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始
虚无。
死寂。
徐峰感觉自己像一片羽毛,飘荡在无边无际的空旷里。
没有痛苦,没有思绪,甚至没有……重量。
他费尽心思,尝试了无数种方法,刀割、绳吊、投河、剧毒……每一次,命运都如同戏耍般,将他从死亡边缘拽回。
伤痕累累,心如死灰。
可这一次,似乎……真的成功了。
意识消散的最后瞬间,他仿佛听到了血管爆裂的脆响,又仿佛是灵魂挣脱躯壳的欢鸣。
解脱!
前所未有的轻松感包裹着他。
没错!
他终于,如愿以偿地死掉了!
“嘿,醒醒!”
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像两块冰冷的铁片在摩擦。
徐徒然一个激灵。
谁?
他猛地睁开“眼睛”——如果那还能被称为眼睛的话。
视线里一片模糊,随即缓缓聚焦。
面前,站着两个“人”。
一黑,一白。身形高瘦,如同两根戳破天际的竹竿。
黑者面容阴沉,一身黑衣,头戴高帽,上书“天下太平”。
白者面色惨白,一身白布,头戴高帽,上书“一见生财”。
这形象……
徐峰脑中闪过无数神话传说。
黑白无常?!
他不是应该会消散的么?怎么会有神话人物……
“愣着干什么?”白无常似乎有些不耐烦,声音尖细,像指甲刮过玻璃,“新死的都这样,磨磨蹭蹭!”
黑无常则瓮声瓮气:“徐峰,阳寿已尽,随我二人……上路。”
上路?
徐峰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体轻飘飘的,仿佛没有实体,但又能清晰地“感知”到自身的存在。
他尝试动了动被铁链拴住的手腕,那感觉……很奇妙,像是意念直接驱动了空气。
“去哪?”徐峰下意识地问道,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一种长久未曾言语的滞涩感。
“跟着走便是,哪来那么多废话!”白无常催促道,手中的哭丧棒轻轻敲了敲手里的铁链。
“晃啷”
一声木头敲动铁链的响声,竟仿佛敲在了徐峰的魂魄上,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无奈。
徐峰只能跟在这一黑一白的身后。
脚下,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条蜿蜒的小路。
土是黄色的,一种令人心悸的昏黄,仿佛沉淀了千年的尘埃。
路很窄,仅容一人通过。
黑白无常一前一后,走在前面,身形如同鬼魅般飘忽,速度却不慢。
徐峰踉跄地拖在后面,他发现自己行走并不需要迈动双腿,更像是一种意念的漂浮。
怪异!
一切都透着无法言喻的怪异!
但更怪异的是路两旁。
没有树木,没有杂草,只有一种花。
一种……妖异到极致的花。
血红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向外翻卷,如同无数只张开的鬼爪,抓向昏黄的天空。
花瓣的边缘,带着一丝诡异的金边,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幽光。
更奇特的是,这些花,只有花瓣,没有绿叶。
一株株沿着黄土小路,铺陈开去,仿佛一条血色的河流,伴着黄泉延伸至视野的尽头。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奇异的香气,说不上是香是臭,却让人闻之欲呕,又莫名地感到一丝安宁。
矛盾!
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这是什么地方?”徐峰忍不住再次开口,目光被那血色的花海深深吸引。
“黄泉路。”黑无常头也不回,声音依旧阴冷。
“那些花该不会是?”
“彼岸花。”这次回答的是白无常,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花开不见叶,叶生不见花,生生世世,永不相见。倒是和你这种一心求死的痴人,有几分相似。”
永不相见?
徐峰咀嚼着这几个字,心中莫名一痛。
他生前……似乎也没有什么值得留恋和相见的人了。
或许,这彼岸花,便是他最终的归宿?
他看着那无边无际的花海,血红,妖异,绝望中又透着一股凄厉的美。
他想笑,却发现自己连牵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
求死得死,本该是解脱。
可为何,这死后的世界,比活着时更加……压抑?而且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和冲动?
前方的黑白无常停下了脚步。
路的尽头,出现了一座黑色的轮廓。那轮廓,随着距离拉近,愈发清晰。
竟是一座……宏伟得令人窒息的宫殿!
黑瓦飞檐,古朴沧桑,却又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森然与威严。
殿门紧闭,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和希望。
门楣之上,悬着一块巨大的牌匾,上书三个龙飞凤舞、却又带着无尽阴寒之气的篆字——阎王殿!徐峰心中了然,可随之而来的,却并非恐惧,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就好像,他曾经来过这里。
不!
不是“好像”。
是“一定”!
这感觉如此强烈,如同烙印在灵魂深处,让他没来由地心头一跳。
“这地方……”徐峰下意识地喃喃自语,声音干涩依旧,“我……好像……来过”话未说完。
“嘿!”
白无常猛地转过头,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讥讽:“新来的魂儿,莫不是吓傻了?阎王殿,阴曹地府的核心,哪个鬼是第二次来的?”
他那尖细的声音在空旷的黄泉路上显得格外刺耳。
黑无常也停下脚步,瓮声瓮气地道:“小子,休得胡言!此乃森罗殿,阎君审判之地,庄严肃穆,休要放肆!”
话虽如此。
但黑白无常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底深处的一抹惊疑。
这新魂……有点古怪。
黄泉路,奈何桥,阎王殿,对于每一个初死之魂而言,都应该是全然陌生的。
那种深入魂魄的熟悉感,绝非寻常!
“吱呀——”
沉重的殿门,在他们靠近时,无声无息地向内打开,露出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
阴风扑面,带着审判的肃杀之气。
黑白无常不再多言,一左一右,如同押解犯人般,带着徐峰踏入殿内。
殿内。
空旷!
巨大!
冰冷!
无数根需要数人合抱的黑色巨柱支撑着穹顶,幽暗的光线从不知名处投下,勉强照亮大殿中央。
两侧,隐约可见无数鬼影憧憧,似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视。
正前方,是一座高耸的审判台。
台阶层层叠叠,向上延伸。
最高处,一张巨大的黑木审案后,端坐着一道模糊却威严的身影。
看不清面容,只能感受到那如同实质般的威压,仿佛整个地府的重量都凝聚在他身上。
阎罗王!
徐峰的魂体,在这股威压下,竟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
并非恐惧,而是一种……本能的敬畏,以及……更深层次的困惑。
这感觉……太熟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