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最后一次探索
日子被无奈地推动着，勉强回到了正常的轨道。
三角堡垒自那之后便稳定运行，将这片土地与外界潜在的纷扰隔绝开来。它无色、无声、无形，俨然化作环境的一部分，唯有自身也携带能量的人才能感知到它。
湖底也渐渐沉寂下来，仿佛那惊心动魄的一夜从未发生。
生活还得继续。苍介白天回到水族馆工作，晚上给自己增加了巡逻镜湖的任务。面对同事们关于朔夜突然“离职”的询问，他和千夏统一口径——就说朔夜回东京继承家族产业去了。这个解释勉强说得通，却难以完全消除人们的疑惑，毕竟他的家族过于神秘，离开又太过突然，甚至没有举办一场告别聚会。
那个偶尔会靠在玻璃幕墙边看着鱼群出神、会耐心给孩子们讲解海洋知识、带着一丝疏离感的英俊的年轻人，真的不会再出现了吗？馆长助理纱季缠着千夏问了许久，终是没有得到想听的答案。
但成年人的世界总有诸多事务要忙，感慨过后，生活总会被新的琐碎填满。
小筑里，几位朋友为朔夜举办了一个郑重但私密的仪式。桌子上摆了一张照片，一杯清茶，一碟他喜欢的金枪鱼三明治。由美子默默地将他留下的几件衣物洗净叠好，收进了衣柜深处。
某个午后，初冬的阳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洒下温暖的光斑。千夏盘腿坐在沙发上，膝上摊开着一本厚厚的笔记，上面是教授关于图腾和圣殿的一些研究草图和分析。苍介刚巡逻回来，带着一身水汽坐在她对面。
“苍介，”千夏忽然开口，“我辞掉出版社的工作了。”
苍介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她。那份工作虽然枯燥，但千夏一直做得很认真。
“下周，我想正式去水族馆应聘。”千夏继续说道，目光没有离开笔记上那些复杂的纹路，“纱季姐姐已经帮我安排好了，走个面试程序，应该没问题，然后先从科普助理做起……”
“有什么新的计划吗？”苍介问道，他直觉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职业变动。
千夏合上笔记，抬起头，清澈的眼眸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目前还没有……但是，那里离海更近些。”她轻声说，目光投向窗外的镜湖。
苍介立刻就明白了千夏的意思。他点点头，起身走到千夏身边坐下，用手温柔地拢住了她的肩膀。“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
“我知道这听起来有点突然，”千夏的声音微微颤抖，“但是苍介，我总觉得这件事还没有结束。”
她握住苍介的手，拉着他走到窗边，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教授说，归墟之印和图腾共同构建的这个通道可能远超我们的想象。其实我也很好奇，它把一切传送到了哪儿？朔夜他……会不会没有死，而是也进入了这个通道？”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我只是觉得，我们不能就这么等着，什么都不做。也许……也许能找到一丝线索，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
“好，我们一起。”苍介还没等千夏说完，就回应了她。他的心同样被失去朔夜的痛苦啃噬着，千夏的话只不过揭开了这层薄薄的防御，令他不得不去面对。
冒险再次开启未知的通道？这其中的风险难以估量。无需教授强调，他很清楚那股力量极其危险且不稳定。
但……那是朔夜啊。
是那个嘴上说着追求自由，却最终为了守护他们而牺牲自己的傻瓜。
是那缕刚刚找到家，却转眼间消散的风——
他说，敬自由。
想到这里，苍介握紧了千夏的手，“你说的对，千夏。以我从传说中了解到的来看，归墟之印无论出现在何处，往往都是通往圣殿、通往能量本源的。铸矛者被传送过去，会面临着最严厉的审判，毕竟这些年他们罪行累累，对我们族群造成了多次重创。”
“我的父亲和叔叔们多次率队与他们正面交锋，但是以失败居多，即便战胜，也总受族内派系纷争所扰，从未成功地将他们送至能量本源处。”
“这是头一次，他们完完全全地失败。”
“能量本源，会如何处理他们？”在千夏的想象中，坏人面临的大概是死亡或者被吞噬的结局。
“和你想象的差不多，”苍介似乎看见了千夏的想法，“但是稍有不同，怎么形容呢，那类似于一种‘炼化’。”
“你是说，让他们全都融入这个能量本源？”千夏扬起眉毛，随即皱起眉头：“那万一，朔夜也被传送过去了，岂不是……”
苍介也不愿去想这种可能性，他得迅速想个解释，来安慰千夏与自己。
“朔夜他是以自身能量补全缺口才消失的，情况完全不同！”身后冷不丁响起由美子的声音，将千夏和苍介吓了一跳。
“抱歉，我刚来，听到你们在谈论他……风间前辈。”由美子有点不好意思。
“不，你说的很对，”千夏轻轻地抱了抱好友，“朔夜是为了救我们所有人，他没有罪，所以不应受到审判，更不应该被‘炼化’。我接触过归墟之印，它有自己的思想，我相信那个能量本源也一定是有灵性的。”
“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苍介有些激动，“朔夜与我们俩一起开启了印石，是不是？他的恐惧与力量被印刻在了上面，他不是无名之辈，他是手握‘钥匙’的人！”
这句话点燃了两位女孩的希望，她们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我们需要计划，”千夏连语调都提高了不少，“不能盲目行动，必须充分了解风险，找到最可能成功的方法。”
“由美子，我刚刚和苍介说，我打算从公司辞职，去水族馆工作，这样或许可以近距离研究海洋。但这样，平日里就见不到你了……”千夏握着由美子的手，有点抱歉地说。
“我懂，其实，你和苍介在水族馆相互有个照应，我也放心些。”由美子露出了一丝久违的微笑，随即正色道：“咱俩离得并不远，开车不过十几分钟就到了，随时可以见面。你们放心，我和父亲会尽一切可能帮助你们。”
“好！”千夏再次抱了抱由美子。她有些鼻酸，这段惊心动魄的旅程，有幸始终拥有好友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