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 章 谁说的?
嬴政的面容在甘泉宫幽暗的光线下,宛如一尊没有生命的玉雕不起丝毫波澜。他甚至没有回答赵姬的质问,那双幽深的眼眸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前方,仿佛那两个即将被套上麻袋的孩童,与他毫无干系。
“动手。”
淡淡的两个字从他嘴边逸出,不带丝毫情感,像是一道催命的符咒。
那两名锐士闻令再无迟疑。其中一人动作迅捷地将手中的粗布麻袋猛地一抖,那黑洞洞的袋口便朝着其中一个年纪稍幼的孩童当头罩下!
“唔!唔唔——!”
孩童惊恐的呜咽声瞬间被隔绝在麻袋之内,只剩下布料摩擦和身体挣扎的细碎声响。另一名锐士如法炮制,转眼间,两个鲜活的生命便被包裹在粗陋的麻袋之中,只依稀能看出小小的轮廓在里面不安地扭动。
锐士们手法娴熟,迅速将袋口用麻绳扎紧,然后一人一个,手臂肌肉贲张,竟将那装着孩童的麻袋高高举过了头顶!
“不——!住手!你们这群畜生!放开我的孩子!”
赵姬目睹此景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疯了一般就要扑过去。她此刻什么太后威仪,什么母仪天下,统统都抛诸脑后,只剩下一个母亲最原始的疯狂。
然而,就在她冲到一半时——
“嘭!”
一声沉闷至极的重物落地声,狠狠砸在冰冷坚硬的宫殿地砖上,也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赵姬的心上!
紧接着是第二声!
“嘭!”
那两名锐士面无表情,如同两具执行命令的机器,将高举过顶的麻袋,一次又一次,毫不留情地重重摔砸在地上!
麻袋中的呜咽和挣扎,在最初几下剧烈的撞击后,迅速微弱下去,直至……细不可闻。
“啊啊啊啊——!!”赵姬的尖叫已经变了调,带着绝望的嘶哑,她不顾一切地想要冲破阻拦,却被一道身影拦腰死死架住。
是嬴政。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前,双臂如同铁钳一般,紧紧箍住了她,任凭她如何捶打、撕咬、哭嚎,都纹丝不动。
“放开我!嬴政!你这个畜生!你不得好死!他们是你的弟弟啊!你放开我!”赵姬的声音凄厉,眼睁睁地看着那两个原本还在微微蠕动的麻袋,渐渐地,有暗红色的液体从粗糙的布料缝隙中缓缓渗出,起初只是几点,随后便是一小片,再然后那暗沉的麻袋底部,被濡湿了一大块,散发出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那颜色刺痛了赵姬的眼,也彻底击溃了她的心。
她的挣扎渐渐无力,最后双腿一软,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一般,瘫软在了嬴政的怀里,若非嬴政架着,她早已委顿在地。
“为什么……为什么……”她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地望着那两个不再动弹的麻袋,泪水混合着汗水和散乱的发丝,狼狈不堪。
忽然,她像是回过神来,积蓄起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扬起手,一下又一下,无力却又带着无尽怨毒地捶打着嬴政的胸膛。
“你为什么要杀了他们?!啊?!他们是你的弟弟啊!政儿……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狠心……他们还那么小……那么小啊……”
她的哭喊变成了呜咽,每一声都像是在泣血。
一直被禁卫押在一旁,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发生的嫪毐,此刻那张因失血和恐惧而惨白的脸上,却突然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嬴政,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嘲弄:
“嬴政……呵呵……你做得好,做得真好!”他喘息着,眼神中充满了怨毒与不甘:“那你呢?我来告诉你!你根本就不是先王的血脉!你身体里流的,根本就不是大秦嬴氏的血!”
他顿了顿,看着嬴政那双骤然眯起的眼眸,笑得更加畅快淋漓:
“你连自己的生父是谁都未必清楚!一个来历不明的野种,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谈论血脉亲情?!?!”
嫪毐的声音在空旷的宫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直刺人心。
嫪毐的狂笑声与恶毒的诅咒,在空旷死寂的甘泉宫中盘旋,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钢针,不仅扎向嬴政,也深深刺痛了已然崩溃的赵姬。
就在嬴政那双幽深如寒潭的眼眸因嫪毐的指控而微微眯起,闪烁着危险光芒之际——
“谁跟你说的,政儿没有秦人血脉?”
一个清朗而沉稳的声音如同破晓的第一缕阳光从宫殿门口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间撕裂了殿内凝固的死寂与绝望。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嬴政猛地转头!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陡然迸射出一缕锐利至极的光芒!像是黑夜中骤然亮起的星辰,又像是绝境中看到的一线生机。
他那因为嫪毐的污蔑而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条,似乎在这一刻,有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松动。他紧紧盯着殿门口的方向,仿佛那里站着的,是他此刻唯一的救赎,一颗能瞬间安定他内心风暴的定心丸。
“老师!“
而被禁卫死死按住的嫪毐,脸上的狰狞笑容戛然而止,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瞬间凝固。他猛地扭过头,那双因为失血和疯狂而充斥着血丝的眼睛,死死盯向殿门方向。
当看清来人时,他眼中的惊愕迅速被一种更为浓烈、更为疯狂的恨意所取代。那眼神要将门口那人活剥生吞,恨不得从其身上撕咬下一块血淋淋的肉来!
“徐…峰!”
嫪毐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刻骨的怨毒。
与此同时原本瘫软在嬴政怀中,眼神空洞仿佛灵魂都已随着两个孩子死去的赵姬,也被这突兀的声音惊动。
她艰难地抬起头,散乱的发丝黏在惨白的脸颊上,泪痕未干。当她那双涣散的、布满血丝的眼睛,在看清殿门口那道熟悉的身影时,一种与嫪毐如出一辙的,几乎要将人焚烧殆尽的恨意,骤然从她空洞的眼底深处爆裂开来!
“是你!!”
赵姬的声音嘶哑,像是破旧的风箱,但其中蕴含的怨毒,却足以令闻者心惊。她死死地盯着徐峰,那目光不再是之前的绝望与哀求,而是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想要毁灭一切的疯狂恨意。
是了!是他!徐峰!
若非此人,她的孩儿怎会惨死!若非此人,毐又怎会落到这般田地!这个男人,才是这一切悲剧的幕后黑手!
这一刻赵姬只想扑上去,用牙齿,用指甲,用尽一切手段,将这个毁了她一切的男人撕成碎片!那眼神,分明是恨不得将徐峰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