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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历史的长河里狗刨

共 58 章

正在阅读 · 第 48 章 动乱始

第 48 章 动乱始

嫪毐俯下身凑到赵姬耳边,声音阴冷得如同毒蛇吐信:“我们必须在嬴政亲政之前动手!一旦他真正掌握了权力,我们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明天趁着冠礼人多眼杂,我安排人手……杀了他!”

“迟则生变!我们不能再等了!”嫪毐的声音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

赵姬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刺向嫪毐:“你是不是疯了?!”

她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在冠礼上动手?你时想让所有人都给我们陪葬吗?!”

“那又如何?”嫪毐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不成功,便成仁!总好过现在这样坐以待毙,任人宰割!”

“我不同意!”赵姬斩钉截铁地说道,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看嫪毐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你以为嬴政是傻子吗?你以为徐峰是摆设吗?今日我们是怎么落到这步田地的,你忘了吗?!”

“那是我们大意了!明日,明日我亲自……”

“没有明日了!”赵姬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嘶吼打断了他:“嫪毐,收起你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我们已经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嫪毐死死地盯着赵姬,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疯狂的火焰似乎被赵姬那盆绝望的冷水浇得略微黯淡了些许。他看到了她脸上的决绝,那种不惜一切也要阻止他的决绝。这种眼神他太熟悉了,那是嬴政在某些时候也会露出的眼神,带着一种天生的威慑。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偏殿里显得格外刺耳。良久,他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一般,颓然地松开了紧握的拳头,肩膀也垮了下来。

“姬儿……”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眼神也从刚才的凶狠变得有些空洞:“你说得对……我们要输了……输得一塌糊涂……”

嫪毐踉跄地后退了两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支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灯火摇曳,将他佝偻的影子拉得更长,更显凄凉。

“是我……是我太想当然了……”嫪毐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鼻音,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我总以为……总以为能给你和孩子们一个名分,一个未来……到头来才发现,我好像把所有人都拖进了这万劫不复的深渊……”

赵姬看着嫪毐这副模样,心中那股紧绷的弦略微松懈了几分,但警惕并未完全消除。她太了解这个男人的野心和不甘,此刻的示弱未必是真心的屈服。但她也累了,实在没有精力再与他争辩。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赵姬疲惫地闭上眼睛,声音里透着深深的倦意:“天亮之后,听天由命吧。”

嫪毐没有再说话,只是低着头,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偏殿内,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一夜无话。

当天光刺破窗棂,照进雍城行宫冰冷的大殿时,已经是己酉日的清晨。宫人们行色匆匆,为即将开始的秦王冠礼做着最后的准备,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气息。

嫪毐却一改昨日的颓废狼狈,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朝服,虽然眼底的血丝依旧清晰可见,但神情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几分不属于他的肃杀。他大步流星地走向平日存放符玺的宫殿主殿。

“长信侯留步!”一名负责掌管符玺的官吏见他直闯进来,连忙上前行礼阻拦。这官吏姓李,是宫中老人,素来谨慎得当。

嫪毐面无表情地停下脚步,声音冷硬:“本侯奉太后之命,前来请太后玺与秦王玺,大王冠礼在即,不得有误。”

李官吏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躬身道:“启禀长信侯,太后玺与王玺干系国之命脉,按宫中定制,须得太后亲临,或是持有太后亲笔手谕,方可请出。不知长信侯可有太后手谕?”

嫪毐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但语气依旧平淡:“太后凤体偶有不适,不便远行,已在赶来的路上,片刻即至。你先将二玺备好,免得太后久等。”

李官吏闻言心中疑窦更甚,但对方毕竟是太后宠信的长信侯,他也不敢过分得罪,只得再次躬身:“既然如此,卑职先行预备。待太后驾临,卑职再亲手奉上。”他说着,便要侧身去取装有玉玺的锦盒。

就在李官吏躬身行礼,头颅低下的那一刹那,嫪毐眼中厉色爆射!他闪电般抽出藏于袖中早已备好的短剑,剑光一闪!

“噗嗤——”

一声闷响。

李官吏的身体猛地一僵,他难以置信地缓缓抬起头,看向嫪毐,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但鲜血已经从他的嘴角汩汩涌出。他的瞳孔骤然放大,眼神中的生机迅速消散,最终带着无尽的错愕与不甘,软软地倒了下去。温热的血,溅了嫪毐一手。

嫪毐看也没看倒地的尸首,他随手用官吏的衣袖擦了擦手上的血迹,然后径直走向存放玉玺的案几,一把抓过那两个沉甸甸的锦盒。

嫪毐一手持太后玺,一手持秦王玺,大步走出主殿,对着殿外早已闻声赶来、面露惊色的几名郎中、卫士,以及他暗中召集的部分心腹门客,高声喝道:“太后有令,秦王玺诏:雍城所有卫戍部队,宫中郎中、卫士、材官、巡弋甲士,即刻披甲持锐,听我号令!另,矫太后令,调动城阳、棫阳、好畤、内史各县县卒火速驰援,合围蕲年宫!”

他高举双玺,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变形,眼中燃烧着最后的疯狂:“所有听令者,事成之后,皆有封赏!胆敢抗命者,杀无赦!目标,蕲年宫——”

蕲年宫内,气氛庄严肃穆得几乎凝固。

高台之上乐师们指尖流淌出古雅的韶乐,钟磬之声悠扬,又像是暴风雨前的片刻宁静,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香炉中青烟袅袅,弥漫着令人心神安宁的檀香,但这香气似乎也无法驱散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焦躁。

百官身着朝服,如同木雕泥塑般垂首肃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神圣的时刻,共同见证着新王即将戴上那象征无上权力的冠冕。

嬴政身着玄黑色十二章纹冕服,宽大的袖袍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拂动,头戴的平天冠上,十二道玉旒轻轻摇晃,半遮半掩着他那张年轻却已显露锋芒的脸庞。他正按照宗正的低声指引,有条不紊地完成着一项项繁复而古老的礼仪,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沉稳。

徐峰,这位在暗中为嬴政培养了诸多力量的老师,此刻就站在在嬴政身后不远处。就在这时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耳朵也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并非听到了什么明确的喊杀声,而是一种……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一丝微弱震颤,又像是远方空气中某种暴戾气息的遥遥传递,让他背脊的汗毛都控制不住地微微立了起来。

这感觉来得如此突兀,却又如此清晰。

他侧过脸,锐利的目光穿透宫殿的层层梁柱,望向雍城方向的天际。那里晴空依旧白云悠悠,可徐峰却仿佛能‘看’到一股汹涌的、带着血腥味的暗流,正朝着蕲年宫席卷而来。

徐峰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站姿,不着痕迹地向嬴政又靠近了半步。他微微躬身,嘴唇几乎贴近嬴政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仿佛自言自语却又清晰地传入嬴政耳中:

“大王……您,准备好了吗?”

他的声音里没有惊慌,只有一种冰冷的决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这声询问,并非指眼前的冠礼,而是指那场早已预料,却不知何时会爆发的真正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