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 章 杀戮
徐峰的话如同一盆冰水,从嫪毐的头顶浇下,让他从里到外凉了个通透。他浑身剧震,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脑子一片空白。刚刚升起的那一丝丝侥幸,那一点点对活下去的渴望,瞬间被这句话碾得粉碎。
“不……不……你答应过的……你答应过放过孩子们的……”嫪毐的声音嘶哑,带着绝望的哭腔,他想挣扎,但被捆绑的身体却使不上半分力气。他只能徒劳地扭动着,像一条离了水的鱼。
徐峰却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仿佛嫪毐的生死,早就是一颗无足轻重的棋子,用完即弃。他转过身,施施然走到一直默然旁观的嬴政身边,微微躬身,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却又透着主导一切的从容:
“政儿,戏看够了。把这个罪魁祸首连同那两个孽种,一并押到太后宫中,让你母亲也好好‘瞻仰’一番,她当年是如何瞎了眼错信了豺狼。”
嬴政那双深邃的眸子,此刻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切都未曾发生。他微微颔首,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依老师所言。”
随即嬴政抬了抬手,两名虎背熊腰的禁卫立刻上前,粗暴地架起瘫软如泥的嫪毐。另外两名锐士,则一人一个,毫不怜惜地拎起那两个早已吓得浑身发抖、几乎晕厥过去的孩子。
“不!放开我的孩子!放开他们!!”嫪毐状若疯癫拼命嘶吼,声音凄厉。他想回头,想再看一眼自己的骨肉,却被禁卫死死摁住,只能发出野兽般的悲鸣。
孩子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父亲的惨状吓得再次发出“呜呜”的哭泣,小小的身体在锐士手中瑟瑟发抖,如同风中残叶。
一行人就这么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被押解着,朝着后宫的方向缓缓行去。那绝望的嘶吼和孩子们的悲泣声,像一把钝刀割在每一个听到的人心上。
广场上,一时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原本还抱有一丝幻想的嫪毐门客,此刻都面如死灰。他们看着嫪毐被押走,看着那两个无辜的孩子也被带走,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了。
恐惧,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们。
徐峰负手而立,目光冷冷地扫过下方那些手足无措、面色惨白的门客,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他踱步到王翦将军身旁,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王翦的耳中:
“王将军,这些墙头草看着碍眼。吩咐弓箭手清理干净。”
王翦闻言,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讶异。他微微侧头看向徐峰,鹰隼般的眸子里闪过一抹不解:“徐太傅,这……他们已经放下了兵器,而且人数众多,若是全部……”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末将以为,太傅会……网开一面,以安抚人心。”
在王翦看来,主犯已擒,胁从者放下兵器投降,按常理贬为奴隶或流放边疆,已是极严厉的处置。徐峰这般不留余地的做法,实在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呵。”徐峰发出一声轻嗤,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转过头眼神锐利如刀,直视着王翦,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冰冷与决绝:
“王将军,开什么玩笑呢?”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声音压低了几分,却更显森然:
“斩草自然要除根。这些人为嫪毐卖命,今日能反秦,明日就能反旁人。这种骨子里就刻着‘不忠’二字的人,留着他们,难道等着他们日后有机会再捅我们一刀吗?”
徐峰的嘴角咧开一抹冷酷的笑意,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
“谁有反骨,就得给他敲断了,让他再也立不起来,这才是真正的永绝后患!”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森寒:“一群喂不熟的狼崽子罢了,留着也是浪费粮食。动手吧,别让这些杂碎污了蕲年宫的空气。”
王翦眼中的那一丝不解与惊愕,在徐峰那不容置疑的冰冷目光下渐渐敛去。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所有杂念都排出体外,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沉稳与沙哑。
“听令!”
他猛地抬手,重重挥下。
“放箭!”
命令发出,数百名早已引弓待发的秦军锐士,手臂肌肉贲张,弓弦瞬间绷紧如满月。
“咻——咻咻咻——!”
密集的破空声骤然响起,如同死神扇动了无数只翅膀。
那些刚刚还心存万一的嫪毐门客,上一刻还因为嫪毐的被擒而面如土色,下一刻便听到了这催命的弦响。他们惊恐地抬起头,只看到一片乌云般的箭雨,夹杂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他们当头罩下!
“不——!”
“饶命啊——!”
绝望的哀嚎和求饶声刚刚从喉咙里挤出,便被尖锐的破空声打断。
噗!噗噗噗——!
利箭入肉的声音沉闷而密集,如同骤雨砸落在芭蕉叶上,又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撕裂感。鲜血就像决堤的洪水,瞬间从那些中箭者的身上喷涌而出,染红了他们惊恐扭曲的脸庞,染红了他们身上曾经华丽的衣袍,更染红了脚下冰冷的青石板。
惨叫声此起彼伏,却又迅速被新的箭雨压下。
中箭者如同被割倒的麦子一片片倒下,身体在剧痛中抽搐、翻滚,徒劳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最终却只能无力地垂落。
不过短短数息之间,广场中央,再无一个能够站立的身影。只余下层层叠叠、形状各异的尸体,和迅速弥漫开来的浓重血腥气。箭矢插满了地面,也插满了那些尸身,远远望去就像一片刚刚被冰雹摧残过的狼藉田地。
徐峰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眼前发生的不是一场屠杀,而仅仅是清理了一些无关紧眼的垃圾。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对他而言似乎也只是寻常。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依旧保持着挥手姿势的王翦,语气平淡地像是随口一问:
“王将军,咸阳城那边,处理得如何了?”
王翦放下手臂,铁甲摩擦发出一阵轻微的声响。他躬身抱拳,血腥气似乎还萦绕在他鼻尖,但他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
“回禀徐太傅,大王早有部署。昌平君与昌文君两位大人,已率领禁军主力,封锁了咸阳各处要道,并着手清剿嫪毐安插在城内的余党。”
他顿了顿补充道:“以两位大人的雷霆手段,此刻想必……也该尘埃落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