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 章 罪
徐峰的身影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出现在甘泉宫那殿门外。
他处理完宫外的厮杀与清场,命令王翦等人严密封锁各处要道,确保万无一失。然而在殿外等候多时,却迟迟不见嬴政与嫪毐出来,心中隐隐觉得不对。嫪毐此人穷途末路,必然会口不择言以求最后一搏。
他踏入殿内的脚步微微一顿,恰好将嫪毐那句最恶毒的指控“你嬴政不过是个杂种!一个连生父是谁都不知道的杂种!”清晰无比地听入耳中。
这才有了他那句石破天惊的反问。
此刻随着他那一句“谁跟你说的,政儿没有秦人血脉?”落地
-殿内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动,变得更加诡异与复杂。
“徐…峰!”嫪毐的嘶吼几乎与赵姬的尖叫同时响起,只是一个充满了不甘与怨毒,另一个则像是濒死野兽绝望的哀鸣。
“是你!!”赵姬猛地挣扎起来,指甲几乎要抠进嬴政的手臂,声音尖利得像是要刺破人的耳膜:“徐峰!你这个刽子手!是你!是你害死了我的孩儿!是你构陷嫪毐!我要杀了你!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那狰狞的面容,配上泣血的嘶吼,早已不复往日太后的雍容,只剩下最原始的疯狂。
徐峰的目光,却连一丝一毫都未曾在嫪毐和赵姬的身上停留。
仿佛那两个歇斯底里、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人,不过是两团无足轻重的空气。
他一步一步,沉稳地走向嬴政。
殿内地砖冰冷而坚硬,发出“笃、笃、笃”的轻响,每一下,都像是重锤,敲在嫪毐和赵姬的心口,让他们几乎喘不过气来。
嬴政那双锐利的眼眸,此刻也一眨不眨地盯着徐峰,仿佛在等待着某种最终的宣判。
徐峰终于在嬴政身侧站定,他微微侧身,目光温和却坚定地看着这位年轻的秦王,声音清晰无比地传入殿内每一个人的耳中:
“政儿,你听清楚。”
“你是秦庄襄王之子。”
他一字一顿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你的身上流淌着的,是嬴氏最纯粹最高贵的血脉。这一点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便已注定无论是谁,用何等卑劣的手段都无法更改,也无法玷污!”
嬴政的身体在听到这番话时,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他那一直紧抿的薄唇,似乎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他眼中的寒冰,似乎也因为徐峰这番话,而悄然融化了一角,透出些许复杂难言的光芒。
徐峰的目光缓缓扫过瘫在地上的嫪毐,那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厌恶:
“至于你,嫪毐。”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出鞘的利剑,寒气逼人。
“政儿他,从来就没有第二个父亲,更没有什么所谓的‘假父’!”
“他是秦国的储君,未来的秦王!”徐峰的声音再次拔高,充满了力量与信念,“他就是他!是承载着秦国历代先君遗愿,注定要扫平六合一统天下的人!”
“任何试图动摇他地位,污蔑他血统的人都将是秦国的敌人,天下的罪人!必将——”徐峰眼中杀机一闪:“死无葬身之地!”
他不再看嫪毐那张死灰般的脸,转而目光缓缓落在了瘫软在地的赵姬身上。那眼神不再是面对嫪毐时的凌厉,而是多了一丝复杂,似有惋惜却更深的是一种冰冷的决绝。
“太后。”徐峰的声音平静下来,却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了然,“还记得数年前,臣曾私下觐见,与你长谈过一次么?”
赵姬猛地抬起头,散乱的发丝下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徐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意义不明的声响。
徐峰微微颔首仿佛在确认她的记忆。“臣当时便提醒过你,有些路一旦踏错,便再无回头之日。有些欲望,一旦放纵便会吞噬一切。可惜……”他轻轻叹了口气:“你终究还是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是你!都是你!”赵姬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地尖叫起来,她挣扎着想爬向徐峰,却被嬴政按得更紧,只能徒劳地挥舞着手臂:“是你这个魔鬼!是你毁了我的一切!是你害死了我的孩儿!是你构陷嫪毐!徐峰!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那怨毒的诅咒,如同最恶毒的虫豸,企图钻入人心。
嬴政一直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老师徐峰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钥匙,解开了他心中关于身世的最后一道枷锁。此刻他看向赵姬的眼神,已经再无半分先前的迷茫与隐痛,只剩下属于君王的冷酷与决断。
他缓缓松开了按住赵姬的手,仿佛那是什么污秽不堪的东西。
他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是自己母亲的女人,看着她因为徐峰的话而再次陷入癫狂,眼神中最后一丝温情也消散殆尽。
嬴政深吸一口气,那双锐利的眼眸,此刻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直刺赵姬。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空旷的殿内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砸在赵姬的心上:
“母后……不,赵姬。”
他刻意地改变了称呼,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你太让寡人,太让先王,太让整个大秦失望了。”
赵姬的哭嚎声戛然而止,难以置信地看着嬴政。那眼神仿佛在问: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嬴政没有给她任何解释的机会,他微微扬起下巴,目光睥睨,声音冷硬如铁:
“传寡人旨意!”
“赵姬失德罔上,秽乱宫闱罪不容恕!即刻起废太后封号,囚于雍地旧宫,此生不得再踏足咸阳半步!”嬴政顿了顿:“无寡人诏令任何人不得探视!若有违抗,一体论处!”
“不——!”赵姬如遭雷击,整个人彻底瘫软下去,之前歇斯底里的疯狂仿佛被瞬间抽空,只剩下无尽的绝望,她嘴唇翕动发不出完整的音节:“政儿……不……你不能……我是你母亲……啊……”
她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悲鸣,随后便头一歪,竟是直接晕厥了过去。
两名锐士上前,面无表情地拖起人事不省的赵姬,如同拖拽一件破败的旧物,迅速退出了大殿。
殿内一时间只剩下嬴政、徐峰,以及被捆得像个粽子、面如死灰却还在苟延残喘的嫪毐。
嬴政的目光,从赵姬消失的殿门口收回,落在了嫪毐身上。那眼神比刚才审视赵姬时更加冰冷,更加充满了杀伐之气。
“嫪毐。”嬴政的声音如同数九寒冬的冰凌:“你蛊惑太后秽乱宫闱,豢养死士意图谋反,桩桩件件皆是灭族之罪!”
他向前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一度让他蒙羞的男人:“寡人要将你……”
“政儿。”
就在嬴政即将宣布那酷烈的刑罚之时,徐峰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地打断了他。
嬴政微微一怔,看向徐峰眼神中带着一丝询问。
徐峰的目光落在嫪毐身上,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嫪毐本能地感到一阵从骨髓深处冒出的寒意。
“此獠”徐峰缓缓说道,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便交给我来处置吧。”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弧度:“有些债,需以特定的方式来偿。有些污秽也需以特定的手段才能彻底涤清,不留半点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