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名重要吗？
徐峰闻言，脸上并未露出任何意外或者不平的神色。
“官？”徐峰重复了一遍这个字，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封侯拜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听起来确实很诱人，不是吗？”
他没有直接回答嬴政的问题，反而将目光投向了窗外，那里是宫墙和一角被切割的天空。
“这世上的人啊”徐峰的声音带着一丝悠远，“所求，大不相同。”
“有些人，一生汲汲营营，拼了命往上爬，为的是什么？为的就是那顶帽子，那个头衔，那个能让别人点头哈腰的身份。”
“在他们眼里，”徐峰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嬴政那张写满困惑的小脸上，眼神平静，却仿佛能看透人心，“权位、封号、食邑……这些就是他们衡量成功的标尺，是他们毕生追求的荣光。我们称之为，‘名’。”
嬴政听得入了神，下意识地点点头。
“但”徐峰话锋一转，声音微微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别样的力量，“还有一些人，他们心里装着的东西不一样。”
“不一样？”嬴政眼睛亮了起来：“那是什么？”
“是脚下这片土地，是这个叫‘秦’的国家，甚至……”徐峰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是那些你曾经问过我的问题——为什么会有战争？怎样才能让百姓不再流离失所？”
“比起一个听起来风光无限的官职，一个可以炫耀的封号，”徐峰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轻蔑的淡然，“他们更在意的是，能不能做成一些真正‘有用’的事。能不能让这个国家，朝着某个正确的方向，往前走一步。”
他身体微微前倾，与嬴政的目光对视，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那些所谓的封赏，爵位，在真正想要改变些什么的人眼中，不过是锦上添花，甚至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说到底那只是‘虚名’罢了。”
嬴政怔怔地看着徐峰，先生的话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还有更多的不解。
“那老师您……”嬴政试探着问道“您是……”
“有些人爱国家甚至会超越爱自己，他们会以拯救天下为己任，哪怕前面的路窄到不留一丝间隙，他们也会毫不犹豫的走下去，直到看到一抹曙光。”
徐峰那番话如同平地惊雷，在嬴政尚且年幼的心海中炸开了滔天巨浪，小脸因激动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震撼而微微涨红。那双原本就锐利的眼睛，仿佛有火焰在其中跳跃燃烧。
用统一来消弭不同，用一个强大的意志，覆盖所有的纷争！
“先生……”嬴政猛地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因激动而产生的颤抖，他身体微微前倾，几乎要从席位上站起来，“您的意思是……只有把所有的国家都变成秦国，让天下人都做秦人，听从一个王的号令，才能……才能结束这一切的混乱和厮杀，才能让百姓过上安稳日子？”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徐峰，像是要在对方眼中找到肯定的答案，也像是在寻求一种力量。
“我想学！”没等徐峰回答，嬴政攥紧了小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几乎是吼了出来，“先生！我想学！学您说的那些……那些能让秦国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统一天下的知识！我不想再看到路上有饿死的人，不想再看到战场上白骨累累！我要改变这一切！”
少年人的热血与决心，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迸发出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他或许还不完全明白“统一”这条路背后需要付出多少代价，但他朴素的认知告诉他，先生指出的方向，是唯一能结束他所见苦难的道路。
徐峰看着眼前这个激动不已的孩子，眼中罕见地闪过一丝温和的笑意，如同冬日暖阳，转瞬即逝，但那份赞许却是真实的。
有这份心，很好。比死气沉沉地接受命运，要好上一万倍。
但他并未被嬴政的热情冲昏头脑。
“政儿”徐峰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你的这份心思，很好。知道为何而学，为何而强，这比什么都重要。”
他顿了顿，话锋却是一转，变得严肃起来：“但是你要记住，一统天下，非一朝一夕之功。这不仅需要雷霆万钧的力量，更需要水滴石穿的耐心。”
徐峰站起身踱了两步，目光扫过书案上的竹简，最后落在嬴政身上：“你现在就像一棵刚破土的幼苗，心怀长成参天大树的志向，这很好。可若是急于求成不顾根本，只想着快点长高，结果只会是根基不稳，稍遇风雨便会夭折。”
他语气平静地陈述着，却字字敲在嬴政的心坎上。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徐峰看着嬴政，眼神深邃，“现在谈‘如何统一’还太早。你首先要做的，是‘沉淀’自己。”
“沉淀？”嬴政眼中的火焰稍稍收敛，露出困惑。
“对，沉淀。”徐峰颔首，“学习知识，增长见闻，锻炼心智，更要强健体魄。你想要走的路，注定坎坷不平，没有强韧的身体和意志，如何支撑得起？”
他走到嬴政面前，目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空有雄心壮志，不过是沙上建塔，风一吹就散了。真正的力量，源于日积月累的打磨。”
“所以”徐峰话音一落，语气变得果决“从明日起在书房前的空地上，跟着我锻炼身体。”
锻炼身体？
嬴政微微一愣，他以为先生会教他更多治国用兵的“屠龙之术”，没想到第一步却是……锻炼身体？
但只是一瞬间的迟疑，他立刻明白了先生的深意。强健的体魄是承载一切的基础，坚韧的意志更是面对未来艰难险阻的必需品。先生这是要从根本上锤炼他！
“是！先生！”嬴政猛地站起身，小小的身板挺得笔直，眼中重新燃起光亮，这一次，少了些许浮躁，多了几分沉稳的决心，“政儿明白了！政儿听老师的！”
他用力地点头，声音清脆而响亮：“从明天起，政儿一定准时到！刻苦修习，绝不懈怠！”
少年人的承诺，掷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