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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雾中蜃楼

共 88 章

那日水中救起的,是他还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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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五十岚教授

一整晚惊心动魄的混乱和苍介最后那一眼深重的疲惫,让千夏沉默不语。海港的喧嚣褪去后,一种更深的寒意弥漫开来。那个潜伏在暗处的组织,被苍介形容为“贪婪的蛆虫”的存在,虽然暂时退却了,但千夏知道,这绝非结束。他们的目标——镜湖乃至神户港外那片蕴藏“蓝珀”的矿脉——并未改变,而苍介,这个唯一的、能实质阻碍他们的“异类”,已然成为他们的眼中钉。

苍介靠在明石海峡水族馆后场那条幽深通道冰冷的墙壁上,脸色在应急灯惨白的光线下显得愈发透明。每一次细微的呼吸似乎都牵扯着伤口,带来一阵隐忍的蹙眉。

千夏想着,得想办法帮他止血。

“我没事……只需要一个晚上的时间,血很快会止住的,这里没有我需要的‘药’,明天我回镜湖去找。”苍介仿佛听见了千夏的想法,温柔安慰着她,随即眉心又微皱起来,“我的出现超出了他们的剧本。这次灯光祭他们没达到目的,还暴露了自己,不会善罢甘休。我猜他们很快会有下一步的行动,”他微微侧头,目光投向玻璃外缓缓游过的蝠鲼,“这次的目标恐怕是我。”

“那我们要做些什么?你有伤,有什么是我可以做的,尽管告诉我!”千夏的声音因为紧张有些发紧。她裹紧了身上的干燥外套,那一定是苍介早些时候给她披上的,上面还残留着消毒水和海藻的混合气味。

“现在只有等待。我倒没事……”苍介的回答很简洁,他顿了顿,看向千夏,那双总是映着幽深水光的眼眸里,闪现出明确的担忧,“保护好你自己。他们或许能查到我的根底,但现在还不知道你是谁,夜色那么黑,他们很可能没有看清你的样子。这段时间都在家休假好吗?家里应该是安全的,毕竟你是……清水惠子的女儿。”

这最后一句话像一块冰,猝然塞进千夏的胸口。她想起母亲谈及苍介时那句冰冷的“那种东西”。一股混杂着愤怒、悲哀和巨大荒谬感的寒意,让她指尖冰凉。我是清水惠子的女儿,所以在她身边我是安全的……她心想,多么可笑!但她并不打算现在和苍介争辩什么,因为他说的没错,只有保住既存力量,才有可能在未来发起反击。

“我会小心的。”千夏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她看着苍介肩上那片刺目的蓝,看着他那张因失血和疲惫而苍白的脸,十年前他是隅田川边那个将唯一的“鳍”塞给浑身污泥的小女孩的少年,几个小时前他是万众瞩目的、操控巨型水龙的勇士,眼前他是这个伤痕累累、被暗杀、被驱逐却仍然平静的男人。

不知怎么的,千夏觉得自己的内心深处有些东西是与他共振的,仿佛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开始凝聚成型——也许她不只是那个乖巧的千夏、老师眼中的好学生千夏、公司里人人都觉得温柔的千夏。

但到底什么才是真实的自己?她还没有想清楚,转过脸去看着巨大观察窗里的深蓝色世界。也许不顾一切地跑脱母亲的控制、跳进湍急河流中去救一只小猫的那一瞬间,命运的齿轮就已经开始转动。

她将目光重新定格在苍介脸上的时候,声音中开始透着坚定:“我会小心的,但我们不能只是等。得想办法知道他们下一步要做什么。”

苍介看着她,那深潭般的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极轻微地波动了一下,快得难以捕捉。“我观察过,你的母亲,”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也许是关键一环。她监视着镜湖,时常在湖底取样,为他们提供专业判断。她的言行,她的焦虑或放松,也许都是风向标。”

“我明白了,”千夏瞬间知道了自己的任务——回到母亲身边,看着她的动向,获得更多的资讯。

接下来的日子,镜湖边的月白色小筑,表面维持着一种风雨欲来前的诡异平静。惠子依旧忙碌于布置新居,插花,挑选窗帘的布料,兴致勃勃地计划着春日赏景的行程。只是,她往镜湖方向张望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眼神不再是纯粹的欣赏,而带着一种审视和不易察觉的紧张。打电话时,她会有意无意地避开家人,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挂断后又常常对着窗外那片冬日里显得格外深沉冷冽的湖水,久久地出神。

千夏成了家里最沉默的影子。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母亲,留意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次突然的走神。她看到母亲在翻看一本厚重的海洋地质学期刊时,手指无意识地用力到指节发白;看到她在接听某个没有显示号码的电话后,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对着父亲洋介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烦躁地挥挥手。这些无声的线索,如同散落在沙滩上的贝壳碎片,千夏将它们一一拾起,在心底默默拼凑。

她将这些碎片,在深夜水族馆闭馆后,通过那条只有苍介知道的隐秘维护通道,传递给他。苍介的伤愈合得很快,这固然得益于他非人的体质,但或许是因为没有“鳍”的加持,又长期待在岸上,虚弱感依旧如影随形。

他总是认真听着千夏的描述,越来越久地凝视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在通道幽暗的光线下,像两块吸纳了所有光线的黑曜石。他觉察到自己正越来越被这个活泼又心思缜密的女孩吸引,但又不知如何表达,反倒愈发小心翼翼。

苍介听完千夏关于母亲最近一次焦躁电话的描述后,下了判断,“组织内部有压力了。前期他们对海洋生态的介入,已经让事情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如今气温的变化又增加了变数。你的母亲前端时间看的那本杂志,我查了,里面有篇论文研究的就是近期附近海域的变化。也就是说,现在强行开采的风险成倍增加。他们一定很着急,也许在催促甚至威胁她……”

他修长的手指在冰冷的地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细微的嗒嗒声,如同某种加密的摩斯电码。“他们也很需要确认我的状态,确认我是否还有能力干扰。下一次试探,不会太远。”

“能威胁我母亲什么呢?……”千夏的心忽然沉了下去。她想起这几天母亲偶尔投向自己的、那种混合着担忧和复杂审视的目光,那目光让她如芒在背。“难道他们已经确定了我的身份?”

“我担心的也是这点,”苍介抬起眼,目光落在千夏脸上,那眼神里沉淀了太多东西,有深海般的凝重,也有一种千夏看不懂的、近乎灼热的专注。“我不会让他们碰你的。”这句话他说得极轻,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猛地烫在千夏的心上。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通道的寂静。一个穿着旧格子西装的矮胖身影出现在通道口,是苍介在馆内常常看到的那位五十岚教授。俩人经常一起探讨海洋生物和生态问题,算是难得的忘年交。

“苍介?你果然在这里!我打电话到你家,没有人接,夜班岗的人说你在馆里加班,我四处找不着,便想着来这里看看……这位小姐是?看着好像挺眼熟。”

“教授,”苍介打断了他,“这是我朋友,想观察鱼群的夜间动态,您放心,她很可靠……您怎么知道这个通道?”

“我不仅知道,”五十岚教授有点儿自豪地说,“是我亲自设计了这个通道。实际上,我参与了整个场馆的设计……但这不是重点,我来找你是有重要的事!”