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 试探

就在这时，管家何增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躬身行礼：“侯爷，您醒了。”

嫪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抓住何增的胳膊，急声问道：“何增！你昨晚应该看到了！徐峰！他走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何增被他抓得生疼，但脸上依旧保持着恭敬，略一思索，回道：“回侯爷，太傅大人离开的时候，天色已晚。属下看他……”

何增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才低声道：“太傅大人离开时，脸色煞白，脚步踉跄，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属下还看到，他的手……抖得十分厉害，几乎拿不稳随身的物件。上了马车，也是立刻就催促车夫快走，片刻不敢停留。”

“哦？”听到这话，嫪毐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眼睛里闪过一丝得意和残忍。

发抖？脸色煞白？看来是被老子给吓住了！

他回想起自己昨晚那些狂悖的言语和威胁，尤其是自称“假父”和暗示未来可能取嬴政而代之的话，再加上自己刻意营造的嚣张气焰，足以让任何一个忠于嬴政的人吓破胆。

“哼，”嫪毐松开何增，重新坐回床边，脸上掠过一丝狞笑，“算他识相！一个靠嘴皮子吃饭的文人，也敢在我面前摆谱？吓不死他！”

看来昨晚虽然喝多了说了些不该说的，但也起到了震慑的效果。徐峰这狗东西，估计已经被吓破了胆，回去顶多跟嬴政哭诉几句，但绝不敢把那些要命的话，尤其是“假父”和孩子的事情捅出去。毕竟，那也关系到太后的名声，甚至可能牵连到他自己！

对，一定是这样！他不敢说！

想到这里，嫪毐心里的石头落下了一大半，虽然隐隐觉得哪里还有点不对劲，但管家何增的话给了他极大的“安慰”。他被自己的“威势”和徐峰那“不堪”的表现给暂时蒙蔽了，完全没有意识到，那看似惊恐的表现，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对手精心伪装的假象。

他挥了挥手，对何增道：“行了，知道了，下去吧。准备点醒酒汤来。”

“诺。”何增恭敬地应了一声，低着头退了出去。

漱口水带着薄荷的清凉，稍微冲淡了喉咙里的灼烧感，那碗温热的醒酒汤下肚，更是让嫪毐混乱的思绪清明了不少。何增的话像是一颗定心丸，虽然药效未必十足，但至少暂时压制住了那股让他心悸的恐慌。

“哼，徐峰……”嫪毐对着铜镜整理了一下略显浮肿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一个只会耍笔杆子的东西，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昨晚是被老子吓破胆了吧！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得再探探他的口风。

一番精心洗漱穿戴后，嫪毐恢复了几分长信侯的气派，昂首挺胸地朝着蕲年宫走去。那里是为嬴政举行冠礼而修缮布置的宫殿，此刻正是一片忙碌景象。

刚踏入蕲年宫前殿的范围，远远地嫪毐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廊下，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宫人和匠人们搬运、安置着各种礼器和装饰。不是徐峰又是谁？

阳光透过雕花的廊柱，在他略显单薄的官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看起来……似乎与往常无异，沉稳，专注，甚至带着几分筹备大典的郑重。

嫪毐眯了眯眼放慢了脚步，这狐狸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加重了脚步声，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哟，徐太傅，早啊！真是辛苦太傅了，这么早就亲力亲为。”

徐峰闻声转过身，看到是嫪毐，动作似乎有那么一丝微不可查的停顿，随即连忙躬身行礼，语气带着一贯的恭敬，只是细听之下，似乎比平时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滞涩？

“下官参见侯爷。”徐峰低着头，“侯爷安好。冠礼乃国之重典，陛下亲政之始，下官奉王命筹备，不敢有丝毫懈怠。”

“嗯，太傅有心了。”嫪毐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徐峰的脸。他看到徐峰眼底似乎有着淡淡的黑影，像是没休息好，脸色也确实不如平时红润。

看来何增说的没错，这家伙昨晚回去肯定没睡踏实！

嫪毐心中一定，往前凑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带着酒后兄弟般熟络、实则暗藏试探的口吻说道：“哎呀，徐太傅，说起来……昨晚本侯招待不周，喝得有点上头，怕是说了不少胡话吧？”

他紧紧盯着徐峰的眼睛，试图捕捉任何一丝异样的波动。

“你看我这脑子，”嫪毐故作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一沾那玩意儿就容易断片儿。昨晚……咱们都聊了些啥来着？本侯有没有说什么失礼的话冒犯太傅啊？”

这话问得巧妙，既像是酒后的歉意，又把“说了什么”这个问题抛给了徐峰。

果然听到这话，徐峰的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像是被踩到了痛脚，眼神明显有些慌乱和躲闪，甚至下意识地退了小半步，与嫪毐拉开了一点距离。

“侯……侯爷……您……”徐峰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结巴，拱着的手似乎也控制不住地轻颤了一下，这细微的动作完全落入了嫪毐眼中，与何增昨夜描述的“手抖得厉害”隐隐吻合。

徐峰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努力平复情绪，才勉强组织好语言，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侯爷说笑了……昨夜……是下官不胜酒力，贪杯了……下官……下官也喝得糊涂了……”

他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嫪毐一眼，又迅速低下，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和“尴尬”：“至于……至于侯爷和下官具体聊了些什么……下官……下官实在也是……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只记得侯爷……呃……谈笑风生，十分……十分尽兴……”徐峰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细不可闻，还带着几分羞愧补充道，“倒是下官……恐有失态之处，还望侯爷……大人大量，莫要怪罪……”

这副惊弓之鸟、唯恐惹祸上身的模样，简直完美印证了嫪毐心中的猜想！

“哈哈哈哈！”嫪毐心头最后一点疑虑彻底烟消云散，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庄严肃穆的蕲年宫前回荡，显得有些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