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快走！

脚下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嘣”的脆响，像是绷紧的琴弦骤然断裂。紧接着，冰面在她立足之处猛地向下塌陷！千夏甚至来不及惊呼，整个身体瞬间被刺骨的寒冷和巨大的吸力攫住，视野被浑浊、冰冷的湖水彻底淹没！

彻骨的寒冷如同亿万根钢针，瞬间刺穿了厚重的羽绒服，狠狠扎进皮肤、肌肉、骨髓！冰冷的水流带着巨大的力量，疯狂地涌入她的口鼻耳道，窒息感和深入灵魂的恐惧在刹那间扼住了她的喉咙，冻结了她的思维。她本能地挣扎，四肢却像被无形的冰链锁住，沉重而僵硬。意识在极速下沉的冰冷黑暗中迅速模糊、涣散，只有湖水灌入胸腔时那种撕裂般的剧痛无比清晰。完了——这个念头像一块巨大的冰坨，沉甸甸地压向彻底黑暗的意识深渊。

就在意识即将熄灭的最后一瞬，一抹幽蓝的微光，如同深海中骤然亮起的星火，穿透浑浊冰冷的湖水，倏然刺入她模糊的视野。那光芒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驱散了部分死亡的浓稠黑暗。紧接着，一个身影，快得像一道撕裂水幕的黑色闪电，朝着她急速下沉的方向猛冲而来！

水流被剧烈搅动，带来一串串翻滚上升的气泡。千夏涣散的瞳孔里，倒映出那张刻骨铭心的脸——水无濑苍介！他的头发在水中如同海藻般散开，那双眼睛在幽蓝水光的映衬下，亮得惊人，不再是映着湖面碎银的温和，而是一种近乎非人的、带着深海水晶般冷冽质感的锐利光芒。他脸上的神情是千夏从未见过的紧绷，嘴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写满了某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他像一条真正的水生生物，灵活得不可思议，瞬间就游弋到她身边。

没有语言，没有迟疑。一只手臂如同钢铁般环过她的腰腹，将她冰冷僵硬的身体死死箍住，另一只手则极其迅捷地伸向她的面部。千夏只感觉到一个冰凉、带着某种橡胶质感的东西，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覆盖住了她的口鼻！一股带着奇异咸腥味的、微凉的空气，强行冲开了她紧闭的牙关，涌入她几乎被冰水灌满的胸腔！

是空气！千夏残存的意识被猛地激醒了一瞬，求生的本能让她下意识地、贪婪地吸了一大口。那空气带着深海特有的、矿物质和未知生命的混合气息，冰冷，却蕴含着生命的味道。窒息感稍有缓解，但身体的寒冷和僵硬依旧。

苍介紧紧箍着她，双腿在水中猛地一蹬，朝着冰面破开的那个窟窿奋力上浮！他的动作迅猛而高效，没有丝毫多余，仿佛早已在脑海中演练过无数次。千夏的视野随着上浮而晃动，浑浊的水体、头顶冰窟窿投下的微弱天光、苍介紧绷而专注的侧脸……一切都像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她看到他裸露在衣袖外的手臂皮肤，在幽暗的水中似乎隐隐泛着一层极其微弱的、如同深海鱼鳞般的冷光，转瞬即逝。

“哗啦——！”

巨大的破水声打破了冰封世界的死寂。苍介抱着千夏，猛地从那个冰窟窿里探出了上半身。刺骨的寒风如同无数把冰刀，瞬间刮过他们湿透的身体。千夏剧烈地呛咳起来，冰冷的湖水混合着空气从口鼻中喷出，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格格作响，几乎无法思考。

苍介毫不迟疑，奋力将她托举出水面，推向旁边尚且完好的冰面边缘。他的手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将她湿透沉重的身体硬生生推了上去。千夏趴在冰冷的冰面上，身体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碴摩擦喉咙的剧痛。

她勉强抬起头，视线模糊地看到苍介双手撑在冰窟边缘，手臂肌肉绷紧如岩石，湿透的黑发紧贴着他苍白的额头，水珠不断滚落。他的目光越过她，死死地投向岸边小筑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焦灼和警惕，仿佛那里蛰伏着比冰湖更可怕的猛兽。

“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