，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一路急奔而来。
然而，当嫪毐带着他那些所谓的“门客义士”，气势汹汹地冲到平日里百官肃立的广场时，却集体愣住了。
偌大的广场空空荡荡。
预想中惊慌失措的百官、负隅顽抗的宫卫……全都不见踪影。
只有两个人。
“人呢？”嫪毐身旁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门客，声音有些发颤地问道，“侯爷……这，这是怎么回事？百官呢？宫里的人呢？”
嫪毐也是一怔，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般诡异的宁静。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殿门方向，心中的不安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只见那巍峨的蕲年宫主殿殿门前，高高的台阶之上，嬴政依旧身着那身玄黑色十二章纹冕服，头戴平天冠，十二道玉旒垂下，遮挡了他大半神情，只让人感觉到一种如山岳般的沉稳与冰冷。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不变的雕像俯瞰着闯入的蝼蚁。
而在殿门一侧的台阶上，徐峰则显得随意得多。他大马金刀地坐在冰冷的石阶上，一条腿惬意地伸直，另一条腿则曲起，手肘随意地搭在膝盖上，脸上挂着一丝玩味的笑容，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嫪毐和他身后那群神色各异的“乌合之众”。
徐峰懒洋洋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哟，长信侯，今儿个阵仗不小嘛。这是……知道大王今日加冠，特地率领雍城父老和门下俊杰前来观礼助兴的？啧啧，这份心意，可真是……别致得很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嫪毐手中滴血的剑，笑容更深了：“只是，侯爷这贺礼，未免太‘锋利’了些。莫不是想给大王表演一番剑舞助兴？”
嫪毐被这番话一激，再看到嬴政那副处变不惊的模样，心中的不安瞬间被无边的怒火所取代。他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竖子！嬴政！还有你这老匹夫徐峰！”嫪毐的面容扭曲，声音嘶哑地低吼道，“休要猖狂！今日便是尔等的死期！什么狗屁加冠！老子现在就送你去见你那死鬼老爹！”
他身后的门客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有些不知所措，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无人敢上前。这蕲年宫……安静得太诡异了！
“一群废物！”嫪毐见状更是怒不可遏，他知道此刻已无退路，唯有搏命一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等什么！给我拿下他们！荣华富贵就在眼前！”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徐峰那带着几分嘲弄的轻笑。
“看来，侯爷是等不及了。”徐峰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也罢，早些了结，也好早些让大王安心完成冠礼。”
嫪毐再也无法忍受这种被戏耍的感觉，他猛地一咬牙，眼中凶光毕露：“嬴政小儿！纳命来！”
他来不及细想这其中究竟有何蹊跷，也顾不上去命令那些已经心生退意的门客。此刻他唯一的念头就是，趁着对方人少，亲手斩杀嬴政！只要嬴政一死，群龙无首，大事或可还有转机！
“杀——！”
他要用秦王的血，来洗刷自己的失败与屈辱！
面对佩剑扔向嬴政的一刻，高阶上的嬴政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状若疯狂、疾冲而来的嫪毐，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似乎又扩大了一丝，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然后，就在嫪毐的剑尖即将触及他冕服衣角的前一刹那，嬴政动了。
他没有闪避，也没有格挡，只是从容不迫地转过身，迈开脚步，不急不缓地走进了那扇象征着秦国至高权力的蕲年宫主殿之内。
那背影沉稳如山，仿佛嫪毐那搏命一击不过是清风拂过。
“哪里走！”嫪毐厉声大喝，脚下速度更快，誓要将嬴政斩于殿门之前！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异变陡生！
“吱呀呀——哐当！”
“唰唰唰——哗啦！”
那原本紧闭的蕲年宫主殿厚重殿门，以及主殿两侧偏殿所有紧闭的窗棂、侧门，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然操纵，几乎在同一时刻齐齐向外轰然洞开！
森然的寒光，自洞开的门窗后爆射而出！
那“寒光”并非来自一处，而是自殿门之后、窗棂之内、侧门之中密密麻麻，如同骤然张开的狩猎巨网的网眼，每一个网眼都闪烁着噬人的锋芒！
是箭簇！
无数早已引弓待发的弓弩手，就隐藏在这蕲年宫主殿的每一个可能的射击孔洞之后！
嫪毐那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仿佛一头狂奔的野牛撞上了无形的铁壁。他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洞开的门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几乎要凝固。
他看清了，那攒动的人影，那森然的箭头，全都对准了他和他身后那些所谓的“门客义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