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投降
嫪毐那句“你好毒的心肠!”尾音未落,徐峰已是嗤笑出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毒?”徐峰挑了挑眉,那双桃花眼里尽是毫不掩饰的讥讽,“长信侯,你也好意思说别人毒?这些年,你和太后在雍城宫里,背着政儿做的那些事,哪一件拿出来不比今天这阵仗更毒?你还有脸说政儿心肠毒?”他摇了摇头啧啧两声:“要我说啊,政儿这最多算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清理门户罢了。”
徐峰百无聊赖地伸了个懒腰,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冰凉的台阶上,两条腿随意地晃荡着,像是在自家后院看戏。“哎,我说长信侯,”徐峰换上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慢悠悠地开口,“都到这份儿上了,还嘴硬呢?你看你浑身是血,跟个刚从屠宰场跑出来的猪似的。要不……你考虑考虑,投降?给政儿磕个头,认个错,说不定还能留你个体面点的死法,比如……鸩酒?”
“呸!”
嫪毐猛地扭头,朝着徐峰的方向狠狠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那唾沫星子没能飞出多远,就落在了他脚下不远的青石板上,像一朵丑陋的血花。
“徐峰!你少得意!”嫪毐脖子上青筋暴起双目赤红,声音嘶哑依旧凶狠:“本侯还没输!只要本侯不死,雍城还有本侯的部曲!他们会为我报仇的!”
“哈哈哈!”徐峰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拍着大腿乐不可支,前仰后合,“报仇?就凭雍城那些乌合之众?长信侯啊长信侯,你是不是还没睡醒啊?”
他笑声一敛眼神骤然变冷,那张俊朗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残忍:“不过,你这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劲儿,我是越来越欣赏了!既然你这么不见棺材不掉泪……”
徐峰冲着殿门一侧候着的李城扬了扬下巴,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李城,时辰差不多了,把那两个‘小惊喜’带上来,给咱们的长信侯醒醒神。”
“诺!”李城躬身应命,神色冷峻,转身快步离去。
片刻之后殿门侧面,两名甲士各自提着一个布袋走了出来。那布袋还在微微蠕动,隐约能听到几声被压抑的、细弱的呜咽。
甲士走到广场中央,在嫪毐前方不远处站定,然后粗暴地将布袋往地上一扔!
“咚!咚!”两声闷响。
随即,他们利索地解开袋口。
布袋散开,露出两个约莫七八岁狼狈不堪的小孩子。他们手脚被缚,嘴巴也被布条勒着,小脸蛋上又是泥土又是泪痕,正惊恐万分地睁着大眼睛,瑟瑟发抖。
“唔!唔唔!”
看清那两个孩子的瞬间,嫪毐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那份强撑出来的悍勇瞬间土崩瓦解。他瞪大了眼睛,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急剧收缩,死死盯着那两个孩子,嘴唇颤抖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因为嘴里的血沫和巨大的震惊而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不……不……”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猛地挣扎起来想要扑过去,被身旁的心腹死死拉住。
“徐峰!你!你们……你们想干什么?!”嫪毐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是一种夹杂着绝望与疯狂的嘶吼,“放开他们!他们是孩子!他们是无辜的!有什么冲我来!”
那两个孩子看到嫪毐,更是吓得浑身一哆嗦,嘴里发出更急促的“呜呜”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不停地扭动着身体试图挣脱束缚,口中模糊地喊着:“父……父亲……”
徐峰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漠然。他缓缓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状若疯癫的嫪毐。
“长信侯,别激动嘛,激动容易伤身。”徐峰的声音不高,像淬了冰的钢针,一字一句清晰地扎进嫪毐的心里:“政儿宅心仁厚,最是看不得骨肉分离的惨剧,也不忍见你执迷不悟,一条道走到黑。”
徐峰微微前倾身体,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一字一顿地说道:
“所以,我再替他问你最后一遍——你!到!底!投!不!投!降?”
徐峰的话如同九幽寒冰,每一个字都带着锥心刺骨的冷意,狠狠砸在嫪毐的心尖上。他看着那两个在冰冷地面上瑟瑟发抖、满眼惊恐与哀求的孩子,那是他血脉的延续,是他在这世上最后的牵挂。
“唔……唔……”孩子们嘴里被布条勒着,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咽,泪水混着尘土,在稚嫩的小脸上划出一道道泥痕。
“别……别伤害他们……”
嫪毐那颗因权欲而熏黑、因仇恨而疯狂的心,在这一刻被生生撕裂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所有的骄傲,所有的不甘,所有的狠戾,在孩子无助的眼神面前轰然崩塌。
“噗通!”
一声闷响,嫪毐双膝重重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坚硬的石面硌得他膝盖生疼,但他仿佛感觉不到。他低下那颗曾经不可一世的头颅,额头触碰到沾染着自己血迹的地面,声音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沙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一般,带着浓重的绝望与哀求:
“我……我降……”
他艰难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徐峰,又转向那两个孩子,声音哽咽,几乎不成调:“我降了……求你,放过他们……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徐峰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仿佛嫪毐的投降早在他的预料之中,激不起半点波澜。他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朝着不远处负手而立、渊渟岳峙的王翦将军微微扬了扬下巴。
王翦将军那双鹰隼般的眸子微微一眯,不见他如何作势,只是沉声吐出两个字:“拿下!”
他身后,两名身披重甲的锐士应声而出,步伐沉稳有力,甲叶碰撞间发出“锵锵”的闷响。他们一左一右,迅速上前,动作干脆利落,如提死狗一般将跪在地上的嫪毐双臂反剪,用牛筋绳索捆了个结结实实。
“呃啊!”嫪毐吃痛不敢反抗,只是扭动着身体,徒劳地看向自己的孩子。
被五花大绑的嫪毐,此刻再无半分长信侯的威风,他喘着粗气看着那些依旧持着兵器、满脸悲愤与不知所措的门客心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道:
“都……都把家伙放下!”
他脖子上青筋虬结,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或许是希冀,或许是自欺欺人:
“大王……大王会宽宥你们的!只要你们……放下兵器,好好效忠大王……我们……我们还有活路……”
他似乎想给这些追随自己的人一线生机,也像是在给自己最后的体面找一个虚妄的台阶。
那些门客们面面相觑,手中的兵器微微颤抖,有的眼中露出绝望,有的则是不甘。
“呵。”
一声轻笑,如同羽毛般拂过嫪毐的耳畔让他浑身一僵。
徐峰不知何时已踱步来到他身边,微微俯下身子,那张俊朗的脸庞凑到嫪毐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廓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戏谑与残忍:
“你想多了。”
“你……你说什么?”嫪毐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中最后一丝光亮,仿佛被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彻底掐灭。“徐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政儿什么时候说过,要放过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