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接人
寒风卷着枯叶打着旋儿，呜呜咽咽，像是诉说着不久前的惊心动魄。
“哒哒哒——”
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骤然停在院外。
几道身影矫健地翻身下马，为首的正是子楚，他面色焦急，风尘仆仆，衣衫却依旧掩不住那一丝华贵。身后跟着几名精悍的随从，个个眼神锐利，手按剑柄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阿姬！政儿！”子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猛地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赵姬猛地抬头，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下来。
“异人！”她哽咽着，几乎是扑了过去。
子楚一把将母子二人紧紧搂在怀里，感受着怀中真实的温热，连日来的恐惧和担忧在这一刻终于化为巨大的狂喜和后怕。
“没事了，没事了……”他反复低语，声音沙哑，“我找到你们了，终于找到你们了！”
嬴政虽然年幼，却经历了这般变故，小脸上没有寻常孩子的哭闹，只是伸出小手，紧紧攥住了子楚的衣角，低低地唤了一声：“父亲……”
这一声“父亲”，让子楚心头一软，又是一酸。他放开赵姬，蹲下身，仔细打量着嬴政，伸手抚摸着他略显苍白的小脸：“政儿，吓坏了吧？没事了，父亲在这里。”
短暂而激烈的重逢情绪稍稍平复。
赵姬擦了擦眼泪，刚想说些什么，却注意到子楚的目光越过了她，看向了站在不远处，一直沉默不语的身影。
那人身材挺拔，面容算不上俊美却棱角分明，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身上有种与这乱世格格不入的沉稳气质。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尊石像，又仿佛早已融入了这萧瑟的背景。
子楚眉头微蹙，这三天他心急如焚，只想找到妻儿，此刻安定下来，才发现院中竟还有这样一个陌生人。他起身，带着审视的目光问道：“阿姬，这位是……？”
赵姬脸上立刻露出了无比感激的神色，她拉着异人的手，急切地说道：“异人，快，这位是徐峰徐公子，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啊！”
她的声音带着后怕的颤音：“若非公子照顾，我和政儿……我和政儿恐怕早就……早就没命了！这几年全靠徐公子护持周全！”
“救命恩人？”子楚心头一震，看向徐峰的眼神瞬间变了，从审视变为了惊诧和郑重。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嬴政也抬起头，看着子楚，用一种超乎年龄的认真语气说道：“父亲，徐公子不光救了我们母子，还是孩儿的老师。这两年老师教了孩儿很多东西。”
“什么？还是政儿的老师？”子楚更是惊讶，随即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激之情。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袍，快步走到徐峰面前，没有丝毫犹豫，对着徐峰便是一个标准的揖礼，深深地躬下了身子。
“先生大恩，异人没齿难忘！”子楚的声音无比诚恳，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发自肺腑的感激，“救我妻儿，授我犬子，此等恩情，请受子楚一拜！”
子楚这一拜，极重。他乃秦国公子，未来的储君人选，此刻却对一个布衣之人行此大礼，足见其心中感激之深，后怕之切。
不等子楚拜实，徐峰已经上前一步托住了子楚的手臂。
“公子言重了。”徐峰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他语气淡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浑然没将救下秦国公子妻儿这泼天大功放在心上。
子楚却不肯起身，坚持道：“先生此言差矣！于先生是举手之劳，于我异人却是再生之恩！若非公子仗义，我妻儿早已……”
他声音微哽，后面的话几乎说不下去，那后果他不敢想象。连日来的奔波、恐惧、绝望，此刻都化作了对眼前之人的无尽感激。
“这份恩情，重如泰山！异人绝不敢忘！”子楚直起身，目光再次落在徐峰身上，这次不再是审视，而是带着深深的欣赏和一丝探究，“邯郸已非久留之地，我即刻便要带阿姬和政儿返回秦国。”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诚恳：“公子大才，又对我母子有再造之恩，异人恳请公子随我一同返回秦国。待我回到咸阳，必有重谢！定不负公子两年援手之义！”
这话一出，院内静了一瞬。
赵姬脸上立刻露出期盼之色，紧紧盯着徐峰。她自然是希望这位救命恩人能一路同行，毕竟回秦之路，谁知道还会不会有波折。
连嬴政也仰着小脸，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期待，小手甚至不自觉地抓紧了徐峰的衣角。
徐峰的目光扫过子楚真挚的脸庞，又看了看赵姬和嬴政。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公子厚爱，徐峰心领。”他拱了拱手语气淡淡道“只是，在下尚有俗务缠身，就不便与公子同行了。”
这拒绝来得如此干脆，让子楚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老师您不能走！”一直很沉稳的嬴政急了，他上前一步，小小的身子挡在徐峰面前，仰着头，用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语气说道，“政儿还有好多东西想跟老师学呢！老师答应过要教我的！”
他伸出小手紧紧拉住徐峰的衣袖，用力摇了摇，清脆的童音带着不容拒绝的依赖：“老师，跟我们一起回秦国吧，好不好？父亲会好好感谢老师的！政儿也会好好听老师的话！”
小家伙眼中闪烁着泪光，那份纯粹的依赖和恳求，足以让铁石心肠也为之动容。
子楚看着孩子如此情状，心中也是感慨万千，再次对着徐峰深深一揖：“公子若有顾虑，异人可以对天起誓，绝不会亏待公子，更不会强求公子任何事。”
院子里，寒风似乎都停滞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徐峰身上。
徐峰低头，看着紧抓自己衣袖满眼祈求的嬴政。
良久。
只听他轻轻叹了口气，仿佛做出了什么决定。
“……也罢。”
两个字，轻轻吐出，却让赵姬和子楚瞬间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嬴政更是破涕为笑，抓着徐峰衣袖的手摇得更欢了：“老师答应了！太好了！”
徐峰看着小家伙兴奋的样子，嘴角似乎微不可查地牵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