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 章 那我呢？
徐峰的目光从那片狼藉的“修罗场”上挪开，落回王翦身上，语气依旧是那种不起波澜的平静，仿佛刚才只是碾死了几只碍眼的蚂蚁：
“王将军，这里……”他略微停顿了一下，下巴朝着尸堆的方向微不可查地扬了扬，“处理干净些。别污了大王的眼。”
王翦心头一凛，那股尚未完全散去的血腥气似乎又浓烈了几分。他垂下眼帘，掩去复杂的情绪，沉声应道：“末将明白！”
随即他转身对着身后待命的几名军官厉声道：“来人！将此地所有尸首、血污，全部清理干净！动作快些，不得有误！”
“喏！”
几名军官轰然应诺，立刻开始调派人手，搬运尸体清洗地面，空气中除了血腥，又多了一丝土木被翻动的腥臊。
与此同时，通往太后寝宫的宫道上。
厚重的宫墙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血腥，只有一行人沉默地行走着，发出甲胄叶片摩擦的“咔嚓”声，以及沉重而压抑的脚步声。
嬴政面沉似水走在最前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酝酿着与年龄不符的森寒与威严。
在他身后，便是被两名如狼似虎的锐士反剪双臂、狼狈不堪的嫪毐。昔日的长信侯，此刻发髻散乱，华服上沾满了尘土与不知名的污渍，脸上更是失魂落魄，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侧那两个同样被粗绳反绑着小手，嘴巴被布条勒紧，只能发出“呜呜”咽音的孩童。他们脸上挂着泪痕，大眼睛里充满了惊恐与不解，瑟瑟发抖地被锐士推搡着，每一步都走得踉踉跄跄。
甘泉宫太后寝殿之内。
熏香袅袅，锦帐低垂。
赵姬悠悠转醒，只觉得头痛欲裂脑中一片混沌。她扶着额头缓缓坐起身，眼神迷茫地打量着熟悉的宫殿。
“我……我这是怎么了？”她喃喃自语，记忆有些断裂。
就在这时，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般缠上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不对……出事了！一定出大事了！”
她掀开锦被，挣扎着想要下床，口中急切地呼唤：“来人！来人啊！”
然而，往日里一呼百应的宫人，此刻却毫无声息。
就在她心急如焚之际，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半开的殿门外，似乎有人影晃动。
她猛地转过头，视线穿过那道缝隙——
只一眼，赵姬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政儿！她的政儿正带着一群甲士，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而在政儿的身后……那是……那是嫪毐！还有……
当她的目光触及那两个被五花大绑呜咽不止的稚嫩身影时，赵姬只觉得眼前一黑，五脏六腑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孩子！我的孩子——！”
一声凄厉的尖叫从赵姬的喉咙里爆发出来，她甚至顾不上穿履，赤着双足疯了似的朝着殿门外冲去。
“放开他们！你们这些狗奴才！快放开我的孩子！”她冲到那两名押解孩童的锐士面前，伸出颤抖的手，便要去撕扯他们身上的绳索。
那两名锐士却如铁铸一般纹丝不动，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仿佛眼前这个失态的女人并非是权倾一时的太后。
赵姬见状更是怒不可遏，转头对着嬴政，声音因极度的愤怒与恐惧而变了调：“政儿！你让他们放开！快让他们放开！他们还是孩子啊！你听到没有？！
嬴政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癫的女人，这个给了他生命的母亲。她的发髻早已散乱，华贵的宫装也因刚才的挣扎而褶皱不堪，脸上泪痕交错，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雍容华贵的太后模样。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疲惫，像是一块被寒风吹了许久的顽石，失去了所有的温度：
“他们是你的孩子”他顿了顿，目光在赵姬和那两个瑟缩的孩童间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赵姬那双因愤怒与恐惧而瞪大的眼睛上
“那我呢？”
“轰——！”
这句话比任何刀剑都来得锋利，狠狠刺入赵姬的心脏。
她脸上的疯狂与焦急倏然凝固，仿佛被嬴政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都晃了晃险些跌倒。
“我……我……”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想要辩解，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双曾经也曾对她充满孺慕的眼眸，此刻却只剩下冰封千里的寒意与深不见底的疲惫。
但仅仅是片刻的失神，赵姬眼中的茫然便被更加汹涌的怒火与母性的偏执所取代。她猛地摇头，像是要甩掉那句话带来的刺痛，眼中重新燃起怒火，声音更加尖利刺耳：
“你……你说什么浑话！”她尖叫道，指着嬴政，又转向那两个孩子，“他们是无辜的！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政儿，你听母后的，快！让他们把毐君和孩子们都放了！母后求你了！难道你连母后的话都不听了吗？！”
她甚至试图再次冲向孩子，却被旁边一名锐士不着痕迹地用手臂挡住。
嬴政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漠然与疲惫，仿佛眼前歇斯底里的女人，并非是赋予他生命的母亲，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再睁开时，那里面最后的一丝温度也消失殆尽，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与决绝。
他甚至没有再看赵姬一眼，只是对着身后的锐士，轻轻地、几乎是无力地摆了摆手。
赵姬见状，脸上立刻露出狂喜之色，以为嬴政终于回心转意。她挣脱开锐士的阻拦，跌跌撞撞地扑到两个孩子面前，颤抖着手想要去解他们嘴上的布条：
“乖，别怕，没事了，母后在，政儿会放了你们的……他听母后的话……”她语无伦次地安慰着，眼泪再次汹涌而出，滴落在孩子们的衣襟上。
两个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希望，呜咽声中带上了一丝期盼，大眼睛紧紧盯着赵姬，又惊恐地瞥向一旁的嬴政。
然而，押解着孩子们的两名锐士却并未解开他们身上的束缚，反而对视一眼，其中一人默默地从腰间解下了两个……粗布麻袋？
麻袋的颜色暗沉，质地粗糙，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赵姬安慰孩子的声音戛然而止，她脸上的喜悦瞬间凝固，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两个被锐士抖开的麻袋。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你们……你们拿这个做什么？！”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惊疑与不祥的预感，猛地回头望向面无表情的嬴政，“政儿！这是什么意思？！你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